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意思是让你赶紧定机票。”
“……”
却说这师徒四人出发时间赶巧,正好错过下次月考,倒是不急着复习。卸下了学习的重任,学子们终于变成了孩子,一个个快乐地打包行李,于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踏上进京征程。
“哇!北北北京!”
郑揽玉高兴极了。
“怎么,很喜欢北京?美国佬与狗可不得入内啊!”李双睫揶揄道,“你这种洋人放在以前是不许乱走的,只能在洋租界内活动,现在不一样了,新中国解放了,北京还算欢迎你。”
郑揽玉撅嘴:“我是中国人!”
谁料李双睫脸色一变:“那你非要去北京干嘛?北京到底有谁在啊?!”
“双睫!不得无理,好好说话!”
是李希,携家夫来为孩子送行。
校门口,温赫然对整装待发的小李皇帝极尽叮嘱,北京冷啊北京冻,一定要记得多添衣物。讲到李双睫上次感冒,更是泪眼朦胧唏嘘不已,痛斥张国栋这个危害学生健康的邪恶主任,敢让大病初愈的侄女来回奔波,完全是把侄女当摇钱树,早知道就不听他的建议,把双睫送进景高了,真是叫人心寒又根寒。说这话时,张国栋正好在挚友身后,递烟的手默默收回。
怎么才能假装不认识温赫然?
他从大学时就有这个想法了。
“知道了。”李双睫眉宇透出不耐,却还是任由父后为自己系上围巾,拎着行李箱对李希行礼,“母皇,儿臣此番御驾亲征,三五日不得归,还请您保重,照顾好咱们家一家老小。”
张国栋问:“你家还有比你小的?”
温赫然白了他一眼:“……家猫!”
得。
这家子人呐。
本次行程的所有费用由学校报销,所以,去机场么是有校车接送的,机票么得是商务舱的,酒店么得是五星级的。军饷充足,这让我们的李双睫很是满意,在飞机上怒吃两份飞机餐。
商务舱两左两右,又是一道单选题。还好张国栋吸取上次的教训,一碗水尽可能端平,把自己和李双睫排在一起,让郑揽玉和裴初原坐在后排———这样谁也争不到李双睫身边的位置。
皇帝呢,吃完就犯困。
把椅子放平呼呼大睡。
只剩下郑揽玉和裴初原碧眼瞪墨眼。
相看两厌。
干脆升上隔板。
到首都机场,自然有校方的人来接,张国栋与其他领导负责虚与委蛇,三位同学只负责露个脸充当吉祥物。到了京大,由几位热情的学长学姐带着逛了校园,大致意思还是推荐自家。
李双睫不急着选择,目前她并没有感兴趣的专业。李希对高等学府知之甚少,温赫然则希望她在隔壁的大学就读,那是他的母校。温赫然读的是汉语言,张国栋读的是法学,俩院之间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相熟的人都猜测他俩不是通过正经渠道认识的。
实则不然,当时举办校内辩论赛,温赫然是四辩,张国栋是一辩。比赛打输了之后,张国栋把温赫然打了一顿,说你四辩总结的是个什么玩意,温赫然说你高贵,照着稿念都结巴。
那俩人是怎么交上朋友呢?
其实还和李希有一定关系。
讲到这儿,张国栋接了个电话,就去探望隔壁母校了。三个孩子继续在京大里乱逛,其中,金发碧眼的郑揽玉吸引了学生的注意。有人过来用英语同他交流,郑揽玉说让我们说中文。
李双睫笑话:“被拿去刷经验了!”
裴初原附和:“洋相还得洋人出。”
郑揽玉好不容易应付完缠人的大学生,转头一看,怎么叫裴初原这笑面虎和主人勾搭上了?还一起笑话他!郑揽玉赶紧用肩膀挤开情敌,开了个话题:“主人你有理想的院校吗?”
“目前还没有……你呢?”
“我当然是和主人一起!”
裴初原虚伪地劝诫:“我建议郑同学平时还是有点自己的主见,不要人云亦云,李双睫选什么你就选什么。”
“我、我才没有人云亦云!”
“所以我说了,只是建议。”
“……班长你看他!”
“好了!再吵滚蛋!”
到了傍晚,张国栋带着孩子们解决温饱问题,就把他们送到酒店去了。现实不是小说,没有那种男女主独处一室的契机。三个单人间天南地北,根本不在同一层,杜绝任何早恋可能。
不过。
总会有意外。
停电了。
李双睫还在洗澡的时候就停电了,还好停电不是停水,她愤怒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摸着黑洗完,又潦草地穿好睡衣,一看手机———郑揽玉给她打了三个电话。
“喂,你那边也停电了?”她问。
“对、主人……刚才好吓人……”
“刚才怎么了?”
“打、打雷了。”
“难怪,我还打算打给前台呢,看来是整栋楼都停电了。”她还不知道。
“外面下雨了?”
轰———隆———
“好吧,听到雷声了。”
郑揽玉那边有点嘈杂,还夹杂着几句骂声,听着不像是在房间里。这一声雷响让他吓得失声尖叫,然后是低低的啜泣声,李双睫烦躁地问:“停电了你不待在房间里,乱跑什么呢?”
“我、我……”郑揽玉支支吾吾。
“你你你,结巴啦?给我说话!”
“我在你房间门口……主人开门!”
这小狗崽子!李双睫赶紧给他开门。
“知不知道停电了乱跑很危险啊?酒店什么人都有,你一只小洋狗———”
李双睫的话戛然而止。
郑揽玉赤裸着上半身。
他也在洗澡,雷声把他吓哭,胡乱套了裤子,头发湿漉漉遮住眼睛,他顾不上,给主人打电话也不接。他怕主人出事,又怕自己出事,怕来怕去,窝在房间里哭了一会儿,跑了出来。
他要找主人。
可是在打雷。
呜呜,好黑,雷声太可怕。
好像要把人吃掉那么可怕。
“主人!呜呜……好吓人……”郑揽玉一把抱住了她,整个人像一头小兽物,往她怀里撞。乖乖,一米九的块头,李双睫差点被他带倒在地上,又注意到他手上端着一小只应急蜡烛。
蜡烛融化得太快。
蜡液滴到他指尖。
他不知道烫吗?他也许根本没注意到。李双睫叹息,一边去拿他手里的蜡烛,一边安抚他。郑揽玉哭得厉害,胡乱地拱,把李双睫重新拱进浴室。
她把蜡烛放在洗手台上,感到热。
是燥热,他抱得……太紧了。李双睫后背沁出细汗,知道这是出于青春期的冲动,而不是刚洗完澡那么简单。
单薄的睡衣隔不开交融的体温,他的额发淌下水珠,埋进她温热的后颈。
冷得令人魂颤。
她瑟缩了一下。
发现她也在瑟缩,郑揽玉更慌了神,埋首在她的耳畔,轻声说主人不要怕哦,我先找到你了。小哭包,他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李双睫刚想说话,柔软的,饱含安慰意图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眼角眉梢。
他糯糯地问她怕不怕。
“我不怕,你赶紧给我松开!”
“不、不要嘛……”他在抖。
他在抖。很害怕。李双睫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胡乱地摸他湿透的额发:
“别害怕,不过是停电。”
“但是好黑……”瞧他委屈的,“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摸着走廊过来的。”
“你不是拿着应急蜡烛么?”
“但、但还是好害怕……”
“那也不能趁乱亲我啊。”李双睫拧着眉。指责的话刚说出口,一道震颤的雷暴扑下天际,隔着窗,咆哮。郑揽玉低泣不止,抱住眼前人的腰肢。
只恨不得灵魂都躲进她的身体避难。
“让我、让我抱一下下就好……”小结巴,李双睫再也不忍心挣开他。
任由他。
她问:“从小就很怕黑?”
郑揽玉哽咽:“怕打雷。”
这有什么好怕的,李双睫实在不能理解,他和家猫一样神经兮兮。家猫也怕打雷,每次到了雷雨天就往被窝钻,只往她被窝里钻,拦也拦不住。
郑揽玉和它有同种颜色的眼瞳。
这也许是李双睫心软的契机吧。
“小猫才怕打雷呐。”她轻笑一声,“小狗不怕。你是小猫还是小狗?”
“我是主人的。”他只知道这个。
她来了兴致:“是主人的什么?”
主人的……郑揽玉眨着诚惶诚恐的泪水,突然不害怕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温度顺着怀里的人,源源不断供给到身体的每一寸角落,不知何时停止颤抖,不知何时握住她停留在他脸颊的手。不知何时,对主人的感情变了质,不再是崇拜那么简单。
他是她的。意识到这个,郑揽玉也不想管自己是小狗还是小猫了,也许他就是一只甜美可口的小畜生吧。妈妈也和他说,主人是很优秀的人,他把自己完全交给她……也没有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