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冰可乐你要不要喝?
雪团在外公外婆家吃的这顿饭实在太安静了。
饭桌上,爸爸妈妈、外公外婆安静吃着饭,她被赵阿姨抱在一边乖乖喝奶。
一时间,整个空间里只有筷子与碗碟的轻触声、酒杯间的轻微碰撞声,以及喝奶的“嘬嘬”声。
雪团一边喝奶,一边好奇打量着大人们的身影。奇怪哦,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呀?安静的氛围让她好不习惯。
雪团刚把最后一口奶喝完,就迫不及待“呀呀嘟嘟~”叫了起来。
四位大人闻声,纷纷将目光投向雪团。只见小团子坐在赵阿姨怀里,大眼睛闪亮亮的,小嘴边还残留着些许白花花的奶渍,裹在灰色棉袜里的小短腿欢快地左甩右晃。
显然是想跟大人一起玩了。
李素华赶忙放下筷子,将雪团抱到自己腿上,一边抱着她,一边继续吃饭。
雪团坐在外婆怀里,满心好奇看着外婆吃饭。外婆每夹一筷子菜,都故意在雪团面前晃悠两下,还耐心地跟她介绍每种食物的名字。
然后大家就看到,雪团张开小嘴,开始流口水了。
她一双大眼睛充满渴望,直勾勾地盯着近在眼前却吃不到的食物,口水滴答滴答落下。
大人在吃什么香喷喷的东西?怎么也不给她尝尝?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他们把食物送到她嘴里,雪团尴尬地挠挠小脑袋。
李素华连忙给雪团擦口水,林栀年则哭笑不得说:“傻雪团,等你半岁就能添加辅食了,别这么着急。”
擦完口水的雪团仍然目不转睛盯着外婆,盯着盯着,雪团突然抬起小圆手。
池樾最先察觉到雪团这个小动作,可他正好坐在圆桌另一端,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雪团一把抓住李素华的胳膊,她的肉手虽然小小一只,但是小掌心厚实,特别有劲。
“啪嗒”一声,李素华的筷子一晃,一块烧鸭擦过雪团的手指,正好落在她肉乎乎的大腿上。
雪团开心极了,立刻嘬了嘬沾到油的小手。
然而,烧鸭的味道对她来说太过刺激,雪团很快便嫌弃地直皱眉,甚至伸出舌头,试图把味道吐出来。
林栀年收拾着小小“残局”,无奈道:“雪团,你怎么能这么馋啊?”
池樾浅浅勾唇,站起身走到李素华面前:“我带她去洗手。”
李素华却抱着雪团兀自站起,朝池樾摇了摇头:“我带她去。”
李素华抱着雪团去洗手时,还叨叨絮絮地说:“你跟你妈妈小时候真像,都那么馋,跟小花猫似的。”
雪团奶声奶气撒娇:“嗷~”
看着祖孙俩的背影,林松元也突然插一句:“雪团跟你小时候很像。还记得你一岁半的时候,偷吃果冻不小心呛到了,我跟你妈妈吓得半死,凌晨三点半带你去医院,幸好你没事。”
池樾笑:“哦?林栀年很贪嘴?”
林松元喝多了两杯,兴致勃勃跟池樾讲述起林栀年小时候的趣事。说她小时候可顽皮了,会爬树,还敢从树上跳下来,结果最后去医院缝了三针。
林松元双眸带着微醺之意,回忆起许多林栀年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当林栀年像雪团这么大的时候,他和李素华关系还十分融洽,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幸福美满,可惜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林栀年垂眸,在心底轻轻叹气。
她能看出来,如今李素华对雪团的过度溺爱,某种程度上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补偿,是对童年和少女时期林栀年的补偿。
林栀年高中那会儿,李素华和林松元的关系跌入冰点,仿佛成了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不然李素华也说不出“要不是为了年年,早就跟林松元一拍两散”那种话。
虽然跟杨霜在天台吐槽完父母的事后心情舒畅了许多,但林栀年在那天下午放学后,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在校园里徘徊,漫无目的游荡。
回家有什么用呢?家里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冷战,还不如待在学校里自在。
她有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父母没感情却一直不离婚?难道真的因为她吗?是因为她要高考,所以他们担心影响她的学习?
脑海中思绪纷繁复杂,剪不断,理还乱,她只想找个舒适的地方坐下来静静。
乌金西坠,白日里喧嚣的校园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暖黄的滤镜,傍晚的风也带着一缕温柔的气息。
林栀年就是在那时,不知不觉走到篮球场。
篮球场正在举办班级友谊赛,一抹鲜艳红色在一众乌泱泱的人群中,瞬间点亮了她的眼睛。
林栀年驻足,黯淡的双眸似乎在那一刻燃烧起两簇火苗。
只见在一片瑰丽的火烧云下,少年健步如飞。
他身着十七号红色篮球服,额上绑着黑色额带,线条修长优雅的小腿肌肉紧绷发力,他轻身如燕般弹跳起身,泛着青筋脉络的手臂将篮球猛地投出。
伴随着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篮球稳稳地落入篮筐内。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喝彩,池樾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少年五官明艳浓烈,英俊桀骜的面容上不见一丝阴霾,只有满满的意气风发。
林栀年趁着没人注意时溜进篮球场,因为某种羞涩到不愿意承认的原因,她坐到最后一排某个无人的角落,从书包里翻出一本昨天刚买的素描本,又像做贼似的,将素描本藏进语文书里。
大家都在专注看球赛,而她却在低头画画。
笔锋落下,她画下了池樾的第一幅肖像画。
画中,少年笑容懒散,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放在后颈降温,这正是刚才池樾在篮球赛中场休息时,给林栀年留下最深刻印象的画面。
林栀年一笔一划,仔细地描绘着,在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身边那么多女生喜欢追星,原来追星就是这样,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自己没有、却一直渴望拥有的品质。
她的想法十分清晰。
除了对池樾怀有一种少女情怀的喜欢之外,她更想成为像池樾那样的人。
信心满满、意气风发、自由烂漫,充满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林栀年全神贯注低头作画,连篮球赛什么时候已经散场了都浑然不知。
直到耳边传来男生闲散的声音,她才猛地回过神。
“喂,语文课代表。”
林栀年着实被吓一跳,铅笔痕在素描纸上晕开,她赶紧合上语文书,像是藏起什么秘密。
池樾站在几步之外,刚结束激烈运动的少年,身上散发着青少年时期独有的、浓郁又纯粹的气息,那是一种蓬勃的生命力与青春荷尔蒙交织的味道。
林栀年被这气息熏得脸颊发烫,整个人肉眼可见得红了。
池樾的目光在她脸上徘徊了几秒,他喉结轻滚,眉眼间似乎也拧过一点尴尬,亦或是紧张。
“你要不要喝可乐?”少年语气拽拽的:“李铭洲多买了一瓶。”
林栀年抿唇,伸出手接过那瓶冒着冷烟的冰可
乐,两人的手指在玻璃瓶上一触即分,林栀年感受到男生温热粗糙的指腹。
那一刻,她的指尖如触电般轻颤,心尖也跟着微微悸动。
她眼神慌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移开视线,低声跟池樾说了句谢谢。
林栀年拧开可乐瓶盖,“嘶”的一声,沁人心脾的甜爽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她轻啜一口,碳酸饮料顺着食道滑落,干涩的唇瓣在冰凉液体的滋润下,渐渐重焕光泽。
两人坐在篮球场看台上,一同喝着汽水,池樾突然问了句:“你看了刚才的球赛吗?”
林栀年点头:“看了。”
“你会打篮球吗?”
林栀年支支吾吾说:“不会打。”顿了顿,她鼓起勇气问:“你呢?为什么喜欢打篮球?”
池樾微扬下颌,目光望向远方,他随意捎起脚边的篮球,朝不远处一抛。
橙红色篮球在地上弹起,惊散了几只黑蚂蚁。
“我喜欢打篮球,因为篮球在空中划过的每一道弧度,都像生活中高低起伏的轨迹。”
少年站起身,小跑着将落在地上的篮球重新拾起,他屈膝起跳,小臂轻轻发力。
篮球划破天边的火烧云,哐当一声,再次稳落篮筐。
池樾回眸,朝坐在看台上的林栀年爽朗勾唇:“看懂了吗?人生就如同对抗地心引力的投篮,重要的不是是否入网,而是起跳时义无反顾的姿态。”
虽然这投篮姿势和这番话耍帅的成分居多。
但林栀年还是被他帅到了。
林栀年弯眸浅笑,心中阴霾一扫而空,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那天坐十一路公交车回家时,她喝掉了最后剩下的一点可乐,碳酸气泡里似乎存在某种炸裂的悸动。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霓虹灯光闪烁。
林栀年用指尖在公交车玻璃窗上,写下一个没人能看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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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年,你要不要喝可乐?”
“丫丫~”
林栀年抬眸,看到池樾单手抱住雪团,男人的打扮偏美式硬汉风格,怀里的崽则是甜酷风。
雪团穿着林栀年设计的衣服,一件银灰色条纹连体衣搭配灰色棉袜,小脑袋上还绑着时髦的碎钻小珠子发卡。
父女俩今天打扮的莫名很和谐,就像一只袋鼠爸爸抱着袋鼠宝宝似的。
林栀年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象力逗笑了。
池樾眉眼划过淡淡疑惑,又将手中的可乐举起,问道:“你要不要喝可乐?”
吃完午饭后,一家三口便和李素华、林松元告辞,来到附近的大型超市闲逛,打算添置一些婴儿用品和生活用品。
雪团大眼睛重新聚焦在爸爸手中握着的可乐上,她一双胖猪蹄用力蹬着,小圆爪往前伸,试图够到可乐瓶:“嗷呜~”
虽然这个瓶子看上去很难喝的样子,但是爸爸都问她两次要不要喝了。
她就给个面子给大人吧~
池樾眼疾手快收回手,将可乐瓶丢进购物车里:“雪团,我不是在问你,我是在问你妈妈。”
雪团:!!
雪团气的小脸通红,一双小拳头捏紧成软fufu的圆球,有亿点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