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的。”李双睫大笑了一下,拍徐珊的肩,“国旗下讲话的事。”
“哦,是说年级第一要上台发言。”徐珊对这位桀骜不驯的学神也有所耳闻,“你一般不参与这种活动的呀,要么是裴初原上台讲,要么是文科第二上台讲,你这次打算上台讲吗?”
“是啊!纪律部部长都发话了!”
组织里,总需要一句句恭维。
李双睫跟干部们说笑着走远。
郑揽玉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脱罪了,抱着篮球驻在原地,像一只等待命令的小金毛。李双睫觉得他蠢得过分了,但怎么办呢,自己封的体委,就算是新兵蛋子也得教啊,她乜了一眼他。
“跟上。”用嘴形对他比划。
郑揽玉乖乖地跟在几人身后。
走到教师楼里,电梯分两拨人上去。人太多了挤不下,李双睫主动拉着郑揽玉退出来,说要等下一班。一时间只剩两个人,李双睫脸上懒散的笑容倏然消失,面无表情地看着郑揽玉。
“你要我们死?”她说,“蠢货!”
“对、对不起……”他来不及道歉。
李双睫飞快地给了他一巴掌。
“说什么?”她冷冷地眯眼。
郑揽玉捂着脸:“……谢谢。”
他现在觉得一巴掌太轻了些。
同桌这样乖顺,又表现出楚楚动人的依赖,好吧,主要是那双碧翠色的眼太美丽了。郑干部愚蠢但实在美丽,李双睫说不出重话。“……算了。”她摆手,“这件事不全是你的错。”
她冰霜般的眉眼低敛下来:
“我们主狗俩被人算计了。”
“算计?!”郑揽玉没半点头脑。
“低声些,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正好电梯又到了,两人走进去。李双睫靠着栏杆,浑身卸下气力,平静而隐含躁怒地道:“你拿着赵泽的球,就是他让你来的。他们说翘课打篮球,你就傻乎乎地跟着他们去了?”
“对呀。”郑揽玉语气里的委屈简直像撒娇,要班长替他做主,这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我跟他们到操场,还是觉得不太好,就想回去,可他们让我看一会场子,结果人就没了。”
“他们现在就在教室里好端端坐着,你信不信?”李双睫叹息,“你也是个老实的,人家让你看你就一直看?他们是看你老实才害你!到时跟班主任上个眼药,说你不适合当体委。”
郑揽玉慌了:“啊?怎么这样?”
“唉!这体制内,你就琢磨吧!”
“那怎么办呀……”他很快就做好了决定,“班长,你放心,就算是要罚我,写检讨记处分,我也不会把其他人供出来,更不会让你受影响的。”
“……简直了。”李双睫扶额。
“感动谁呢?显着你郑揽玉了?”
“啊?”他还眨巴着盈眶的热泪。
“徐珊都买账了,这事轮不到你。”
郑揽玉仍不理解。算了,金毛智商本来也不高,贵在亲人。李双睫怜悯地捏住他的脸颊:“所以呢,金毛宝宝,你以为我没事搞什么国旗下演讲呢?闲着没事是吧?还不是为了给你擦屁股?记你翘课对徐珊又没好处,但她搬得动年级第一去做演讲呢?”
“啊!那张主任肯定……”
“是啊。我面子大着呢。”
郑揽玉想了想,再次躬身道了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信了赵泽的话,害得你必须去国旗下讲话……”
“可别,可别。”她抬手,“你哪里有那么大的脸面呢?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而且。”她平视上升的楼层。
“在当班长之前,我也是体委。”
“这样啊……”郑揽玉感到意外,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其实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当班长,感觉你也不像乐意处理这些事的样子……而且你每次管班上的时候,脾气都有一点……”
“我本来也不想当。”她耸耸肩。
“但话语权必须掌握在女性手上。”
原来是这样。因为当体委的话语权不够大,不能替班上的女生主持公道,所以才……郑揽玉明白了她的思想,突然感觉肩上有些沉重,迈不动步。
就是这几秒钟,电梯门缓缓地打开。
他才抬脚,李双睫已经走出去很远。
这是一小步。
这是一大步。
第8章
李双睫走进主任办公室,里面人还真不少。张国栋见到她颇有些意外:“徐珊说喊得动你来做演讲,我以为她夸海口呢,没想到你还真来了!奇了怪了,上周五你不还誓死不从?”
李双睫转身:“那我走?”
“别别!演讲稿在这儿。”
眼看她接过演讲稿,张国栋才确信她真的愿意上台,又问:“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你背不背得完?实在背不完就半脱稿……裴初原可以脱稿演讲,你就站在他旁边,什么都不用讲。”
李双睫抬手:“我耳朵不舒服。”
“怎么了?”张国栋关切地问。
“听到屎了。”
她双手环在胸前:“你的意思是让我这年级第一当个站桩、当个吉祥物,把风头都让给另一个男的是吧?”
李双睫可以不争不抢,但,“我上台的时候,谁都别想抢走我的风头!”
张国栋怔住,哑口无言。
其余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此女太狂。
李双睫不再管其他人了,时间紧迫,她去走廊上背演讲稿。内容确实多,她命令郑揽玉老老实实地举着,她则一边欣赏混血儿那英俊深邃的脸庞,一边背,背烦了就顺手给他两耳光。
郑揽玉看了眼密密麻麻的段落。
“这么多,你会不会背不完啊?”
李双睫指自己的脑袋:“相信它。”
她嘴唇张张阖阖,像风翻动了信纸。
郑揽玉“哦”了一声,把视线从白纸黑字上挪开,挪到李双睫的脸上。李双睫有很长的睫毛,遮盖在漆黑通透的眼珠上,她的眼珠一帧帧地抖动,可以想象,数以百计的信息流淌其中。
她给人一种极致理性的美。
郑揽玉不知不觉看入了迷。
──直到下课铃打响。
李双睫倏然紧紧地闭上双眼。
她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背完了。”
她大步流星往操场去,风扬起校服的衣摆。郑揽玉跟在她身后。李双睫是无论何时都迈着阔步往前赶路的那种人,多数时候你只能跟在她身后,不过这就够了,多得是人抢着去追随她。
你甚至排不上名号。
郑揽玉看着她上台,看着她接过话筒,在裴初原之前开口。李双睫如她表现出的那样准备充分。从小到大,她习惯被各式各样的目光包围,一个优秀的女人,总是要承受许多非议。
可今天,出现了一道特别的目光──即便演讲已经到了尾声,郑揽玉依旧不放心,始终维持着高举纸张的姿势。事实上,队伍离国旗台太远了,即便站在第一排也无济于事。李双睫怎么可能看清楚?可她能看见,金发碧眼的纯情小伙儿为她而牵肠挂肚。
忠贞不渝。
过命的交情。
好吧,她心想,就算是装货,也是个高级装货、精装货。李双睫不知道的是,在她看向那一抹金色的身影时,也有一道缄默的视线长久注视着她。
来自身边不近人间烟火的学生会长。
裴初原表面不动声色。
心早已被危机感吞噬。
他自认了解李双睫,至少比别的同学了解。从高一刚入学开始他就默默监视……不,是关注,关注着李双睫,所以他怎么会不清楚李双睫的异样?她何时和宋恩丞以外的男生有互动?
可郑揽玉,转学不过短短一周,就成为李双睫的同桌兼巴掌享受者。无论哪一种身份,都足够让裴初原妒忌:
凭什么他坐在离李双睫最近的位置,上课或下课,一转头就能看见她漆黑的眼、纤长的睫、骨节明晰的手握着笔认真做题的模样?凭什么他都被扇爽了,还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要是他。
就舔李双睫的手了。
裴初原几乎被妒海淹没了。他维持体面的笑容,一板一眼的说辞下,是他想掐死郑揽玉的心。这只该死的小洋狐狸,美国狐狸!哼,国外的男人就稀奇吗?李双睫很快就会玩腻了他!
到那时候,郑揽玉只能被遗弃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再也无法享受到李双睫的任何一点目光!而他裴初原则既争又抢、趁虚而入,扮演起她最钟意的那一款?她喜欢乖的?还是蠢的?
无所谓,裴初原什么都愿意做。
于是,演讲结束时,他竟然没忍住,嘴角勾勒起半分弧度,笃定地眯眼。
李双睫却以为是对她的嘲弄。
递还话筒时,她多看他一眼。
“你也别太得意了。”
她平静地对他宣战:“本来我没是打算说的,但既然都一起上台演讲了,干脆和你讲清楚好了。我向来不能忍受别的男生考得比我好。虽然目前你也没超越我吧,差个八九分,但我也敲响警钟,正式把你当作我的对手。下次期中考也请你认真对待,争取给我无聊的学习生涯增添一点乐趣。”
裴初原蹙着眉:“我……”
她抬手,不是对他的抱歉。
而是他还得多练。
裴初原注视心上人远去的背影,他很无措,他根本不想成为她的敌人啊,他想成为她的情人。他真是……真是媚眼抛给一个瞎子看。算了,起码李双睫注意到他了,她还对他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