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香见鬼地瞪着眼前的车票。
赵础长腿叠在一起,姿态懒散迷人,温柔地和她讲:“我陪你去你要去的城市。”
“要得着你陪啊。”苏合香噗嗤笑起来,“你没毛病吧赵础,你是责任心泛滥,不放心八百年前的前女友?”
赵础摇头:“不是。”
“不是啊。”苏合香点点头,“那是什么?”
赵础沉默一会儿,忽而轻笑:“我以为我做的已经很明显。”
话落,他抬起眼,盯着她,目光灼灼而深情:“我做的不明显吗?”
苏合香愣怔了三五秒钟,脸上表情古怪:“你想复合?”
“是。”赵础放下叠着得腿,宽阔背部离开椅背,他坐姿端正,眼皮半搭着把手放进皮夹克一侧口袋,拿出什么,拉过她的手,放在她手心。
那是一颗她喜欢吃的橘子软糖,带着他的体温。
“我想复合。”他说。
“我们复合好不好,宝宝。”
第19章
当赵础讲出那句“我们复合好不好”的时候,就那一秒,橘子糖成烫手山芋黏在苏合香的皮肉上,像是要和她手心纹路融在一起,她用力甩出去:“不好!”
那糖被苏合香甩到别个空着的座椅上,砸出清脆声响,旁边小孩一直有在看,她把糖抓起来,小手捏捏,好软,弹弹的,绝对好吃。
爷爷要给她剥糖纸,她把糖攥在肉乎乎的小手里,笨拙地从爷爷的腿上滑下来,蹦蹦跳跳地把糖送到苏合香面前,甜甜地喊:“姐姐,你的糖果。”
苏合香赶紧露出笑脸,对她说:“不要啦,你吃吧。”
小孩眨巴眨巴眼,她拿着糖就要走,想起来糖是旁边叔叔给姐姐的,当时她都有看到呢。
那这颗糖,她还能拿走吃掉吗?
小孩有点怕姐姐边上的叔叔,他给出去的糖被扔掉了肯定好不开心,小孩怯生生地看过去。
叔叔好像在哭。
啊,没有,没看到眼泪,那就没在哭。
可是……她怎么又觉得叔叔是在哭啊,真奇怪。
赵础没给小孩眼神,他眼睛看的地面,嗓音是哑的:“漂亮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谢叔叔,谢谢姐姐。”小孩可乖,也懂事,脑袋瓜子还灵活,她走之前,悄悄对叔叔讲,“姐姐可能是不喜欢吃橘子味的糖果,叔叔买其他的给她就好啦,多买一些,总会有她喜欢吃的,像金丝猴牛奶糖就非常好吃!”
赵础没想到有生之年会被一个小孩安慰,还被支招。
气氛实在是差劲。
候车厅的嘈杂似乎是在另一个时空,离他们太远。
苏合香把怀里的围巾抖开,披在肩上拢住自己,她想就这么待着,不愿意继续那个不该出现的话题。
偏偏赵础还要继续,还要深入。
他说出话来,听着凄苦又卑微:“一颗糖而已,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苏合香脸上发烫,她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过大,太不该也没必要,把糖扔出了手榴弹的架势。
那怎么办,扔都扔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后悔也不能表现出来,显得幼稚,本来他就爱当爹,她才不想给他唠叨的机会。
苏合香冷声冷调:“赵础,我再说一遍,我不跟你复合。”
“我知道。”赵础微阖了下眼帘,“我就是想把我的心思说给你听。”
男人神色不变语态平静,他提出的复合要么是随口一说无所谓她的答案,要么是做好了准备,要跟她打持久战。
苏合香拧紧眉心:“说真的,我就希望你是在开玩笑,只要你承认是玩笑,我就不生你气。”
赵础一言不发。
苏合香的呼吸里充斥着忍耐,她试图靠东张西望来散开心思,效果却不理想。
气得她朝罪魁祸首发牢骚:“好好的复什么合嘛!”
耳朵抓到老男人喉咙里克制压抑的喘息,余光捕捉到他绷紧到细微发颤的下颚,她一阵无语。
好烦。
苏合香正要起身去别地坐,一片红快速在男人眼尾蔓延,她感觉自己对着的是一个孤寡老人,负罪感拉满。
才怪。
哭有用啊?她可不吃这一套。
反正他要是真在候车厅哭,大庭广众之下哭,丢人的他自己。
她可以装作不认识他。
苏合香的理智这样想,感性却还是不想被人当热闹看,她把声音放轻了些,哄要死要活的老男人:“我们不合适,我那时候就告诉你了的。”
赵础眼眶潮湿:“嗯。”
“可是人都会改变。”他低低开口,看着好脆弱,“我和那时候不一样。”
苏合香这回有同感:“那确实,那时候的你不会发酒疯耍流氓。”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变了很多。”赵础的脑袋向她侧了侧,嗅着她身上的香味,“你不喜欢的,我已经改掉了。”
苏合香没法认同:“是吗,我怎么感觉你更严重了点?”
“你感觉错了。”赵础做出一副坦诚又郑重的姿态,“我看过医生,吃了几个疗程的药。”
苏合香心中一惊,这家伙看医生了?其实她说他神经说他有病,就只是那么说说,没想到他还真的生了病。
是疑心病,还是妄想症啊?
她脑补他一个人去医院做心理咨询的画面……是有点心酸的。
可他就算病好了,那也改变不了什么东西,他们回不到过去了。
时间走过不会无痕。
她在他之后,和他弟弟好上
了。
这是事实。
哪怕分了,也不影响那段感情存在过。
她不信他不介意。
说什么复合,谈什么复合。
苏合香不想问赵础治病细节,她又不是医生,知道了能有什么用。
时间在流逝,周围打量的视线只多不少,苏合香搞不懂有什么好看的,还是等车太无聊,手机不好玩。
苏合香刚挪屁股,耳旁就有声音。
“你别去其他地方坐。”赵础说,“不然我会跟着的。”
他顿了顿:“那你又不愿意了。”
苏合香:“……”谁愿意啊,她堂堂大美女,被他害得搁这儿演肥皂剧呢,让人看笑话。
赵础双手扣在一起抵着腹部,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头垂下去,长久地保持着这个情绪低迷的动作。
求而不得是一块永远干不透的印记,刚好心脏那么大,每次呼吸都湿淋淋的。
一个男人,十八九岁的年纪藏不住事,等过了三十而立,每个毛发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求复合失败了。
妈的。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还是难受,想哭。
赵础塌着精悍的腰,宽厚满是安全感的双肩沉下去,浑身渗透挫败,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控制不住地泪湿一脸。
“这件事我就当没有发生,你去筅城就去,这是你的自由,腿在你身上,我也拦不住拴不了。”苏合香说,“但你别跟着我。”
赵础抬起手盖住湿红的眼睛:“我可以继续争取复合吗,这也是我的自由。”
苏合香有点拳头砸棉花上的感受,她起来踢踢腿,走几步活动活动,冷静点才坐回去:“你这个岁数,家里不催你成婚?”
赵础说:“催。”
“那你别在我这耗,我不想哪天让你爸妈找过来,指着我鼻子骂我害人精。”苏合香说,“要是被他们发现我还和你弟处过,那我店都别想开了,要闹翻天。”
赵础告诉她:“不会的。”
“你玉皇大帝啊就知道不会!”苏合香说完,候车厅一处就爆发激烈的骚动,有个人的鸡跑了,在那扑腾着翅膀飞呢,把周围搞得人仰马翻。
苏合香看得脸都皱了起来。
虽说明文规定禁止带活的家禽上火车,但普及的程度和实施的力度远远不够,早几年鸡啊鸭啊鹅啊什么的随便带,这两年发生了禽流感,坐火车就严格了起来。
不过像偏远的小地方吧,管得很松,杨语老家这边就可以带。
苏合香瞅了眼脚边的纸箱子,乌鸡没动静了,是死是活不清楚,要不……打晕了再带上火车?
回泗城快十个小时,到筅城就远了不少,要从晚上九点多坐到第二天十点多,那么长时间,鸡岂不是臭烘烘。
哎,在杨语家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她都说不要了。
杨语爸妈太客气。
苏合香边关注别人家的鸡乱飞进展,边思索怎么防止带的乌鸡影响其他人休息。
纸箱塞不到床底下,就只能放床边,臭不说,半夜叫起来怎么办?
“别把自己累到,能使唤我就使唤我。”赵础忽然出声,并在她拒绝前向她保证,“放心,我不会当成是复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