筅城这年冬天还没下过雪,就是风大,很暴力地撞着窗户,有那么些一厢情愿的味道。
苏合香把房间打开通风的窗户缝关上,她在里面待了会出来,赵础已经把碗筷洗好,锅也用钢丝球里外刷了个干净到发亮。
他正在拿着拖把拖地,皮衣外套脱了搭在客厅椅背上,里面的单衣袖子捞起来一截,露在外的小麦色手臂结实有力。
男人腿长腰窄,上衣的衣摆扎进裤腰里,黑色皮带下方挂着一串钥匙,随着他拖地的动作,晃荡出懒懒散散的清脆响。
苏合香的眼前又一次浮现他用指甲刀制服别人的画面,她眉梢微扬,不声不响地问:“我这儿的大门钥匙呢?”
“在门口鞋柜上面。”赵础干着活,“我那会儿出门是拿了你的钥匙,回来就放那了。”
苏合香不紧不慢:“我说的不是那把,是你口袋里的。”
她看他突然僵硬的后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去的时候配过。”
赵础不支声,只是一味地埋头拖地。
苏合香从他背后绕到前面,棉拖踩住拖把:“给我。”
赵础垂着眼,看不清眼里情绪,他低声:“我有用。”
“是吗,你有用呀。”苏合香好整以暇,“什么用你说,我听听看。”
赵础倏地握住她腿,他手掌大,可以说是直接拢着她的腿部曲线,指尖陷进她细软腿肉里。
在她抗拒前,把她的腿抬起来,让她的脚离开拖把。
然后就一言不发地离开。
苏合香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鄙视道:“说不出来就溜,没种。”
偷偷配她家钥匙这种事,他也能干得出来。
干都干了,却没本事编个说法,让自己嘴里的“有用”站得住脚。
那么没用。
演小丑都不用按红鼻子。
苏合香骂着骂着,发现椅子拐角有灰,她:“……”地还没拖完呢!
苏合香没接着拖,她躺到沙发上,盖了个毛毯,打开电视调台。
一集《第八号当铺》还没结束,门口就传来门锁转动声,赵础用他配的那把钥匙开门,手里拿着两个袋子。
一个袋子里是红糖,一个袋子里是汤婆子。
苏合香的眼睛看的电视屏幕。
赵础把那两样东西放到桌上,他去卫生间拿了个桶,先往里面放热的,再放凉的兑到合适的水温。
卫生间摆着女人的洗护用品,香香的。
她洗澡会洗很久,弄得这里雾腾腾,他进来时犹如误入仙境,光溜的仙女对他招手,叫他给自己擦身上的水。
浴室门对着一面镜子,他们常在镜子前抚/摸,接吻。
但他进去都是在床上,都是他在上面。
他不是不想换别的,是那个
姿势能让她稍微不那么难受。
因为她嘴小小一张,每次都吃不下,太撑。
赵础腹部肌肉绷紧发硬,镜子里的男人眼底涌出深沉欲望,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某一瞬间想起他们的亲热片段。
像他一样饱受煎熬,想得要命。
赵础在卫生间自我平复失败,只能打开皮带。
**
苏合香不知道赵础在卫生间干什么,她两集电视都看完了,他还没出来。
是在给她打洗脚水吧?
不能打就别打,也没人让他打不是吗,搞这么大功夫,两亩地的草都拔完了。
苏合香就要去看他死没死在卫生间,就听到了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打开的声音,赵础把大半桶温水提到她脚边,又把她的擦脚毛巾搭在桶沿。
做完这个,他去把房间其他地方拖完。
到阳台放好拖把,走了。
客厅里有广告声,讲的什么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苏合香脱掉袜子把冰凉的双脚放进桶里,温水紧密地包裹着她脚上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她舒坦地放松全身,边看电视边泡脚。
忽地想起来,赵础提着桶过来时,裤子上好像有白斑。
苏合香的脸色变得变,她一泡好脚就去卫生间。
空气里淡淡的腥气让她的猜测被落实。
她的视线从地砖到墙壁,最后定在垃圾篓上,不用揭开来看,里面肯定有几个纸团。
据说男人过了二十五,能力直接步入五六十的行当,中看不中用,只能用来聊天,赵础是个例外,他们相识的时候他二十六,他们谈三年分两年,五年过去,到第六年,那男人三十二了,还是说起立就起立。
当初他们只是亲个嘴,他的裤子就湿了。
她摸下他的腹肌,他的裤子也会湿,还不停颤抖,仿佛濒死。
她以为他打太多,坏掉了,还安慰他说没关系,他还有手跟嘴。
从此以后,纯情的老男人就走上了好学之路。
苏合香拿下自己挂在墙角的洗澡毛巾,赵础要是敢背着她乱用,那他就死定了。
她闻闻毛巾,还好,没那味儿。
**
苏合香泡过脚暖和了,早早就抱着汤婆子上床睡觉,第二天醒来屁股底下就红了,她习以为常地掀开棉被下床,在床边地上看到了她昨晚用来垫屁股的小毯子。
也不知道毯子是怎么掉地上的。
给瓷砖当被子了。
苏合香把脏了的床单抽下来,抱去卫生间塞到盆里,她是初二来的月经,在那之后就过上了每个月有几天早起搓床单跟内裤的日子,直到和赵础在一块儿。
不止床单,她的贴身外穿衣物都是他洗。
他甚至会在她不舒服浑身没劲的时候,给她擦洗,换卫生巾。
苏合香往盆里倒进去洗衣粉,她把床单泡一会,睡眼朦胧地清理好自己,换掉该换的就爬回被窝,摸到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手机在枕边放了一晚,冰手,她不拿着,丢边上开的免提。
“妈,你跟爸起了没?我啊,在被窝里呢,爸打年糕去啦?少打点啊,打多了,过了年吃不完,越吃越腻。”
苏合香哈欠连天,“早饭我晚点吃,知道知道,不会两顿一起吃的。”
“我那店主要是做学生的生意,他们放寒假了,我就把店关了……”
“你上午还要挖菜地?我早说让你们来城里的,房子我买了你们又不住,空着攒灰,我能住几天啊,一年下来我大多时候都在开店。”
“把店搬到筅城开?”
苏合香眼皮直打架:“这边比不上泗城,差远了,再说吧,我那店面租金交了蛮久。”
电话打了快一小时,苏合香说得口渴,她翻身翻到一半就被一股暖流冲击,动也不敢动,生怕新床单遭殃。
苏合香萎靡地躺着。
白头感觉比晚上还冷,换了个床单把被窝暖气搞没了,这么半天都没暖和起来。
苏合香三下五除二地爬起来,插上小太阳的插头,对着自己烘,热呼呼的。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要睡了。
盆里的床单还没洗……
急什么,放着吧,放着吧。
早饭还没吃……
吃什么吃,睡觉要紧。
苏合香的脸趴在枕头上,人迷糊着,大门被打开的声音让她下沉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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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动静吵得苏合香没法睡回笼觉,她套上加厚的长款针织毛衣出了房间。
卫生间关着的门被她推开,她看着不请自来把这儿当自己家的老男人:“你在我这按监控了?”
赵础背对她蹲在盆前,粗粝的大手在盆里搓洗床单,水渐渐变红,血腥在他鼻端萦绕:“我不确定你的床单脏没脏,床单要是没脏,或者是脏了,你已经洗好了,那我虽然什么事都做不了。”
他稍稍停顿,手上用力,床单脏污清晰就被搓掉:“但你和我说了话我也开心,怎么都不会跑空。”
“你还挺会自己哄自己。”苏合香嘲了句,循着熟悉的香味去客厅,看见了她喜欢吃的麻团,和喜欢喝的豆浆。
她没骗杨语,年纪大的是真的会疼人。
还不用她教,不用她引导。
凭良心说,赵础身上除去性生活方面的技术问题,他就一个缺点,只是那个缺点比较大。
都没到她查证他的缺点是不是没了,可以让她打破原则品回头草的地步,他们中间隔着一个赵嘉言。那二货能引发的一切就够让她烦的了。
她不觉得赵础的所作所为,值得让她应对那些麻烦事。
起码此时此刻,她是这样想的。
苏合香回到卫生间门口,对已经在给床单清水的男人说:“明天别再来了。”
赵础周身气压瞬间就低下去:“你前三天比较多。”
“多就多,有你什么事啊,你又不是我的谁!”苏合香让自己冷静点,“分开后的这两年我还不是一样过。”
赵础说:“有我这个免费小工用,不好吗?”
“是免费的吗?”苏合香头发一撩,“我用你,不就是让你有盼头。”
赵础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