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的东西了,只要你娶我,定然不会看到自己的妻子先你一步死亡,我还是想嫁给你。”
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盯着她看了良久,[你真是坦诚的可怕。]
她一把握住他衣袖下的手,“那你答应我吧,你不是能看到所有人的苦难吗?我只是想活着,不受他人掌控的活着。”
他收回自己的手,闭上眼眸。
正当初雪以为他还是拒绝的时候,他松口了:[绣嫁衣吧。]
一簇期盼的火焰从心中升起,她一下欢呼出声,扑过去大喊:“神明最好了!”
神明将要娶妻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条从未设想的道路一旦被开垦,就止不住了。
挡住了不知道第几个来说亲的人,离的脸色更加冷了,他动怒了,侧头看去,罪魁祸首正在哼着歌安心的绣着嫁衣。
动不了几针她就会抱着小型‘离’棉花偶人滚在神龛边。
初雪哼道,“以前怎么没人呢,都是因为我把你缝得好看了,真可恶。”吐槽罢,她蹬蹬蹬跑过来,“你可不能娶别人,那些娶了满屋子小妾的行为不能学!”
[你最近大胆了太多。]离将衣袖从她怀里抽走。
“那怎么了!”她理直气壮,“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哼,我以后不叫你神了,我要想一个只有我能叫的称呼!”
“阿离?算了算了,这个是别人的…”
“——离离!”
[我不喜欢。]
“离离!”
显然,离反对无用。
“叫夫君也行,如果你想听。”她凑近,睁大眼睛细细的打量他的神态。
他不说话了,直接从她面前消失。
“?!”初雪嘟囔:“跑这么快。”
婚期很快临近,神明大婚是天下头等大事,婚礼被办的盛大,初雪牵着红绳与离拜了天地,弯腰时从红盖头下偷瞄他。
他这等身份,拜一下天地,天地为之变色,仿佛承受不起似的。
夜里,初雪洗洗干净滚进大床里,“以后不许睡在神龛里了,快过来!”她拍拍床。
离身着大红囍服,被她拉坐下来。
“其实你不知道,”她托腮,“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很多不同的世界,每个世界的朝代和时间都不同,也许这个世界人人都穿的很严实,另外的世界却流行穿短袖短裤。”
“从前我每次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活到寿命终结,便会被一股力量控制,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情,说些我不喜欢的话,有时候争抢不过主导权,还会死。”
离被她脱得只剩下一层里衣,无奈之下随着她的动作一同躺下。
[那股力量是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我通常都是一个坏人,要干很多坏事,所以下场也很很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死法我几乎都试了一个遍。”说着,她叹了口气,“每次死亡,要耗费很久的时间才能重新恢复。”
[我在你的身体里,发现了一股与我不同源的神力。]
初雪茫然片刻,回过神来:“或许是因为它的存在,我才能慢慢恢复?我的身体在死亡后,可以回到没死的状态。”
[时间回溯,是他人赠予你的神力,只是它并不稳固,且有逐渐消亡的迹象,你需要寻得替换它的存在,比如无限自愈,亦或者血肉再生。]
初雪摇摇头,“算了,我累了,这都多少个世界了…才遇到你一个神明。”她侧过身靠近他的肩膀,“你会保护我的,对吗?我要永远在你身边。”
他浅浅叹息,回握她的手,[嗯。]
她钻进他的怀中,温热的身躯驱散了他的寒气,[把我当救命稻草了吗?]
“嗯……!”她不管不顾,“现在我是你的妻子,你要把你永恒的生命分我一半!”
[…你还太小。]
“我十六岁啦,我的朋友已经生小孩了!”
“要怎么做啊?”她问。
[会有一个仪式。]
“我是说,成为夫妻,要怎么做?”
这位一贯无所不能的神明,头一次沉默了下来。
“给你缝身体的时候,我观察过你的那个——”话没完,她的嘴巴忽的说不出话了,仿佛有什么力量控制住了她。
[非礼勿言,你需要休息。]
[睡觉。]
然而,她嘴巴不能说,手却不老实,爬上去摸他的脸,唔唔个不停,仿佛在说‘你脸红啦’
成婚之后的日子,似乎与从前没什么不同,离的确将她保护的很好,她过的很是颓迷,清晨起来就摆烂,能摆一
整天。
唯独教她念书写字这件事,他从未停歇。
[读书可以明事理,丰富你的认知。]
“我读不进去,离离。”她委屈,拉长了声音撒娇,“除非…你抱抱我!”
[……]
他无言,[今日事毕再说。]
她就像是忽然有了动力,念了句好耶,提笔便写。
一直到华灯初上,通读了一篇课文,也解了其意。
她朝他张开双手:“夫君抱抱~”
他停顿片刻,到底倾身靠近。
她恍若顽皮的小童,如愿搂住他的脖颈亲昵蹭蹭,他不大习惯这样的亲昵,忽的,脸庞一热,软软的触觉落下。
红色眼睫轻颤,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她歪头笑眯眯,“亲一下…也没什么吧?”
他的眼瞳略略张大,下一秒,白色面具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遮拦住了所有可以被窥见的神态。
“!!!”她不乐意了,伸手就要掀,“干什么呀。”
他又消失了,跟落荒而逃似的。
初雪乐得笑出声,捧起‘离’的小型玩偶,捏捏脸,揉揉脑袋。
如此的光阴在念书中度过,初雪满二十岁的生辰好生办了一场。
郭月娥和阿爹素日甚少到神祠来。
两人一度认为乖女儿是被势所迫,解释得多了初雪也懒得多言。
来了就好生招待,神祠没几个下人。
“平日里,一应事务都要你来照料?”郭月娥望了望这么大的地界,心里不满,“在家中时,阿娘可从未让你做过活计。”
“没有呀。”初雪盛了饭摆好,“离离一个动作的事情,哪里要我来动手?阿娘看女儿的手。”
纤纤玉指,不像是常年劳累的样子。
即便如此,她亲昵的称呼也让阿爹为之侧目。
坐下吃饭,阿爹再三犹豫,问:“他呢?”
初雪疑惑:“嗯?一直在这里啊,你们看不见吗?”她说着,虚空似的扯了扯自己身旁的空座位,好似那里端坐着一个人。
阿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要跪下来,无形的力量托起他。
郭月娥亦惴惴不安。
“离离?”
[吓到你爹娘就不好了。]
他说的是自己的容貌,嗓音晦暗不明。
当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容貌恐怖而生出退缩之心,那他待妻子的心已然不再纯粹。
夜间,睡前。
初雪托着他的脸凝重的说道,“虽然我从前总是说你长得丑,要你好好待我,可我都是骗你的呀,你明明知道我是逗你的。”
离越过她,与铜镜中的自己对视,红色针线从他额头穿过,在他的脸上留下数道难以忽视的痕迹,眼睛的颜色纯白,没有眼瞳,与鬼怪异志中的怪物没什么区别。
他的神态是那样难过。
她轻轻抚摸他红色的眼睫,无比珍重的靠近,唇瓣落于他的眼皮上,“一点也不吓人,你最好看了。”
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
无所不能的神明,第一次生出若他是人类也不错的想法。
他凝望着他的妻子,连自己开口跟她对话都做不到,她会受伤。还有什么能与她更亲密、更靠近?
他生出无限的欲求。
她飞快瞟了一眼他的唇瓣,这动作亦被他捕捉到。
于是他抬起手,轻抚她的面颊,大拇指背的红线顺着隐没入红色宽袖中,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他安静的感知着这一切,她越温暖,便越能衬托的他冷如寒夜,没有活人该有的体温。
终于,她先忍耐不住,温热的气息覆近,而他也没有闪躲。
迟了四年的结契于今夜完成了。
感受到神明源源不绝的生命力流淌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中,初雪神志不清,大脑空前的亢奋。(这一段是共享生命,是个仪式,求你自己看审核大大)
这一刻她仿佛徜徉在白色海洋中,她恍若脆弱的小鸟被牢牢镇压,一道白色的轮廓瞧不出模样,甚至分不清正反面。
那就是他的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