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睫俯视着他,以上位者的视角,残忍地怜爱他那双被碎发遮盖住的眼睛,沉沦情欲,无力还手,即便知道危险也无法逃脱。甜蜜的沼泽,在泛滥,拖拽他进入囚徒的洞穴里。
她拨开额发,教他露出眼睛。
“我喜欢你现在可怜的眼神。”
“你是喜欢折磨我。”他闭了闭眼。
“也许你可以试着喜欢这种感觉?”
“我是受虐狂么?喜欢上被你拿捏的感觉?”宋恩丞想,好吧,他可能喜欢。蠢透了,因为她三言两语,他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李双睫就是他的克星,小时候是,长大了亦是如此。
他抬起她的衣摆,从肚脐往上吻,舌尖和喘雾带出的一片潮湿。她的肋骨很硬,往上却是软的。被浅色的弹性布料包裹住。那一瞬间他想撕碎她!像咬她一样咬它,衔住那颗红樱果。
叼住。
撕扯。
扯到她也快乐了,不由自主地送上来。就是这么连血带肉的纠缠。他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红线连接在年少时一起掉过的眼泪里,幼儿园就牵在一起的小手上。她的颜色,是第一次来月经时,借宿在她家中的他偶然看到的颜色,布料上,一小片,他当时以为她受伤了。
后来他才反应过来,那是李双睫开始和他有区别的起点。此后,她便不再是“多年的好朋友”,而是隐含了其他的意义。他没有承认,当他第一次看生物书时,他想要了解的是她。
埋进松软的棉料里。
宋恩丞喘得闷极了。
李双睫也是。所以在宋恩丞再次往下吻,并且越过那条裤腰的警戒线时,她并未制止他。她被欲望冲昏了头脑。被他恨着去讨好。宋恩丞即便吻她,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让她爽翻了。
宋恩丞是用牙齿咬下她的裤子的。
李双睫抬掌,摁住他滚烫的额头。
他不愿意,被她像小狗一样摸,甩了好几次都没有甩开。最后轻轻地喘了一口气,在布料沾湿之所在,他抬头看她。她的脚踝贴在他跪下的膝盖侧。这个视角去观察他爱的女人。
“说你爱我。”他贴住,用脸颊蹭。
李双睫说:“我没说过我不爱你。”
宋恩丞得胜一般笑了几声,好像得到她的爱就是天大的好处。可惜她的爱那么多,随便分给谁都是一次蛊惑。小骗子,他得到的只有她的愛液而已。起码那个很多,充盈,摸得着。
“宋恩丞……”抓紧他的额发。
他问:“希望我用手,还是?”
李双睫咬着唇,满脸潮红地望着他。神色是纠结、试探和茫然的。她的陌生让宋恩丞确信,他确实是第一位攀登者。这里,或是哪里。她不知道,不知道!行了吧?她自己用的手呢。
但用唇舌呢?
会更舒服么?
只可惜,在李双睫犹豫的空隙,宋恩丞却已经结束了这些。猝然的,他快速替她穿上了裤子,整理她的衣摆。
什么?怎么回事?不是正到兴头上吗?她一把拉住转身欲走的宋恩丞。
“你别!”她意识到他在报复了。
宋恩丞轻笑,俯身在她的耳边。
余热。红晕。未消。
“李双睫啊。”情人间的呢喃,“你对我的爱,还是带着恨意比较好。”
第78章
李双睫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恩丞微微一笑, 并不回答,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鸭舌帽,扣在李双睫的脑袋上, 又留恋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走吧。”他说, “该结束了。”
李双睫似乎有点明白了。
然而, 还是不可置信的。
“……什么?”
“这场无聊的探险游戏该结束了。”宋恩丞径直往前走了好几步, 才回过头说, “我们之间,也该结束了。”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扑通一声,沉如水底。冰冷的水纹荡漾开, 以失序的心跳为信号, 扩散。李双睫茫然地眨着眼, 首先是生理性的疼痛,在心脏蔓延开, 席卷全身。
一开始并不明显, 还能听到石壁被风刮过的呼啸声, 远处终点人流熙攘声, 踩在草地上松软的窸窣声。可随着耳边的噪音寂静下去,随着心沉入湖底, 她什么、什么也听不到了。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噗通, 噗通, 噗通。
“你再说一遍?”她咬牙切齿。
“我们之间结束了, 李双睫。”
“结束?”她死死攥住他的肩,“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宋恩丞,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啊?我告诉你,只有我有说结束的资格, 你不配!你想就这样轻易摆脱我?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放过我吧。”宋恩丞说,“我也放过你。以后我们不要再碰面了,也不要再有任何交集,就像两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回去后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删了,也会和你父母说明情况。”
“说明情况?你想说明什么情况?说你这一年来对我爱而不得,所以由爱生恨的情况?还是说那天在我家接吻,我把你吻硬了的情况?还是说刚才,你跪在我面前想吃我逼的情况?”
“……李双睫。”宋恩丞用言语制止她,“再说就过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心里很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李双睫失控地掐住他的脖子,“你说你是因为我才来这次夏令营,你不知道我辛苦了一个学期,就是为了这次有你参加的夏令营!我希望你能高高兴兴的、什么都不想地过完这个高二,给你的高中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好让你以后不会后悔!!”
“你以为我想吗?你最后在我身边的半年,你以为我想对你那么冷漠吗?你不相信我爱你,但我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你!这份爱不是你想要的,你就否定我们这些年的所有情谊吗?”
“凭什么?真正自私的人是你吧?真正的骗子是你宋恩丞吧?!是谁,信誓旦旦地和我说,以后每次跨年都会和我一起过?是谁告诉我不想分开?是谁说什么不甘心和我只是朋友?”
宋恩丞艰难地出声:“你就……当我没说过那些话……你把我的话当个屁放了……行么……”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李双睫双目猩红,犹如恶鬼,“你他爹的!你这辈子都别想……”
咒骂卡在喉间。
因为,她看见。
他夺眶而出的泪水。
一颗颗,滚了下来。
李双睫愣住了。从小到大她没见过宋恩丞哭的样子。如果说她幼年还有气哭的时候,那么宋恩丞是完全没有。某种程度上,宋恩丞比她要坚强,他也很少生气,像一块缄默而坚硬的糙石。她没想让他哭的,宋恩丞,她没想让他难过到流泪。她也是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你就……”他闭了闭眼,任由滚烫的星河坠落。“你就放过我吧,李双睫。我知道你爱我,也许有一点,哪怕一点,那也是爱。可是就是这么一点点爱,让我过得好痛苦。我没有说我这半年来的每一天,都过得好痛苦,就因为你这么一点点的爱,不是全部,只是一点。”
“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想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我当然是认真这么想了。可我发现好遥远啊,从朋友到恋人的距离,我以为很简单呢。我以为就像头顶上的篮筐,够一够就能碰到了。可不是的,为什么总是无法琢磨透呢?为什么不能像打球那么简单?”
李双睫哑口无言。
“你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你不知道我一开始讨厌你极了,因为你总是那么耀眼,夺走身边一切的注意力,就连……就连我,也不得不把视线放在你身上。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得那么早,早到我第一次住在你家,你生理期来了,我以为你受伤,背你去医院。”
“你不知道的,每次我走进你的家、你的卧室,多么希望我就属于这里,总有一天不是借宿而是作为男主人。我多希望你就和我好啊,都坚持着理想,相互扶持,就这么往未来去。”
“但是不可以呢……”纯情的孩子,声音小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像是在告诉童年的自己,“即便再喜欢也不可以呢,李双睫有她自己的人生,那是没有办法百分百都是宋恩丞的人生。”
李双睫蹙眉,抬手接住他的眼泪。他却摇头道:“但是,我不会因此就不喜欢你的。我还是会和以前喜欢着你、关注着你,只是我们不要见面了好不好?一见面,我的心就开始痛。我当然做不到恨你,但我也必须远离你,因为是你这个人,让我喜欢得……太过痛苦了。”
揩去他眼角的泪。李双睫哑声:
“我让你痛苦到这个地步了么?”
宋恩丞垂泪不语。
夏夜在静谧地流淌,燥热的季风从领口划过,汗渍被风干,泪渍也会被风干,最后只留下薄薄一层盐分,舔一口发现,是咸的。是从亲吻到舔舐的距离,是从肚皮到心脏的距离。
遥远的。
令人心碎的距离。
沉默了良久,李双睫叹了口气。随着这一声雾霭般的叹息,宋恩丞知道这一切都结束了。李双睫做出了妥协。他逃脱了名为她的牢笼,是她大发慈悲,分开指尖,让他虎口逃生。
“行了。”李双睫摘下鸭舌帽,反扣在他的脑袋上,又顺带着,把他的脸往自己的脸旁边靠。在他的耳边,她无奈道,“我放过你就是了。有必要哭得这么可怜吗?真是会惹我心疼。”
“但是你要知道,宋恩丞。我李双睫没有再对一个人那么好的时候了。你,是你,我才愿意百般容忍。你惹怒我的那些行径,一桩桩,一件件,是你我才不去计较,我才一笔勾销。”
“所以你不要后悔,千万不要说现在不喜欢我了,要和我一刀两断,几年后又上门跪舔我,那样太廉价了,廉价的男人我是不喜欢的。你要有骨气,把头抬起来,一辈子的,像今晚这样,就这么决绝的对待我。如果我再碰到了你,不,是你自己自讨苦吃,撞我的枪口。”
“……我是真的会玩死你。”
她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每一记重音。都砸在宋恩丞的胸口上,像厉鬼踩在他的心尖上。这一瞬间他确信李双睫是魔鬼了,从她眼中迸发的恨意,唾手可得的爱欲,和……杀欲。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余下的路程,李双睫不再说一句话,宋恩丞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黑暗中,他预感到有什么正在悄然发生改变。他并不知道他的拒绝代表着什么,乃至于很多年后再回首这段往事,他都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不是正解。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宋恩丞打开了一只潘多拉的魔盒。
游戏结束了。终点处,充当裁判的同学正在清点幸存者们。所有的鬼都嬉笑着讨论战绩,炫耀自己杀了多少人,或追杀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裴初原心不在焉地张望着。
同样在张望的人还有我们的小金毛寻回犬,没保护好主人的愧疚充斥在他的心头,他想要对主人道歉,但必须先找到她。终于,他看到了石林里走出的两道人影。主人和宋恩丞。
“主……”他高兴地上前。
双脚却死死黏在地面上。
他看到李双睫对宋恩丞说了什么,随后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张嘴吻了下去。隔得很远,只能看到两张脸合在一处。郑揽玉的脑袋霎时一片空白,他感到脚底蔓延上来的一层层冰霜。奇怪,明明是在夏天,怎么这么冷。
裴初原脸上精致敷衍的笑容。
也在看到这一幕时,消散了。
乱了。
套了。
所有人都噤声。
隔得太远,只能看到是李双睫强行吻上的宋恩丞。很霸道,很狂放,让人迎接不暇的吻。宋恩丞倒退了两步,而李双睫前进了两步。唇齿厮磨,无尽缱绻,不顾明日的……疯狂。
可突然,宋恩丞开始剧烈挣扎,而李双睫也从扣住他的后脑勺,变成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即将发生什么。只见宋恩丞猛地推开李双睫,李双睫踉跄退后。
众人重新看清两人的脸。
李双睫绷得很紧,浑身都是,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利箭。而宋恩丞像承受到极致的一把弓,他沉默地站在那儿。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推开,因为李双睫不是在亲吻他,而是在撕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