时瑜放下包就去卧室拿干净的毛巾和吹风机,只是在她推门的时候,右眼皮突然跳了下。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但她向来不太相信这种,不过时瑜也不是什么特别崇尚科学的唯物主义者,就像她曾经在英国某天半夜睡不着脑子不好使,还偷偷充钱去网上算她和许怀洲的缘分。
说跳财,金钱对时瑜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小姐来说,是一种像空气一样普通的存在,她根本没放在心上,说跳灾,那她就安慰自己都是封建迷信。
时瑜边拉开浴室的柜子去找吹风机边想,她应该是太累了,是眼皮肌肉疲劳,直到她抱着毛巾站在卧室,余光晃到桌子上敞开的红丝绒戒指盒时突然意识到什么,又瞬间僵在原地。
她鱼的脑袋突然想起来……
她昨天晚上戴上后就没摘下来,今天出门的时候才想起,但是好像随手放到客厅的茶几上了……
客厅的茶几……
在女孩迷茫地转过身看向客厅时,在她心跳快得好像要从嗓子里跳出来的哗然声中,她看见刚才还在笑着和她说话的那个男人站在那,微垂着眸去瞧手里的那抹银色。
听到声音,许怀洲掀起眼睫,眸底压着点深沉压抑的光,那光影斑驳晦涩,似有暗流涌动,就那么穿过大半个客厅,直勾勾的放在她身上。
完了……对上他辨不出情绪的眸光,时瑜感知到自己的手又开始轻微的抖,她想,这下好像真的完蛋了……
那张脸上,没有生气,没有动怒,没有惊讶,也没有伤心,还是那般清冷矜贵,温和儒雅,平静的毫无波澜。
可他这会表现得越冷静,时瑜就越慌张,就好像有一种风雨欲来之前的祥和……
在男人迈开的步伐中,时瑜条件反射“咔哒”一声,关门上锁的动作一气呵成。
她从来没有那么慌张过,也从来没有反应那么快过。
许怀洲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几乎要气笑了,他低声:“开门。”
一门之隔,时瑜捏紧逐渐冰凉的指尖,连声音都在抖:“……不要。”
“你躲什么。”
女孩咬着唇,沉默着没说话。
“时瑜,开门,我们聊聊。”
时瑜心想许怀洲这会都连“时小姐”都不喊,她怎么敢给他开门,她哽了一下,干巴巴道:“我们、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是么。”
那头慢悠悠漾起一声轻笑,他嗓音依旧温柔清润,但又不显愉悦,喉结上下轻轻滚动,拖腔带调的尾音中显得几分微黏,像雨夜中无边蔓延开的夜色:“时小姐不解释一下这个戒指吗?”
时瑜用手背捂住逐渐滚烫的脸颊,只觉得心跳声快把她的骨头都震酥了。
见里面的女孩一直没动静,安静了片刻,片刻后许怀洲像是妥协了般低声叹了口气,他视线垂下看着紧握在掌心里的那个戒指。
那小小一圈,刻着雕花,冰冷细腻的触感,在昏暗的光影里流淌过熠熠的冷光,轻晃进他眸底。
那是他跟着导师在律所实习赚得工资,准备了很久的礼物。
可惜礼物没送去,却等来了她分手的消息,又眼睁睁看着他的心意被人像垃圾一般随意践踏,被毫不犹豫地扔进漆色雕花大门外的那条溪流。
他亲眼看着戒指被扔掉,他茫然无措地找了好久,这会怎么又重新出现?
许怀洲原握在门把的手再一次移开,轻抵在那扇红棕色漆门。
那指骨曲起凌厉苍白的弧度,冷白手背上隐隐显现出清冷修长的静脉。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柔,低到气音明显,眉眼间几分眷恋温柔,仔细听又有些哑:“聊聊好吗,宝宝。”
男人额角的碎发垂落,随着他微微低俯下头的动作轻晃,连带着那双漆眸眸底的情绪都被晃得破碎又难捱,他轻声:“你总不能要躲我一辈子。”
那声温柔呢喃在空气中扩开绕人的波纹,又轻轻敲在耳廓,撩得那处皮肤升起细细密密的痒意,如果不是她背抵着触感冰凉的漆门,时瑜都要怀疑自己腿软到下一秒可以直接滑落在地上。
她颤着长睫看向不远处那扇窗帘拉了一半的窗,窗外昏黑一片,闷得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像压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黑匣子里,连夜景都模糊,只能分辨出依旧潮湿的雨声。
像极了她这会和窗外雨丝一样潮湿的心跳声。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女孩顿了顿,轻软的尾音都在发颤:“……你不会打我吧?”
许怀洲听笑了:“我为什么要打你?”
“那你不会骂我吧?”
“不会。”
时瑜沉默了片刻,终于,终于,在她胸腔内那颗心脏重重跳起三声后,终于视死如归的拉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她的声音比刚才还要颤,连带着那漂亮卷曲的睫羽都抖得不成样子:“我开了,你要说什么……”
第28章
困兽“真不喜欢了?”
自从和许怀洲在一起后,时瑜就喜欢研究一切与两个人有关的东西。
她说任何物品都是有记忆的,是情感的载体,像她最爱的宝石一样。
她最喜欢在那群亮晶晶的宝石里挑出来最漂亮最符合心意的,然后再经过她的加工设计成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礼物。
比如说情侣耳钉,她专业对口,在闲暇之余亲自选的宝石又亲自执模烧出来的 。
又比如说情侣胸针,情侣袖扣,这种她可以亲自diy设计出来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亦或者是最基本的商场里就能买到的,情侣水杯,情侣牙刷,情侣拖鞋,情侣睡衣等等。
这些所有所有,像承载着所有回忆的小船,在独属于她和许怀洲的小岛上慢悠悠地行驶。
他们拥有的第一对对戒,是在意大利的阿马尔菲小镇旅游的时候,在当地一家靠近海边的首饰店里买下的。
站在阳台能看见窗外像蓝宝石一样波光粼粼的海。
店主是一个热情的法国老绅士,送了他们两杯加着奶油的咖啡和刚烤出来的苹果派,又在戒指内圈又刻下了两个人的名字缩写。
银质素圈开口戒指,中间一圈像海浪的花纹中镶着几颗细小的白色欧泊,很漂亮,但对时瑜这种珠宝世家出身的小公主来说,在她“百花争艳”的首饰柜里就显得平平无奇。
客观上来说是这样,是会被妈妈称作穷酸和上不了台面的劣质品,主观上来说,那是时瑜最喜欢的戒指。
那是她和许怀洲的第一对对戒。
只是后来被时瑜参加展览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她当时穿着礼裙到处跑,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还为此伤心了好久。
而如今,被她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人拿着她藏起的戒指,就那么站在她面前。
许怀洲的眸光一瞬不瞬的全部落在那张因为紧绷而微颤的小脸,他敞开手心展示那枚银戒,声音轻得像窗外漫下的雨滴凝聚而成的雾气:“它不是被丢掉了么。”
他用了疑问句而不是否定句,时瑜垂落在身侧的手指一根根收紧又攥紧衣角,视线向下盯着鞋尖,紧张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这个是……假的。”
“就是那种复刻的赝品。”
顺风顺水长大的乖乖女似乎不太会撒谎,她有些慌不择路的扯了几句,欲盖弥彰又此地无银三百两,那轻颤的尾音是连三岁小孩都能听出来的拙劣的谎言。
闻言,许怀洲轻轻挑了下眉,只是挑眉的幅度很淡,他勾唇轻笑,那点笑意冷冷淡淡未达眼底,连声音也是淡的,散在依旧温润的嗓音里似笑非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戒指内圈刻着我们的名字。”
“时小姐何必大费周章用一比一还原的手法去复刻了一个赝品。”
男人尾音咬得重,却又字字清晰,时瑜假装没听见他话语里并不愉悦甚至是有些冷淡的调侃,她小幅度抿了下唇,依旧没敢抬眼看他:“……用来还人情。”
如果说许怀洲刚才听见第一句话还能端着,直到听见这句“还人情”后,他是真的气笑了。
他的视线向下停在女孩低垂又轻颤的睫羽,从嗓子里轻轻扯出一声低笑来。
弯折的指骨抵在银戒上轻扣住,又按在指腹间细细摩挲过内侧的名字缩写,眯起的眸子却愈发深沉:“既然如此,时小姐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
或许是头顶上那道眸光太过压抑又锋利,时瑜突然有一种,有一种动物面对危险时身体本能的反应。
于是她条件反射就想往后缩一缩身子,但许怀洲的动作比她还快。
时瑜本就骨架小,这会又比在英国的时候还要瘦了些,他一只手都能揽过她的腰把她抱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使时瑜悬着的心脏又重重跳起,她惊呼出声,整个人像是被迫挂在他身上,下意识去拽横在腰窝处的那只手臂,像小猫亮出尖锐的指甲一样,只是憋了半天也没忍心真的下狠手。
她边挣扎边骂他:“许怀洲!你放我下来!!”
她越挣扎,那个男人反而抱得就越紧,几乎是带着把她揉进身体里的力道箍得她生疼。
一阵天旋地转间,时瑜听见许怀洲一脚把卧室门带上的声音。
头顶上传来语调慢慢又阴鸷到似蛛丝牢笼般黏腻的轻笑声:“我说过了,你不能一直躲我。”
卧室内没开灯,这会又隔绝了客厅扩开的光晕,时瑜虚晃的视线几乎是瞬间陷入一片朦胧的昏暗中。
那片不大的空间以极快的速度暗了下去,只余下远处那扇月色凉薄的窗,空气里的温度却一点一点有即将燎起的趋势。
时瑜紧紧拽着男人肩膀处的衣物,随着物品向四周倒下的“哗啦”声,又感知到自己被放在靠近窗边的书桌上。
她忙用手撑在身侧支撑着有些发软的腰身,趁着许怀洲松手的空偷偷往后挪,只是还没来得及挪动半分,下一秒,又被一只紧绷到骨感凌厉的指骨扣住她长裙下的脚踝扯了过去。
真的是拽到他身边去的。
裙子随着她的动作幅度有些凌乱的撩到了膝盖还要往上的位置,时瑜脑子里那根绷起的弦被烧到断裂开,她手抖着,眼睛瞪得水润,慌张到不知道这会是先骂他还是先踹他。
“许怀洲……你……”
骨子里从小到大都保持着的良好的教养使时瑜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后半句。
许怀洲欺身贴近,那双浓得似一团墨色的漆眸低俯到近在咫尺,他折起单腿膝抵在女孩的腿缝间,手终于从那纤细的脚踝上松开,转而向上扣住她的手腕。
他力气很轻,只是虚虚拢在她的腕骨处,动作温柔,却带着叫人挣脱不开的占有欲,黏在那处温软的皮肤上。
那居高临下,带着压迫感的身影将时瑜整个包裹住,那张总是温声带笑,容色儒雅温和的矜贵面容,这会半分伪装都未曾有,仿佛撕开面具露出里层锐利的压抑感。
眉眼间落了些像大雪封山那般极淡的冷意,清冷,阴郁,怎么也舒展不开。
许怀洲扯了下薄唇,郁冷的声线从唇齿间吐出:“还人情?”
他的眸光牢牢地盯着那张落了绯色的小脸,又低头靠近了几分,克制到极致的清润嗓音里隐着些微不可查的颤栗:“时小姐说的还人情,是要还什么?”
他们离得那么近,彼此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使得那处迸发出更加灼热又暧昧的温度来。
但时瑜却在这种熏陶的热意下,感知到自己逐渐慢下去的心跳声,随着她缓缓平直着垂落下的长睫一起,她紧咬着双唇,即使参加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宴会或会展,第一次连一个理由都编不出来。
时瑜强撑着自己嘴角的弧度,细密的睫羽轻轻颤动着,像蝴蝶纤细又孱弱的尾翼,好像下一秒就要破碎在了雨夜里。
她轻声开口:“你理解的哪种人情……都行。”
其实还人情只是她一时紧张胡乱编造的谎言,饶是叫她真的去弥补她对许怀洲的伤害,她好像一辈子都还不起……
许怀洲沉默着,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还要哑:“我总是在想,”
“在意大利,如果我们买的不是可以调节尺寸的活口戒指,是不是后来也就不会分开,是不是我就可以牢牢地抓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