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下一秒,倏尔变得宁静。
护士站的护士正在垂头写笔记,揉了揉眼睛直起腰身,刚才是有警鸣声吗?怎么忽然又消失了,平静的诡异,是她连续加班劳累的出现幻觉了?
许家的那位是植物人,植物人是不可能会醒过来的,不是说绝对不可能,但几率太低太低。
“好可惜……”护士不轻不重的叹息,继续记笔记。
踏入阳光普照之处,宋初雪抬手遮挡视线,眺望远处的景致,“阳光真好啊。”
身后是住院区,那里只有许攸则一个人,这家医院事实上是许家的私人医院,只为了他个人服务,因此高楼盖的耀武扬威的,宛若科技研究所,一片白银色。
从里面出来,也让她倍感放松。
不知为何,可能是许家人天生爱压抑,不光是记忆中的许攸则,就连许家那两个长辈都是极重规矩的人,总之,这样不近人情的环境恐怕没人会喜欢。
许初宴逃离许家,也很合乎情理。
“不是说思念我?来医院只是为了睹物思人,”许初宴的声音冷不丁出现,“我现在在你身边,你却离我八百米远,你是要自己打破你自己的谎言吗?”
……你都说了那是谎话。
宋初雪气馁,暗骂他好无趣,冷冰冰的。
她不耐烦,两步‘哒哒’的靠过去,“我要吃锅包肉!”说罢,将自己整个人塞到他身边,双手并用环住他的臂弯,“我要吃锅包肉!”
手臂被她环抱,那股熟悉的香味沁入鼻息。
许初宴面色微妙的和缓。
“没钱。”他否决了。
“?”宋初雪刚要骂,忽而想起来这人的钱都在自己手里。
“那我请你吃叭。”宋初雪想起一出是一出,然而不等许初宴说话,她又飞速改变主意,“算了,给男人花钱倒霉八辈子。”
许初宴:“……”没记错那是我的钱吧。
“待会儿买了食材,奖励你做给我吃。”宋初雪不想让自己高兴的太明显,故意抿着唇褒奖似的,但那股兴高采烈仍旧从她的眉梢透露出分毫。
那股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表情…
许初宴瞧了会儿,抽出自己的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腰肢上。
“我不会做饭。”这句,他放轻了音量。
分明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宋初雪却觉得里面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和别扭。
“基地里会做饭的只有朝予焱一个人。”他补充道。
“朝予焱是哪个?”宋初雪下意识问。
“……”许初宴静默,看着她那张傻乎乎的脸:“问问题之前,先思考一下很难吗?”
基地里只有一个人会做饭,呃,“啊,是那个酒红头啊!”
“他的名字好复杂,听起来很厉害。”宋初雪跟人并排走路有个毛病,总是不自觉挤别人,没几句功夫就挤的许初宴不得不将她抱的更紧。
显然,她这样无所察觉的小习惯取悦到他了,他爽了但他不说,只细微的摩梭她的腰线,转而问,“哪里厉害?”
“啊?‘超预言’还不够厉害吗?竖一个招牌,能吸引好多老头老太太过来算命呢。”
“…真是被你的逻辑征服了。”
两人的对话越拉越远,身影也逐渐远去。
身后的高楼建筑,某一个窗口上忽然攀上一只白的惨烈的手。
它在颤抖,不是因为终于斗过躯体沉睡的本能醒来的激动、亢奋,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害怕、不甘心。痛苦的呻吟自他喉间翻滚而出,那股急切催使他终于拖动这个累赘一般的身躯撑起来。
因为太过透支和用力,他的指尖被摩擦出丝丝缕缕血迹。
窗台前,先是黑色的发丝,逐渐是苍白的额头,随后是扭曲着变形的双目。
他能站起来了,尽管这个身体无时不刻都要倒下。
可他看到的是那个熟悉的背影雀鸟一般蹭进弟弟的怀里,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扬起的漂亮小脸漫出一抹比光芒更加灿烂可爱的笑容。
“不行…不可以…”他喃喃着,隐约朝她伸出手。
视野在晃动,时而一片血红,时而被黑暗席卷。
有人在剧烈的尖叫,是谁?是他的心吗?
好似恶魔的狞叫,不停地喧嚣发泄着: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医生带着夹板来
查房,天哪,有谁能比他还轻松吗?唯一的病人是永远不会苏醒的植物人,根本什么也不需要做就有大把大把的钞票进账。
回复了一把好友的消息,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推门而入。
人呢?
病床怎么空无一人。
医生吓得汗毛倒立,顿时急切了,医院只有一个病人他还照顾不好,那他也别活了。
他连忙走近。
病床的被子有被掀开的痕迹,一侧拖拽到了地板上。
地板砖是透彻干净到有几分冷漠的银白色,也因此有任何痕迹都会无比的显眼。
此刻,地板摇曳着一道惊心的痕迹。
是血,血手印?
不太像是手印。
……
医生试着揣摩模仿,眼眸一滞。
这是用两只手撑着整个身躯往前爬造成的,只有手有力气,即便是这样也要下床,要去干什么?
地板上留下一串指尖被摩擦出血的印子,鲜红暗沉。
顺着往前看,是窗台。
窗户下的白墙上的血迹更多。
站不起来,所以白墙上留有一些被手指扣过攀登过的小坑。
到底是有多大的毅力,这样的墙皮居然也能被扣掉。
医生感到不可置信,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陷入了呆滞。
病床上的男人…苏醒了?
他是想要看窗外,窗外有什么?
忽的,一道锋利的东西抵住医生的侧腰,“别动。”
医生身子僵硬住,头皮瞬间发麻,鸡皮疙瘩从被抵之处迅速蔓延至全身,没有人…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道声音!
眼球惊悚的抖动,他小心翼翼的移动它、掉转方向看向发声处。
与发声的主人一般,那个男人的脸上无任何表情,但那并非一种冷漠,而是一种空白。
比起他的表情,他眼底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滚动淌出的那条血色的泪痕更加叫人后脊背发冷。
许攸则真的醒了!
像一头从地狱爬出来、复活的魔鬼!
这个男人,远没有他在外人面前展露出来的规训、客观以及平静温和,这只是他的面具!
不,其实也不是面具,毕竟许家人就是那样变。态,他就是个疯子!许家的次子要不是离家出走,恐怕也会被逼成第二个疯子!
“我、我我我没有乱动,许、许先生…您刚刚苏醒,最、最好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您的身体无法支撑剧烈的情绪,尤其是内置器官,随时会有破裂的可能,您…您是不是哭过了?”
医生不敢乱说话,只能尽力尽到医生的本职,小心翼翼的提醒。
男人视线下移,看了一眼医生胸前的牌子,“熊医生。”
“我、我在。”医生连忙应声,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我醒了这件事,请暂且不要说出去。”他讲话倒真的没有情绪波动。
“连您的父母也……?”熊医生不理解,男人说了敬语,带了‘请’字,这让他有胆子稍微试探。
男人没有说话,凉意的视线轻轻落在他的脸上。
答案不言而喻。
熊医生苦闷,“可是……”可是他是许家的医生,并不是许攸则一个人的医生,他可还记得到底是谁给他发的工资,如果儿子醒了爹妈却不知道,他绝对会被解雇。
“你最好,”男人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提着匕首往上滑,在熊医生畏惧的眼神之下,他道:“不要忤逆我。”后半句话出口的瞬间,另外一只眼睛的血泪跟着一同滑下,他的瞳孔缩起又放大,一种极致矛盾与疯狂的情绪从他的瞳孔里四散溢出。
杀意与警意长鸣,‘噗通’的一声。
是熊医生鼓动的心跳,他腿一软,险些没跪下,还好艰难的扶住了窗台。
哆哆嗦嗦的点头,熊医生忙不迭应承下来:“好,我知道了!”
这人的控制欲旺盛,掌控着视线所及之处的所有,的确无人敢违逆。
——唯独有一个例外。
那位姓宋的小姐,名字叫做初雪。
她活在他亲手为她编制铸成的梦幻城堡中。
在那一方安全领域内,他温柔、宽容,贴心且绅士,并不掌控她相反十分放任,即便他偶尔透露出恶趣味但无伤大雅。
而外面的风风雨雨,一切一切的不安定,都与她无关。
许家人就不能再等等他?等他醒来不就好了!
也太着急换人了吧,你们闯大祸了——
救命啊——!
扑簌簌的,外面开始下起了雨。
暑假在不知不觉中过半,逐渐走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