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灼也烫伤她,现在跨坐在他身上的李双睫。她的眼神更具有侵略性,是野兽的性感。她的舌尖揩过他下颚的水渍,再温存地一点点往上回吻。
从下巴再回到唇上,比来时路更惊心动魄,更漫长,也更折磨人。心上人的主动真叫人吃不消啊,裴初原毕竟太纯情、太胆怯,他的大胆仅限于口齿。
如今连口齿都剩不下。
李双睫深深盯住他,像猎豹锁定羊群里最孱弱的那只。她勾手将发顶的皮筋松散,如瀑的黑发贴着脸颊滑落,再落在裴初原的锁骨上,酥痒得杀入魂魄。她轻声嘟囔着,我醉了。这样说,手却从他的针织衫下摆深入。
他慌乱:“先别……太……”
“别太什么?”她轻声暧语。
“你抵着,暗示的不是这个意思?”
裴初原终于溃败:“……先下来。”
“如果我不呢?明明你先惹得火。”
“我没有……”他困扰地闭上眼。他是想,但没想做太出格的事。他估算使劲出了误,他没想彻底把自己这只小绵羊送到她的虎口。在这里,在此刻,如今裴初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没有什么?”李双睫坐了一下,“把我拐进房里唱情歌的是你,勾人的也是你,现在知道打退堂鼓了?”
“没……嗯呵……”他太敏感了。
并且,这不是在极端安全的地方。
他会害怕的。
所以,不可以再任由她掌握主动权!裴初原倏然咬了一口她的唇,再翻身将她压住。他的脸颊红得能滴血了,暗光下也难掩羞涩,却还是恶声恶气地束住她作乱的手,“不许再弄!”
李双睫被摁住双手,眯了眯眼,却是很玩味的笑了。上位和下位的决定因素,从来不在于体型上的差异、也不在于谁的体位占优势。她要弄他,挺腰,夹住他的腰身,“弄你哪里?”
“哦不……”裴初原尴尬地闭眼。
他的眼睫轻轻颤,惹得她心也颤。
可再不来就要完了,他心想。
好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李双睫惊诧了一瞬。
同时望向门口,却见到逆着光的郑揽玉。这时歌早已经停了,屏幕上旖旎的暖色消散了,苍白冷闪透过夜雾,刺穿了两人,没有缝隙、亲密无间,此时此刻,正如北京停电的那一夜。
郑揽玉的心啪嗒一声。
碎掉了。
李双睫不知作何解释,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上的少年,或者说,男人。现在他居心叵测的做派更愿称之为男人。他勾起唇,半点心分给情迷的她,半点心耀武扬威地对上郑揽玉。
他要让他尝尝。
当时心碎的滋味。
这可是男人之间的报复。
第63章
郑揽玉如行尸走肉般站在门口。他想说话, 也许是想说一些话的,可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人为了保护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不可思议的机制吗?
他的灵魂抽离了身体, 独自抽泣。
他是想说什么的, 可有什么好说呢?主人对待他不是最特别的。他早该知道, 她这样完美的人身边不可能只有他一条小狗。那他算什么呀?他想起周丽的那番话, 她凭什么喜欢他呀?
郑揽玉看向主人, 主人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她的双腿仍然落在裴初原的腰身上,手从他衣摆下方缓缓抽出。这一切已经很慢了,可在郑揽玉眼中慢得更加折磨人,慢得他能看到, 裴初原那余韵未了的喘息、轻颤, 和李双睫整张还未褪下情潮的天使脸蛋。
上帝啊, 为什么这样折磨他?
郑揽玉任由泪珠一颗颗滚落。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任何行为,他颓然地跪坐在地。他看到的是李双睫也转过身去, 侧脸是不忍、怜悯、挣扎的。一时间郑揽玉疑心是自己的错, 如果、如果他没有推开这扇门, 会不会一切都好些?如果他像一只小蠢狗那样装傻, 是不是会比现在好受些?
主人,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我不可怜的, 不是你和别的男人欢好几天, 我就变成没人要的小狗了对不对?主人告诉我, 你告诉我……
李双睫!你现在就要好好的告诉我!
“李双睫。”他堪堪站起身。
朝着她, 一步步的,很坚定。
“你不会丢下我吧?”他紧张地,“不会因为谁而放弃一条乖狗吧?”
李双睫问:“……什么?”
“主人,他、他只是一个男人啊。”
郑揽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怎么会因为一个男人就丢掉我呢?我和别的男人不一样的, 我是小狗,我会……一辈子忠诚于你的。”
“你在说什么?”李双睫察觉异样。
“郑揽玉你听我说,事情不是……”
她的下半句话,不仅苍白、俗套,连作为镇定剂的功效也不足够。特别是她的双腿还未从别的男人腰上放下。
郑揽玉却没空去顾虑那些,他焦急地捧起她的面庞,流着泪要吻上她。
“郑揽玉!”李双睫给了他一巴掌。
她的脸在黑暗中抽搐,“做什么?”
郑揽玉捏住她的手,感受到上面有谁留下的余温。他的灵魂都因为痛苦、嫉妒,而把犬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却依然哭泣着嚷:“我能做的,主人,裴初原能做的事,我也能做啊……”
不。
这不是李双睫想看到的。
有人受伤。
无论是谁。
“我不需要你做这些!”她斥责他,“你冷静一点……我告诉你我没那么想,我喝醉了……我是不小心……”
话音未落,郑揽玉痛呼一声。
他被倏然甩到一旁的沙发上。
谁?裴初原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浑厚的力道迎头痛击,同时也把李双睫从他身上扒了下来。这个浑身陷入漆黑的男人,粗重地喘息,掐住他的颈:“你这个勾引李双睫的畜生!”
他出声的一瞬间,李双睫就知道他是谁了。宋恩丞。他真的生气了,而他生起气来是真的会动手的。宋恩丞不是裴初原,惯用那些背后使阴招的伎俩,他也不是郑揽玉,爱自怨自艾。
宋恩丞就是宋恩丞。
他的行为逻辑更直接。
他看到了,就要驱逐。
不允许任何男人接近她。
但他遇见的是裴初原,裴初原是什么人?最不怕痛、最不怕死的人,任何男人都最不该跟他比疯、比占有欲。
他就着宋恩丞扼住的力道。轻笑起来,告诉他,也告诉他,还告诉她。
他裴初原怕什么呀?
他怕争个头破血流吗?
他怕的唯独是她不看向他。
只这一条,就足够他去死。
“我是……第一个么?”他戏谑地,嘲笑面前因愤怒而扭曲的少年,“我就爱看……你这种蠢货上头……你怕是不知道……我们都郑揽玉被骗了……他才是第一个勾引的人……”
“什么?!”宋恩丞额间爆出青筋。
“他郑揽玉……北京那一晚……”
“那一晚发生了什么?!”
裴初原以微弱的,口型。
那两个字,仿佛魔咒。
宋恩丞怔然地松开他。
良久地沉默、沉默,直到反应过来,他朝着仍未缓过劲的郑揽玉走过去。拎起他的领口,抬手砸一拳,郑揽玉也含着泪不甘示弱地打回去,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靠近主人为什么不被允许?那一刻他甚至忘却最害怕的疼痛,他同宋恩丞死死撕扯一处。
没错,就是要这样。
裴初原毁灭般的想。
他好不了,别人也别想好,他既然在李双睫这里烂透了,那他们也别想独善其身!要撕咬,要流脓,要被她以麻烦的弊端去厌恶。现在他们谁都讨不着好了,这也比他一个人守寡好!
只有郑揽玉还沉浸在他的美梦里。
他一边同宋恩丞打斗,一边宣布。
“我就要勾引主人!我就要!那天晚上,我就是和主人亲啦,抱啦!主人才不喜欢你们呢!不然为什么让我亲上了?你们怎么不勾引呢?还不是主人不喜欢!不喜欢做什么都没用!”
宋恩丞:“你懂什么你个洋畜生!你了解她吗?你知不知道李双睫只把你当一个玩具?她只是没玩腻你而已!!你除了这副皮囊还有什么?她不过是贪玩,否则还瞧得上你?!”
“放屁!主人才不那样想我呢!”郑揽玉气得泪眼朦胧,“你是坏人,裴初原也是坏人!你们才是勾引主人的贱货!我配得上主人!我就和主人好!谁也不能阻止我和主人好!!”
裴初原杀人诛心地反击:“你配什么啊?凭你既蠢又爱闯祸的脑子?李双睫除非是恋蠢癖,否则能看上你?”
“不许你说我蠢!!”郑揽玉突然涌上来一股力量,他搡开宋恩丞,朝裴初原飞扑过去,“我才不蠢!除了妈咪和主人,没有人可以说我蠢!我最讨厌别人说我蠢!我、我才不……”
【郑揽玉真的很蠢啊。】
不,他不蠢的,他才不是蠢货呢。为了摆脱这个头衔,他日以继夜地用功,读那些陌生而方正的文字。他学着措辞、学着社交,按照妈咪的话,赤忱待人,最后却得到“只有学习好的蠢货”的评价。在他转学之前,几乎每天都受尽了这样的羞辱和谩骂。
他曾怀疑,怀疑友善究竟有没有错,如果没有错,为什么那些人那般嘲弄他?在还没转学的时候,郑揽玉曾看见一位女生裤子上沾了血迹,想起妈妈的话,他立刻去超市帮她买了卫生巾。他没想那么多,当时正在上课,他只好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递给她。
可班上的男生却说他很蠢。
“你这洋蠢货的情商也太低了!”其中一名男生耸肩,“你真的不是故意让她难堪吗?那么多男生看着呢!”
郑揽玉不解:“什么?”
“人家都来……那个了啊。”几个男生耻于说出那个词,仿佛是粗口,仿佛是禁忌,不正常的。“你怎么还光明正大地递卫生巾给她啊?你又不是她男朋友,难道你对她有意思啊?”
郑揽玉感到不舒服,他自发地辩驳:“来月经就是来月经。她需要帮助,我帮了她,这就是对她有意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