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是。李双睫不驯地笑了笑。
“诶,我发现你最近心情不错的。”李双睫撞了撞他的肩膀,“怎么?住院住得太无聊,爱上学校生活啦?”
“姑且算是吧。一旦确定了目标,这半年在学校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当然是享受着过呀,毕竟高中时光可是很宝贵的。你又不担心学业。”
“……那倒也是。”他顿了顿,“我听李教练说,你拒绝了清北的保送。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备战高考吗?”
“啊,说是这样说,我想尽量往满分靠。”李双睫追求的不过是分数,“目前离满分还有距离,不是么?”
“那之后呢?上大学之后呢?”
“哦,原来你说的是职业啊!”
她摇了摇头,“我没想好。”
宋恩丞感到诧异。如果是别人说没想好,那是很正常的。但李双睫这样的人,她居然会不规划自己以后的职业生涯吗?见他表露出讶异,李双睫反而很悠哉:“怕什么,还远着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天生我材必有用!”她肯定地,当然也不失乐观,“说不定填志愿的时候就知道了!”
好吧,这才是李双睫。他的发小,做决定总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契机,有时只因为某个人的贬低,有时又因为某些人的支持。你不能说她的决定是错的。因为迄今为止,李双睫还没有哪一件事做错过。宋恩丞认为前途无量这一词,简直像为她量身定做。
“李班长,裴会长找你!”
她起身:“好,马上来。”
“等等。”宋恩丞叫住她,耳尖泛了一簇红,“我还是想知道,你答应参加这次比赛,除了因为郑揽玉……”
“当然还因为你啦。”李双睫从不遮掩,“一起站在球场上,和你一起,机会才不多吧。如果说我之前是因为想和他搭一次,知道你也上场之后,我更期待和你一起在场上出汗呢。”
“……哪怕是以对手的身份。”
她偏过脸,挑衅似的瞧着他。
宋恩丞的心躁动起来: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同样的话还给你。”李双睫大步流星走到门口,推门之前,撂下一句。
“拭目以待,我们的大球星!”
裴初原侧靠在班门口,他的手里总是拿着一叠资料,要么是文件,要么是报表、学生会的日志。李双睫一出来就看到他戴着眼镜在填表。假正经,她想,故意摆这么风流倜傥的造型。
“你的笔拿反了。”她提醒。
裴初原一怔,看向手里的笔。
李双睫哈哈大笑:“我骗你的!”
看到她笑,裴初原也轻轻地笑起来。不得不承认,逗他的李双睫帅极了,他就喜欢被她调情,冠冕堂皇、日光之下的调情。先前揣着李双睫宿敌的身份,他忍让了太久,也压抑了太久,羡慕别的男生有同她一起说笑的资格,却没想到如今他成了幸运儿。
瞧瞧,他这一身会长制服,肩上金光闪闪的徽章,他多么配得上她啊。
这就是他的嫁妆。
我们的裴会长,前几天才发誓:不能李双睫一勾手指,他就摇着尾巴追上去任她玩弄,那太掉价,男人要矜持些。可只是和他的女王宝宝走在一起,他就忍不住做着夜明珠的美梦。
“你说张国栋找我?”李双睫问。
裴初原从幻想回过神来:“是。”
“找我什么事?又要说保送的事?”
“不是,估计和这次期末考有关。”
“有什么好找?我哪次没考第一?”
“你们班这次考得好,他想问……”
原来是要取经。李双睫这会儿不高兴了。她就立刻止步,不肯再往前走了:“刘备请诸葛亮出山都要三顾茅庐,西游记师徒四人九九八十一难才取到真经,他张国栋倒是个脸大的,就派你一个小小的部下,妄想请本大师出山?他的诚意呢?他的……”
李双睫比出一个money的手势。
裴初原意会:“他说见面再商讨。”
行吧,鉴于这次比赛场地的手续办理得十分顺利,李双睫愿意给裴初原一个面子。她大驾光临政教处,路过的同学都纳罕:李双睫这回又闹了什么事,竟然要学生会长亲自来押送?
“所以我就不乐意来这么一趟!”李双睫摊手,“你看看,我多么一个正派的好人啊,人人都恶意揣测我!”
那可未必,裴初原在心底犯起了嘀咕,你从前犯的事儿也不少了,四处找人扇巴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要么是我帮你压下来,要么是张主任。
当然,可不能让这话冲撞了圣上。
裴初原也见不得自家女王宝宝的声誉受损,赶紧帮她解释。谁料到这群人知道原委之后,反而以更惊恐的眼神看向李双睫:她对裴初原做了什么?学生会长终究也屈服于巴掌了吗?
“我是那么暴力的人吗?!”
李双睫气得就扬起巴掌。
巴掌一起,人人自危,皆四散而去。李双睫得意地哼了一声,走进政教处。裴初原心想,目前挽回女王大人的形象是有些困难,好在现在她已经不乱奖励……啊不,扇别人巴掌了。
“小小果冻,见到本王还不跪下?”
一进门,李皇自然显露王者气势。
张国栋早就见怪不怪,示意裴初原把门关上,又把亲爱的侄女拉到沙发坐下:“叔叔这回可要好好请教你。”
李双睫抬手:“在外面称职务!”
“何必呢、这不是自家人关上门说自家话吗?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啊?主任的话我不明白。”
李双睫翘着二郎腿,有意拿乔。
还在装。张国栋知道李双睫想听的:“说说吧,李班长,你是怎么英勇神武地带领十一班考进年级前五的?”
“有多英勇?”意思是要加大力度。
“简直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势!”
“哈哈!那是自然!”李双睫大喝一声,“天底下哪有我李家带不好的兵?当初是谁说让我别在十一班?”
她又不屑地捏住大拇指和食指,“哼!夫男之见!这么一点点小!”
张国栋被她说的是面红耳赤,想到当初劝她换班,如今回旋镖却是砸在自己身上了。本来他是不愿意说,可谁叫十一班这次考的这么好呢?从去年到今年,整整一年,平均分提了五十分!这李双睫究竟是用了什么巧思?如果能把这兵法用在其他班上……
校方还愁什么教学指标啊?
坐等明年招生办收钱就行了!
“是,是,叔叔我是夫男之见。”
“现在知道承认了?晚了晚了!”
“行了,小侄女!”张国栋被折磨得受不了了,“赶紧透个底,这还有外人在呢,别拿叔叔的面子开涮了!”
李双睫也不为难他了,“其实也没那么难,归根结底,就是四个大字。”
“奖励机制。”
她让一旁的裴初原也参与进来:“你妈妈不就是开公司的吗?说说看,一个正规企业的奖励机制都有哪些?”
裴初原说:“除去最基本的薪酬机制,还有股权机制,股票期权……”
“对。”李双睫说,“就拿老师这职业举例,除去工资,学生们考得好,老师也有奖金,反之,学生闯了祸则要罚钱。这也是激励老师治理班级的必要机制之一,也就是荣辱与共。”
“什么算一个好的企业?”她问,又自答,“企业,说到底就是集体。”
“一个好的集体,必须要有最基本的制度,班规班风要正,然后是集体精神,必须树立班级共同体的意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考得好,班上的人也有面子,班级考得好,我作为班长也更有底气。明白这一点,也就明白了奖励机制中的精神激励。”
说着说着,李双睫已经坐在了张国栋的办公桌前:“培养集体意识,树立班级主人翁形象,这就必须组织和参与集体活动,在其中获得班级的认同感,自发维护班级的方方面面面。”
“就像之前的校运动会、校篮球赛等活动,这些校方认为无益于学业的活动,实则大有用处。这些活动能够使班级重拾积极性,增强同学之间的组织、协调能力,有益于日常学习。”
眼见张国栋是真的把话听进去了,李双睫又看向裴初原:“之前会长落实的学习小组任务,进展如何了?”
裴初原下意识地站直:“根据这次期末成绩来看,各班总体都有进步。同学们反应学习小组这种以组包干的形式可以落实到每一个人的头上,逐层管理也让班干部的压力小了很多。”
理应如此,李双睫颔首:“继续保持,有新问题也要及时向组织反馈,学习小组作为高二年级的新政策,如果下学期的试点效果持续走好,就可以考虑下放到高一和高三年级。”
张国栋拿出开会的小本:“明白。”
李双睫拿起茶水吹饮了一口,十足的领导气派:“下面进行大会的下一议程。就张国栋同志提出的问题,代表给出以下建议:一、因地制宜;二、明确奖励机制;三,权利下放。”
“其中,明确奖励机制是最重要的。果冻你说说,学生们最需要什么?”
张国栋:“学生肯定需要……”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茫然了。
学生需要什么他不太了解,但老师需要什么他肯定知道,需要学生成绩好、服从纪律、仪容整洁,这样才能方便管理,不出乱子……错!李双睫气得拍桌,这些都不是学生需要的!
“你们真自私!把老师、家长的期望强行压在学生身上!这样畸形的价值观又怎么形成正确的奖励机制呢?”
张国栋觉得不能类比:“那和企业怎么能一样?企业的奖励机制都是给钱的,难道学生考得好要老师掏钱?”
“想当然物化!”李双睫冷笑。
她看向裴初原:“你觉得呢?”
裴初原斟酌道:“满足感。”
李双睫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学习,说到底都是为了分数,很少有人抱着真正热爱学习的态度去学。分数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他人认同而萌生的满足感,也许是老师、家长,也许是身边的朋友……喜欢的人。”
“没错。”李双睫说,“对于高中这个阶段来说,学习到的知识是无法直接对应物质反馈的,所以情绪反馈就变得尤为重要。考得好,接受奖励,再接再厉,这个就是良好的节奏。”
“那什么奖励最为合适呢?”张国栋问,“说了半天,总不能人家考的好,老师就告诉人家再接再厉吧?”
“三言两语就想给足情绪价值?都说了是奖励,当然是实质性的啦!”
裴初原在一旁为学生争取权益:“可以是免除一些作业、减轻学业负担,也可以是多一些放松娱乐的活动。”
“对!”李双睫说,“比如这次考进全年级前五的班级就免除寒假作业,也可以是组织一些课外活动。我倒是想出一个非常好的奖励方法,你这么办,下个学期的指标绝对能完成!”
张国栋凑近一听,先是蹙眉说“儿戏”,然而却是忍不住继续听下去。
直到李双睫说完,他仍然意犹未尽。李双睫舔了舔说得有点干涩的嘴唇,继续在张国栋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裴初原好奇地上前几步,只听到“下学期”“夏令营”“夜游会”等诸多字眼,这些词汇让人陌生。自从高中以来,学生们失去了春秋游的权利,就连校内的课外活动也少得可怜。
她要做那个打破现状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