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起床才发现上铺没人,被子乱七八糟地团在一起,床上没东西。
上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车,之后没人填那个空位。
苏合香搓搓憔悴的脸,看来她还是有睡一会儿的。
床边小桌板放满了东西,果盘压在底下看都看不着,桌子下面有个热水瓶,大家一起用,水用没了,谁爱打谁打,全凭自觉。
苏合香上车到现在一口水没喝,她伸手去拿热水瓶,掂了掂,里面还有一半水,她把水瓶放回地上,在小桌板靠里面位置找到赵础买的粉色杯子。
就在她要把杯子打开,往里面倒些水晾了喝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杯子里不是空的,有水。
赵础不知道什么时候装好了的。
苏合香表情不变地喝一口,水是温的,刚刚好。
“美女,你男朋友好体贴。”对面床铺的女人和她说话,“你还睡着呢,他就给你倒好了水。”
苏合香没解释,陌生人而已,人家也不是真的想了解她和赵础的过往,她费那劲儿干嘛。
喝几口水润润肠胃,苏合香拿了洗漱用品去门头的洗脸间。
赵础早就在排队,她没来,他就往后站,直到她过来。
苏合香不用等,去了就洗。
赵础到抽烟区,点了根香烟抽,漆黑的眼透过漂浮烟雾,盯着她看。
苏合香刷好牙,对着镜子整理长发,她把发丝挽到脑后,插/进去一根木质发簪,乍一看像筷子,细看就会被那些精美的纹路惊艳。
有男的没有撒泡尿照照自己,挺自信地想要接近苏合香,让赵础给拎着衣领拖到丢在车门边。
苏合香没管,她带着洗漱用品回到床位,坐在床边回杨语的信息。
聊了会,杨语要给闺女梳小辫子,苏合香懒得打“去吧去吧”,就用“7878”代替。
苏合香把信箱清理清理,瞧见刘明昨儿给她发过一条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说她那大学生男友天天到她店门口蹲着。
苏合香:[你别搭理。]
刘明开店呢,早醒了,她很快回:[我哪会理,你家那大学生脾气差劲死了,让我发誓绝不生孩子。]
苏合香抽抽嘴。
刘明:[妹子,你俩是不是闹分手?]
苏合香回了句“已经分了”,手机忽然黑屏,她把后面的电池抠出来,甩甩,对着桌板敲几下再装回去,重新开机。
屏幕又正常了。
啧啧,充话费送的,要求不能太高。
红烧牛肉面的香味飘到苏合香呼吸里,她昨晚就没吃东西,这会儿肚子呱呱叫。
然而苏合香还没等来装零食的小推车,赵础就已经抽完烟,给她把泡好的红烧牛肉面放在她旁边过道,叫她吃。
苏合香看了眼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看了眼赵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解我?”
赵础轻摇头,他吐息的烟草味重而烈:“我已经过了自以为是的年纪。”
苏合香往他跟前一站:“我不答应我们重新开始,却用你买的杯子喝水,吃你买的泡的方便面,这叫不叫玩你?”
“随便你玩。”赵础给她揭开方便面桶上的盖子,“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苏合香把钱塞他口袋:“杯子跟方便面的,多的不用找零,算是你帮我拿行李的辛苦费。”
赵础神色滞了下就恢复如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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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面是真好吃。
早上吃这个一点都不影响胃口,苏合香吃得正开心,坐她对面的老男人就坏她心情地说:“你还记得我的手机号。”
派出所那会儿的事,现在才提出来。
苏合香一脸“所以呢”的表情:“只能说明我记性好。”
赵础慢慢吞吞:“你和我好过了,又和我弟好。”
“这只能说明我正好喜欢你们这一款。”苏合香捞面条吃,“如果出现和你们这款类似的,我也还是会喜欢。”
赵础面上血色一空:“不要往我身上扎刀子。”
苏合香:“实话实说。”
赵础神神叨叨一般:“是,你实话实说,刀子扎得也不轻。”
苏合香依旧是不痛不痒的语气:“你要这么想,那我们没的聊了。”
“对不起。”赵础自嘲地笑着说,“你愿意和我聊,是我求之不得的。”
车窗外的冬日晨景蛮不错。
苏合香没看,她在吃面,赵础也没看,他在看她吃面,看得眼睛干涩出现血丝:“我怕你没发现自己对我还有感情。”
苏合香几乎是秒回:“那你放心。”
赵础喉头发苦:“又扎我。”
“这不是你自己求来的吗?”苏合香捞着面汤里的小块牛肉,“你
觉得我可能对你余情未了,我还怀疑你想复合的根本原因不是喜欢我,是你怪我跟你弟好,要报复我。”
赵础气息粗重,额角鼓起青筋,他竭力压着内心翻涌的阴沉,不让它泄漏一丝一缕:“这话太伤我心,我喜欢你喜欢的要命,一直喜欢着,你怎么能怀疑,我哪舍得报复你。”
苏合香一个字都没回。
赵础并不感到难堪,他既然把一腔爱意都给她了,那就随她处置,他只是,就只是想把她散下来的一点碎发弄到耳后。
再揉揉她的耳垂。
那块肉软软的,很好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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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道很窄,腿都放不开,有人过去就要把腿往里收收。
靠窗的小桌肐膊搭着费劲,这都不耽误苏合香吃方便面,她一吃完,拿纸巾擦了嘴上的辣油,赵础就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送去垃圾桶。
上午时间过得好快,苏合香感觉自己还没把方便面消化完,广播就在喊筅城要到了,让大家做好准备,从右边车门下车。
苏合香的旅行包跟蛇皮袋都是赵础存放,拿也是他拿,她什么都没管,什么也不问。
火车上没空调冷冷的,下了火车那就更冷了。
苏合香赶紧把围巾包住头,脸埋进去,赵础把她脖子后面翻进去的围巾理出来:“复合吗?”
什么鬼。
苏合香都怀疑自己遭逢时空错乱:“在火车上不是问过了?”
“火车上是火车上,现在是现在。”赵础一本正经,“要复合吗?”
苏合香受不了:“神经病。”
赵础欣然接下这句爱称:“要不要复合。”
“不要。”苏合香头也不回。
车站外人挺多。
今天的筅城刮大风,出站的冷得打哆嗦,有人接的没人接的都要受冻。
“旅馆住不住,20一晚,热水空调什么都有——”
“美女,帅哥,你们到哪儿去,我车上有位子,上车就走!”
拉客的声音此起彼伏,叫得人耳膜疼。
苏合香哪个都没回一嘴,她走了一段,在一个路口拦出租车,赵础和她说:“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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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香在筅城有个房子,她买的。
全款拿下的。
一到家,苏合香就把赵础关门外,她把行李放客厅,简单洗了个澡换上睡衣闷头大睡。
苏合香一觉睡到天黑,踩着棉拖上厨房转转,锅碗瓢盆都在柜子里,一点烟火气都没。
家里死气沉沉,苏合香拉开餐桌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来,她把腿屈起来点晃了晃,棉拖“啪嗒”掉在瓷砖上面,发出的声响被寂静的背景放大几倍。
就在苏合香把脚塞回拖鞋里的那一瞬,大门外忽然有声响。她先是没当回事,十多秒后,苏合香相反什么,她去开门。
赵础蹲在门外墙边,长手长脸委屈地蜷在一起,地上躺着好几个烟头。
他见到她,抬起一张脸仰视过来。
和看门狗没两样。
还是一条饿惨了的狗。
苏合香嫌弃地踢了踢他的旅行包:“你摆这幅可怜样子给谁看呢,我不准你到别的地方去了吗?”
“是我不想。”赵础站起身,浑身骨头作响,他抹把脸,“鸡放久了不好吃,我给你放血杀了吧。”
苏合香一迟疑,赵础就拎东西进了门,轻车熟路地走向厨房。
他当然熟。
这是他住了一年左右的房子。
他们谈的第三年,房东不讲情面非要涨房租,还涨好多,接着租很亏,她就把他带到了这里,租金多少不记得了,反正都是他出。
她去年买的这房子。
买它不是怀念他们住进来的时光,是她爸妈想买这二手房下来当新家住,钱都攒好了的。
赵础没问苏合香是哪天买的房,为什么买,还不承认对他忘不掉这种话,也没问她换掉原来的那些家具花了多少精力,就只是一味地给清理厨房灰尘。
乌鸡的尸体还在蛇皮袋里,消除去客厅打开袋子拿出腥臭的乌鸡:“一半炖汤,一半红烧?”
苏合香随便说:“都炖汤吧。”
柜子里的厨具很快就回到各自的位置,赵础烧好开水就杀鸡,他勒着鸡脖子按在水台边沿,鸡头对着水池,手起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