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的声音就在身畔:“嗯,不过他一直没有讲过话好像很忙碌的样子。”她低声慨叹,“我总算是见到电视剧里的霸总平日里是什么样子的了。”
唐逐诧异一笑。
徒弟声音压得更低,手拢过来讲悄悄话,“第一次知道霸道总裁也并不会把腿放到桌子上,或者跷二郎腿,什么名贵的雪茄、华贵的腕表,我都没见到。”
唐逐戳了一下她的脑门,“越是大的世族,越重规矩。”说着,她瞥了一眼室内的青年。
类如这人,身姿挺拔板正,那姿态甚至有几分像乖乖学生,行为举止如同尺子丈量过的一分一厘都规整严苛。他的脸庞有一半陷入阴影里,余下轮廓在白炽光中隐隐发光,挺傲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神态令人看不真切。
唯有那双暴露在顶光之下的手,白而附有起伏的青筋,不大明显,在他屈起手指使力翻页时才显目。
似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他抬起头望过来,霎时间整张脸都出现在了光芒下。
“唐警官。”他主动问好。
“你认得我?”唐逐挑眉,勾出意外来。
“能在这个点被电话喊回警局,必然是才干之辈,”他露出淡淡的笑,“我主张对死者进行尸检,您一定就是法医唐逐了。”
唐逐将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身子微倾靠在门边,“死者家属不同意解剖,萧家出面三次加价给予赔偿金,数目高达千万,如此看来萧少爷是清白的,萧家掌握着整个H市的经济命脉,一但出现污点恐怕股市也会有动荡,你的清白就不容有闪失了。”
“我当然得过来,甚至是被连环夺命call来加班。”
唐逐的话不无被叫来加班的小小怨气,这位萧少爷笑笑,似是微晒。
脾气倒是真好,这都不发火?
唐逐多看他一眼,她若有所思,扭身嘱咐徒弟准备事项,预备开始工作了。
韩开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直保温桶,“少爷,宋小姐让厨房为您预备的宵夜。”
“在警局吃东西不好。”萧斯礼嗓音轻淡。
这就是没有拒绝的意思了,否则他不会这么说,而且他还盯着这只保温桶看呢。
韩开用脚把门关上,“关上门就好了,您没吃晚饭,吃个夜宵怎么了,那边还在勘察现场,一个小时内不会问询您,先吃吧?”
果然,萧斯礼点头,“是什么?”
“牛肉粉,宋小姐非要给您加双倍的香醋,”韩开语调微妙,“说您爱吃。”
打开来看,果然是新鲜飘香的酸辣粉。萧斯礼的嗅觉敏感,不用多嗅就感知到空气中飘荡的酸和辣,裹挟着炖的软烂的牛肉块,小葱和香菜点缀,颜色亮丽。
韩开取筷子,嘴里话不断,“陈姨为了这牛肉把毕生所学都使出来了,宋小姐半小时催一次,连带着小光也跟着汪汪汪叫个不停,都馋这口呢。”
萧斯礼盯着牛肉良久,记忆的画框中,浮现出小小男孩儿被丢进牛场的狼狈和不甘来。
手机震动两下。
宋初雪发来了消息。
—吃饭!
只有两个字。
萧斯礼轻按太阳穴,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怎么感觉你的比我的好吃?
他打字回复:想交换?
—还是不了…等你回来粉都软烂了。
—[小猫托脸.jpg]
—处理的怎么样呢?
—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总不会是被抓起来了吧!
他:一次问出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一个才好。
—引用‘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介个!
他:警局这种严肃的场合,好像
不是用来谈情说爱的地方。
—……什么谈情说爱??
—你不想跟我讲话。
他:这话好没有道理。
他:[疑问.jpg]
—若姿说,男人没有分享欲就是不喜欢你。
他:其实是你说的吧。
—别管。
他:等待尸体初步解剖中,接下来会有问询环节,我还不能离开警局,起码要配合调查完才行。按理说,现在是你该睡觉的时间了,虽然很无聊,我也只能依靠处理工作来打发等待的时间,多谢你送来的夜宵,我有了新的消磨事件。
—哦。
—上网也可以哦。
—好多人在骂你呢。
他:看那些毫无意义。
—好稀松平常的态度,是这种事情经历的太多了吗?
他:也没有。
他:睡觉的时候,不可以让狗狗上床。
—我没有这个打算!
—…那我害怕怎么办?
—萧斯礼,这个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好吓人…
—脑袋里不可控制的想到了好多鬼故事…呜
怎么连带狗狗一起睡觉都能被猜到?
宋初雪非常不服气,紧紧搂着小狗钻在被窝里,她戳了戳手机屏幕。
不同于手机里展现的可怜相,其实她理直气壮,根本不感觉害怕。
浅金色的脑袋从被窝冒出来,‘呜呜呜’的顶着脑袋蹭她的下巴。
“别走,别走。”宋初雪小声安抚,“你也要看手机吗?给你看。”
狗狗宽厚的爪爪一把按在手机屏幕上,与此同时,一则语音通话弹了出来。
宋初雪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萧斯礼。
她连忙捏住狗狗的嘴筒子让它手动闭麦,随即小心的接通电话:“喂?”
“听你的声音,不会是偷偷在被窝里接的电话吧,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萧斯礼平稳的声音穿过手机听筒笔直的抵达宋初雪的耳膜,带来阵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她揉了揉耳廓,示意狗狗‘嘘’,“没有哇…”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转移话题,她鼻音浓浓。
“还不能立刻回去。”他放轻缓了语调,“你选了哪一件房间?”
“你对面诶。”
他顿了顿,隔了三秒钟才出声:“也很不错。”
宋初雪提问:“我房间里的温泉池是天然的吗?”
“是人工开凿的,”萧斯礼回答,“但里面的温泉水是从十公里外的天然池中合理开采的。”
“是泡过了吗?感觉怎么样呢?”
“还没有,我想试试,但是吃了夜宵就不想动了。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喊佣人上来帮我也挺奇怪的吧?她们第二天还要上班工作呢。”
萧斯礼叹气:“你的善良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宋初雪捂住耳朵:“…我不听不不听我不听。”
这一抬手,金毛狗没了那股神秘的‘制约之力’,咕哝着嗓门接连‘嗷呜嗷呜’两声。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宋初雪险些手机没拿稳,手忙脚乱的去捏小狗的嘴巴。
“它是刚上来的。”出于心虚,她小小的撒谎。
那边传来轻描淡写的低笑,仿佛并不介意,“是吗。”
偏偏有着无法言说的压迫感,也是奇怪,他分明连语调和口吻都与平日里说话时没区别,那股沁人心脾的温柔和淡然,一如往日。
宋初雪缩着脑袋,把鼻子以下的部位藏进被子里,“我要睡觉了。”
“好。”他也顺其自然不再提狗狗的事情。
互道晚安,末了,萧斯礼忽的出声,“初雪。”
“嗯?”宋初雪把手机凑到耳畔。
“这通电话算不算在分享。”
“算啊。”
他说了挺多话的。
挂掉了电话,宋初雪后知后觉,她刚才说:没有分享欲的男人不喜欢你。
他这句显然是在对应她的这条主张。
缩在被子里,宋初雪顿时捂住脸颊:“卧槽。”
【不要说脏话哦。】
‘差点被骗到了,还以为他真的喜欢我了,这种人也太可恶了吧。’宋初雪无能狂怒,‘我很生气!’
【嗯?】系统不太懂。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