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死,是因为他们还有后续。
没有也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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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县里的派出所,好几个被抢劫的团伙打了的乘客被人搀扶着去到里面。
其他乘客和司机都没走,在等着他们回来。
苏合香是事件里的一部分,也和赵础一起被带进去问了几个问题。她有些分神,一会儿关注民警脚上穿的棉鞋,一看就暖和,一会儿留意办公桌上的钢笔,英雄牌儿的。
上学时候谁没用过呢。
她那支是爸妈带她到文具店买的,一用就是好久,坏了都没舍得扔。
那时她们家穷,爸妈把能给的都给她了,尽全力不让她比别人家孩子过得差。
她也是真的快乐幸福。
想的远了,不想了,下次再想吧。
不知道赵础那边完没完。
苏合香拿着手机在桌底下给他发过去一条信息,叫他不要没事找事,配合点,当个良好市民。
赵础在隔壁。
民警讲:“赵先生,我们已经取证过,对于你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带头反抗不法分子拯救大家于水火的这种……”
赵础面容严肃,冷淡地打断道:“不好意思,实话实说,我没考虑其他人,我从头到尾就只考虑苏合香小姐一个人。”
口袋里的爱立信发出震动。
他掏出来,按了下手机边侧按钮,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信息。
看完后,赵础抬起头,微笑说:“是的,没错,就是你们求证的那样,我带头反抗不法分子,拯救大家于水火。”
第18章
苏合香是无意间在赵嘉言手机上看到赵础的手机号,发现还是原来那个的。
他没换,她换了。
她给他发信息,他那边显示是陌生号码。赵础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到,那号是她的。
苏合香算着赵础出来了,要问她怎么知道他没换号的,她想好了说辞,哪知他没问。
那就算了。
苏合香也没打听赵础是不是照她说的做了,会不会被拘留。
“我是见义勇为。”赵础在她耳边说。
苏合香敷衍道:“哇噻,那你真是棒死了呢。”
赵础眼中浮现回忆,无比怀念又无比满足地在心底长叹,她终于又夸他了。
多好。
日子总算是有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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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了解完该了解的,就让守在外头的司机捎大家走,目的地是火车站,中途总有人下车,他们是来市里办事儿的,并非要坐火车去外地。
到火车站的时候,车上已经没几个人了。
行李舱空出来好多,东西很好拿,苏合香的旅行包本来放得靠外,不知道被哪个给推到很里面了,乌鸡也在犄角旮旯。
她往行李舱内探头,费劲地抓到旅行包,朝外一拖,把它放到脚边就去拿纸箱子。
拿完纸箱子,还有腌得很到位喷香的腊货。
头上的围巾随着她吃力的动作松散,她的脖颈跟额头都渗出一层细汗,脸颊发红如抹了层腮红。
赵础眉头紧锁:“你到旁边去,我来拿好不好。”
“不用,不好。”
苏合香把东西都拿全了,检查没遗漏就朝火车站走,她左手拎旅行包,右手拽蛇皮袋,至于纸箱子嘛……
它让杨语妈妈用绳子绑起来,打了个结,在苏合香左手的食指上挂着,和旅行包互相碰擦。
不知道乌鸡在纸箱里晕不晕。
苏合香无视赵础鬼影子似的跟随,她气喘吁吁地走了十几步,一停。
不是,明明有免费的劳动力让她使,她干嘛给自己找苦吃。
旅行包被她丢给赵础,蛇皮袋纸箱子也被她丢过去,她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地向前。
有脚步声追上来,伴随闷闷的声音:“苏小姐,怎么不让我帮你?”
啊,差点忘了,这趟返程还有严向远呢。
存在感这么差的吗?
苏合香边走边回答他的问题:“我那点东西,要得着两个人拿呀?”
严向远小声:“那你为什么不选我?”
啧。
怎么还问,这就烦了吧。
最讨厌没眼力劲的家伙了,尤其是在坐车疲劳的时候,那真是给不了一点耐心跟好脸色。
苏合香转回头。
严向远屏住呼吸,女人明亮的双眼有小星星,谁被她看着的时间超过三秒,仿佛就已经得到了她的怜爱。
实际上那仅仅只是停留在她视网膜上的时间,根本就进不到她心里。
在他的注视下,她伸出四根纤白手指,慢悠悠地说:“四个原因,一,你没他有劲,二,你是个伤员,三呢就是,他是我前任的大哥,我跟他接触的次数要比你多,就让他帮忙拿个东西,没到避嫌的地步。”
“哦对了,还有四,”苏合香思索一番,“想不出来了,就当是我纯粹不想你帮我。”
严向远遭受打击,无话可说。
苏合香对打发掉严向远感到愉悦,她给杨语打电话报平安:“小语,我到火车站啦。”
杨语以为她早就好好坐在候车室了,吃惊地说:“你怎么现在才到?”
“路上碰到了个事。”苏合香三言两语地讲了大巴车遇抢劫犯。
杨语听得心惊肉跳:“要被吓死,还好你没事。”
苏合香从两个石头大圆球中间穿过去:“那我买票去了。”
杨语不放心:“你上车给我发信息。”
苏合香“啊”了声:“不发了吧。”
杨语说:“我想你平平安安的来,平平安安的回。”
苏合香笑:“火车站能有什么事。”
“大巴车不还是让抢劫的给盯上了。”杨语执意要要她上车坐下来后,给自己发个信息说一下子。
“行行行,给你发。”苏合香无奈,风好大,她加快脚步跑起来,“当我三岁小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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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票厅虽然
没空调,却比外面暖和很多,苏合香一进去就脱掉头上的大围巾,露出一张脸来,她的长相和她那身花棉袄很扎眼,周围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看她。
到年底了,年轻女性的流行冬装标配是——盖住屁股的长毛衣外面套一件到腰的短外套,底下是紧身牛仔裤。
时尚点儿的,就把牛仔长裤换成短裤,里面配一条黑色打底裤袜。
棉花做的袄子顶多在家穿穿,哪能穿出门啊,土死了。
还是在让人一眼万年的大美女身上。
苏合香挺淡定。
春运大军的主要部队民工还没出发,现在是放寒假比较早的大学生为主。
人不多。
苏合香随便去个窗口,售票员问她去哪儿,她说:“泗城。”
售票员啪嗒啪嗒打键盘:“学生证。”
苏合香一怔,眼睛弯起来:“我不是学生啦。”
售票员看了眼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有卧铺,要吗?”
苏合香想了想:“要一张吧,下铺的。”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咋着,她凑到窗口:“等等,不到泗城了,我去筅城,有票吗?今天的。”
售票员撤回什么,打打字,说:“还有一班,晚上九点四十的K2109。”
苏合香回头看已经到大厅门口的赵础:“那就这班,还是卧铺下床。”
售票员:“七十三。”
苏合香付了钱,拿着找零和车票,对过来的赵础说:“我先去候车厅,东西等你买完票了拿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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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础没急着买票,他的目光追随苏合香,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才不快不慢地走向她刚才去的窗口。
买好了票,赵础脚步闲散地走出售票厅,迎面而来的洌风吹得他眯起双眼。
“苏小姐受了惊。”严向远擦着镜片出现在他旁边,“我担心她有心理阴影。”
赵础说:“她没那么脆弱。”
严向远蹙了下眉:“毕竟是女孩子,能坚强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