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和无知,两个概念。
找借口的人才相互混淆。
良好的教育,饱满的劝告……一切的一切,所有已经过桥的人都在想办法帮助你去规避。这也就是当代人无需踩那么多雷就能成功抵岸的原因,为什么还是有人不听劝呢?
李双睫的观念十分简单,要么清醒,要么永远不清醒———闭着眼不让自己清醒。她叫不醒这种装睡的人,并且不想白费力气。眼下宋恩丞仍然执着,于是,她想给这段关系降降温。
瞥了眼手机,忽略掉他的来信,她对郑揽玉说:“不要用送这个字眼。”
但。“你喝了酒,我也不放心,我送你回家吧。”她习惯照顾别人一些。
“嗯?可是你才说了送这个字眼。”
“因为你路都走不直,你这笨狗!”
两人踩着落叶,走在夜街上。
郑揽玉喜欢她在身边的时候。
“主人。”
“嗯?”
“主人主人。”
“怎么了?”
“主人主人主人!”
李双睫忍无可忍,遂踹了他一脚:“贱狗!我让你说话说话说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啊?”
“有点!”李双睫不想撒谎。
郑揽玉情绪低落下去:“抱歉……我没有帮咱们班拿到冠军。”不过毕竟是阳光的小金毛,很快就给自己打了鸡血,“但是主人你放心,我会好好做训练,等明年一定会拿到金牌!”
“明年宋恩丞就不在学校了,我们班打十六班就很容易了,洒洒水的事。”
“宋恩丞不在学校了?”他问。
“对,他有他自己的训练计划。”
“啊!好羡慕啊!”郑揽玉听得两眼放光,“我也想像他一样厉害呢!”
“怎么?”李双睫揶揄地笑了一下,“你很崇拜他啊,我还以为,某人会因为今天他打爆了你而嫉妒他呢~”
“才不会!我不是那种人!”小狗的底色就是赤忱,“我不会因为他是更好的人而嫉妒他,如果说嫉妒……”
他偏过头去,接着酒劲说了真心话,“嫉妒他住在你家里,还是有点。”
“嗯。”李双睫没觉得有什么。
“还有,也嫉妒裴初原,明明他和你产生交集的时间要比我的短吧,结果你跟他一起翘课,都不跟我一起。”
哀哀怨怨,他总不自觉流露出娇憨,“明明我的成绩比他好很多吧!”
“话说,这和成绩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有这个能拿来比较了。”
李双睫真喜欢他,美丽使他更敏感,偶尔流露出自卑,偶尔又很勇敢。他还有灿金色的毛发,碧绿的狗狗眼,像划破黑夜的一只火柴,金黄的外焰里包裹着幽绿的芯。突然很想见见培养他的人,是谁把小火柴养的这样好?他几乎没有一点点非正的本质。
正这样想着,身侧传来一阵鸣笛声。
“Jasper,who is she ?”
温和、有穿透力的女声。
车窗降下来,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不是完全的陌生人,那双眼睛使得李双睫一下子就认出来她是谁。
郑揽玉简直像是她的翻版。
“妈咪!”郑揽玉惊喜地扒着车窗,“你回来了啊?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的,刚落地。”安缇娜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正巧路过这儿呢,噢,你身上的味道可不好闻,喝酒啦?”
“我喝了一点!”郑揽玉介绍着,“妈咪我跟你说过的,我的主……”
这对吗?!李双睫赶紧轻咳一声。
“哦哦,这是我的班长,李双睫。”
“噢!原来是你!”安缇娜惊呼一声,打开车门走下来,“Jasper最近总是提起你!今天我也见上面啦!”
“阿姨好。”
李双睫对温柔的人有礼貌。
“你好,小双睫,刚吃完晚饭吗?”
“是同学聚餐!”郑揽玉自豪地说,又打了个小酒嗝,“我喝了好多酒!班长为了帮我挡酒,也喝了很多!”
“这可不是好事。”安缇娜摇摇头,却不是因为青少年的偷酌,“妈妈要批评你,怎么让女士帮你挡酒呢?”
郑揽玉收到母亲的批评,立刻夹起尾巴。李双睫说没事,自己酒量不错的。安缇娜立刻说:“喝了那么多,身体还好吗?Jasper去买瓶冰水……你家在哪里,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有车坐比走路好,李双睫也很喜欢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如此,她有点愧疚于扇了郑揽玉那么多的巴掌。
于是,郑揽玉去买水时,她坦白:“阿姨,其实我和他不算朋友……”
安缇娜静静地听她阐述“罪行”。
说完,李双睫略忐忑地看向她。
“是这个事啊!”安缇娜挠挠额发,显得有些为难,“真是抱歉……”
“为什么道歉?”李双睫很不解。
她又突然不说话了,捂着嘴沉吟片刻,走过来,走过去。这一刻李双睫感受到她和郑揽玉太像了。安缇娜也很爱笑,笑起来时,眼尾有海浪般的稀碎波纹,是成熟女人独具的美感。
她就这么沉默地发笑,这笑容让李双睫不感到冒犯,只是好奇。她笑什么?又为什么道歉?李双睫又问了一遍,安缇娜笑得愈发明艳大胆,一头海藻的金发轻轻颤动,她却要别过身去,不能和李双睫对视。直到李双睫属实有些焦虑了,她才清了清嗓子。
“这不能怪我,这真的不能怪我。”她念叨了两句英文,又用中文解释,“之前,揽玉和我说了他挨了他同桌巴掌的事,我丈夫的原话: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嘛!”
李双睫想起郑揽玉之前的话。
「朋友之间交往的方式也不一样嘛。扇巴掌是李班长愿意和我交朋友的表现。班长是因为我善良才愿意打我巴掌,她欣赏我的品质。」
安缇娜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以为你想和他结婚!”
“结———”个屁啊。
李双睫失声,抬手盖住额头。
终于知道这小子遗传的谁了!
第37章
“李双睫。”
宋恩丞喊她的语调过于熟悉。
只有他这么喊她, 不是李班长,不是李同学、李指导……而抛出那些冗杂琐碎的称谓,她是李双睫自身, 从小玩到大的挚友。他从八岁的时候就这样喊她了, 一直到十八岁也是如此。
此时, 李双睫接过郑揽玉递来的冰水, 上了安缇娜的轿车, 却听到宋恩丞的声音。她停下,朝他望去,夜灯下少年的身影颀长朦胧,一手插着卫衣的兜, 一手自然垂落, 握住手机。
雪白亮光像手持的利剑。
他一步步地、朝她走来。
到车边, 他抬起手,以为是要敲车窗, 不想是直接开门。他平静而居高临下, 漆黑而明熠的眼盯着郑揽玉。
话是对李双睫说的。
“我来接你了。”
对一个人说话, 却看着另一个人。
如非意有所指的影射, 便是示威。
李双睫:“我似乎没让你来接我。”
“但我依旧来了。”宋恩丞抻着门。
“我喊了车,马上就到了, 一起回去吧。”他把一件外套递给了她, “今晚降温, 从你衣柜拿的, 先穿上。”
李双睫下车,接过外套穿上,礼貌地对郑揽玉和安缇娜道谢。这对年轻人之间流窜着令人不安的气氛,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安缇娜看了一眼黯然神伤的儿子, 又望向渐远的两人。
“我们的Jasper有心事哦?”
“呃,妈咪,我只是……”
郑揽玉话到嘴边,无从谈起,方才宋恩丞看他的眼神,料峭森寒,一把钢刀般利落。肩膀上被抵撞的疼痛犹在,生根发芽一样,痛感随着对方的出现蔓延。这个人和李双睫的关系。
是更隐性的慢痛。
“没有必要太着急哦。”安缇娜踩着油门上路,“一开始陪在身边的人,未必是最后的那个,这句话不只是说给别人听的,也要讲给你听。有时候,同路的选择比努力更为重要。”
“妈咪,我不明白……”
“以后你会明白的。”
此时的街角,冷风依然萧瑟,李双睫烦躁地裹紧身上的厚外套。宋恩丞一言不发,低头看手机上的打车定位。
他不说话,不提她刻意忽略他的短讯和来电,这也让李双睫感到不畅快。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吃饭?”
“我问了你们班的肖池西。”
确实,两人都是校篮队的。李双睫又说:“但我已经走出来这么远了。”
“骑着单车沿路找。”他说。
“但是你根本没必要沿路找!”
李双睫发了火,不自觉拔高音量,胸口像被湿漉漉的厚乌云罩住一样烦闷。她想踹宋恩丞,想了想,又去踹路边的铁栏杆,踹了两脚还是觉得不舒服,重新折回来踹了宋恩丞一脚。
“我发现你最近拧巴得很!怎么了?电视剧看多了?某手某音刷爽了?以为自己是深情专一体育生?我告诉你!有话就说!再在这里给我摆一副死爹脸,你的脸上我的飞踢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