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香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看见老男人要哭。不会吧?那次哭是喝醉了,这次可没多少酒气。
赵础沉默得可怕,好半晌才说:“你在嘉言面前也这么横?”
“跟你没关系。”苏合香转瞬就给一个顾客结账。
赵础身高腿长地站在一旁,他常年干体力活,眉目冷硬,只站着就很有压迫感。
这是学校里的男生身上所没有的,他们还不到具备这点的年纪。
因此他的存在,十分的扎眼。
他本人一声不吭,纹丝不动,任由一道道视线隐秘或直白地投过来,停留,收回去。
苏合香把十个一角的钢镚堆起来,用胶布缠上,赵础像是一直在看她,又像是一眼都没看。
“你不理他,他就慌了神,你是他的初恋,他很喜欢你,很在乎你,所以才会想让我帮他跟你解释。”
赵础说,“他跟你问那个严向远只是出于好奇,没其他意思,希望你别不回他信息,不接他电话,不要把他当空气对待,不然他课都上不好,这是他要我带给你的话。”
谈恋爱闹不快的时候,谁会找家长啊,多么的幼稚不成熟。
苏合香抬头看小男友的家长。
就在这时,一处货架前传来喊声:“老板,这个唇膏有粉色猫咪的吗?”
苏合香的思绪被打断,忘记要和赵础说什么了,她朝那问话的美女说:“没了,卖完了。”
美女遗憾地“啊”了一声:“那什么时候有?”
“不好说,你去别家看看,”苏合香一边提防赵础,一边回应,“别家兴许有。”
美女诧异:“你怎么不给我推其他颜色的?”
“粉色是你的第一选,别的颜色都是将就凑合,你买了,估计还没出商场就后悔。”苏合香笑着说完,转回头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着的,明媚得轻易就能叫人怦然心动。
然而她马上就吝啬地收起笑容,生分冷淡到绝情:“赵础,你要说的都说完了吗?”
赵础粗大的喉结上下一滚,幽幽道:“你会不会原谅嘉言?”
苏合香冷着脸:“这个没必要告诉你吧。”
赵础意味不明地“嗯”了声,不说话了。
苏合香搞不清他想干什么,决定无视他。于是她去应付顾客,和可爱漂亮的女生们说说笑笑。
不多时,一男生进了店,来找茬的,他把什么东西重重拍在柜台上:“老板!你店里的戒指根本不是真银!”
苏合香走近看了眼,戒指几乎全黑了:“这戒指的款号不是我这儿的特供,你说是我店里的,就是我店里的啊?”
男生的眼神看起来骂得很脏:“不认是吧?”
“不是不认,是你得拿出证据,”苏合香不紧不慢地说,“总不能就凭你这张嘴。”
男生冷笑:“戒指是我自己过来买的,我不信你不记得。”
多自信。
都把苏合香听笑了。
“那我还真不记得。”苏合香笑吟吟地说,“抱歉,我对长得一般般的人都不会有印象。”
男生羞愤到了极点:“我当时有说,我跟你男朋友一个系的!”
苏合香露出回忆之色。
男生嚣张地冷哼:“怎么样,想起来了吧。”
苏合香充满歉意地说:“没有呢。”
男生咬牙:“我那天走之前找你要QQ……”
“啊,稍微有点儿印象了。”苏合香缓慢地眨眼,“你要QQ是为了以后能第一时间知道我店里耳钉上新。”
男生顿时挺起胸膛,得理不饶人般:“现在承认了吧!”
“承认什么,”苏合香莫名其妙,“这也只能说,你确实在我这儿买走一枚戒指,没别的了吧。”
男生哑口无言,他想不出对付的招数,凑过来看热闹的都是女的,肯定站在店老板那边,她在学校风评极好,会蛊惑人的狐狸精一样,男的女的都撩拨,路过店门口的猫狗也会撩,是个活物都不放过,没人会帮他说话的,除非他是顶级帅哥。
可他只是普通帅。
男生冷不丁地发现旁边有个同性,立刻就发出求助:“大哥,你评评理。”
赵础说:“我评?”
他挑了下眉,那是个极其细微的小动作,意味深长让人捉摸不透毛骨悚然,仿佛在说——我劝你想清楚,是不是真要我评。
“不用了。”男生没来由地感知到一股不适,他本能地改变主意,再次看向美艳不可方物的年轻女人,“戒指是假银,你不给我个说法,我能让你的店开不成,你信不信。”
“吓谁呢。”苏合香捏着戒指,“这是925银,你可以随便上哪儿鉴定。”
男生恶劣地质问:“那我女朋友为什么戴黑了?”
苏合香说:“个人体质不同,有的人戴银好,有的人戴银不好。”
“银的都不好,那戴什么,”男生脸色难看,“别跟我说是铂金或者黄金?”
显然是买不起。
男生好像是怕这个话题被延续,从而暴露自己家境窘迫的现状,快速转移话题:“她觉得我买假的银戒指骗她,现在要和我分手,你说怎么办吧。”
苏合香摆出沉思的表情:“我感觉吧,这应该不是戒指的问题,我不认为一个女生就因为这个想结束一段感情,同学,我建议你再想想自身还有没有其他原因。”
“放你妈的屁!”男生不知道听出什么意味来,突然爆粗口的同时,做出
推她的动作。
苏合香的身体下意识就往后仰,一只手托住她后腰,她一阵头皮发麻,快速站直走到一边,并暗暗地用眼神警告赵础别乱来。
赵础嗤笑。
苏合香怀疑自己听错,她转过脸看去。
赵础已经拎着那被他拦下来的男生,如同拎小鸡仔一样,把人拎到店外,随手就要往地上扔。
苏合香刚想叫赵础扔远点儿,她店还开着呢,就见他将屁股才沾到地面的人拎起来,阔步离开了店门口。
店里客流没减少,都是有脑子的。
苏合香倒了点洗银水清洗掉戒指里外的黑色,戒指本身就有意义,还是买它戴它的人,赋予了它意义……
谁说得清呢。
她也收到过一枚戒指。
也是925银。
早没了,鬼知道身处何方。
苏合香用纸包裹着戒指,不一会儿,戒指上的水就浸透了纸,她给剥下来,换了纸擦擦,确定戒指干透就放进一个小袋子里,等着被领走。
赵础没再回来,苏合香不放心地打开手机,就要找赵嘉言,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顾不上店里生意,苏合香匆匆忙忙赶去医院,一刻不停地奔走到手术室门外,她一扭头,吓一跳:“你怎么在这?”
老男人怎么跟过来了???她竟然现在才发现!
赵础的目光掠过她汗津津的粉白脖颈:“跟过来看看。”
苏合香没心情和他掰扯:“有什么好看的?”
赵础沉声:“万一你有事,能用上我。”
“用不上。”
苏合香来回走动,脸上眼里都是焦虑,杨语人在手术室,她老公动的手,苏合香震惊又愤怒。
根据苏合香的观察结合印象,杨语老公看着是个人样,平时也能说会笑的,脾气很好的样子,杨语给她传递的也是那样,谁知道竟是个披着人皮的狗东西。
苏合香忍不住骂:“贱男人!”
赵础额角一抽,他抬起手,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背后发丝:“对着空气说什么,对着我说。”
第8章
苏合香没按赵础说的来做,她有种诡异的感觉,一旦她那么做,就会让他爽到。
等待是很煎熬的。
苏合香每分每秒都在咒骂杨语老公。
那贱男人到现在都没个鬼影子,不晓得死哪儿去了。
手术室的门一打开,苏合香就冲上去,确定杨语没生命危险的时候,她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慢慢松了下来。
又在听说杨语孩子没保住的时候,一下怔住了:“怎么……”
苏合香恍恍惚惚地呢喃:“什么时候怀的啊,都没听说,昨晚给我过生日的时候,我都没看出来。”
“你说她……”
苏合香下意识回头和赵础分享心绪,又戛然而止:“这里没你的事,你回吧。”
赵础看她状态,薄唇抿了下:“我再待一会就回,好不好。”
苏合香没心情理会他的自作多情,满脑子都是要怎么安慰杨语。
孩子没了,她该多难过啊……
**
冬天日照短,黑夜来得快,过分的热情,天色渐暗。
苏合香在医院守着杨语,没注意到赵础是什么时候走的。
赵础从医院回去,烟瘾发作得厉害,头也痛。他一进门,房里的赵嘉言就出来问:“哥,你去跟我香香姐说了吗?”
“嗯。”赵础脱下皮夹克放在沙发背上。
赵嘉言飞快地说:“她信我了,原谅我了,不生我气了吧?”
赵础扫了眼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