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千万不要为了避嫌,就故意忽略他们的贡献。
该有的奖励一定要跟上,这既是对他们努力的肯定,也是激励更多的人积极参与到我们的工作中来。”
“我听说,这次是你的两个儿媳发现的线索吧?
这可真是值得嘉奖的行为。
你回去后要好好感谢她们,若是她们有单位的,我们也要正式通知到单位,建议他们加以奖励,树立榜样。
若是没有单位的,那就问问她有什么实际需求,只要在原则和规定的范围内,我这边也可以特事特办,尽量满足。”
陈耀华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周局长,您放心。这事我会落实好的。”
周忆路这才展颜一笑,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摩挲。
他顿了顿,像是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般,深呼了一口气:“我记得我才吃过你们家小儿媳的酒席。
这样吧,这周末,叫上他们,来我家里吃顿饭,我刚好那天忙得都还没有见过新娘子长什么样。”
陈耀华一听,身体一僵,正欲开口拒绝说小辈的时间他做不了主,可当他抬头看见周忆路那副热切期待、不容拒绝的模样,心下一横,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耀华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却又带着些许恭敬。
他的心里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泛起了一抹奇怪的感觉,既有些为难,又不敢得罪周局长。
陈耀华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可周忆路还没有打算结束话题,继续好奇问道:“我看你大儿子和大儿媳现在都在公安局里,你的小儿子和儿媳呢?
不如我现在就跟你们一起去吃个夜宵,我请客。”
陈耀华差点眼珠子没有掉下来,面上带着恍然神色:“陈岑和林柠回安平街道派出所了,陈岑的岳母和小舅子在那,他们去看护一下。周局要吃宵夜的话,恐怕就我们几个了。”
周忆路一听这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略带怔忡地说道:“不在啊……没事,就我们几个也行。把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去吧。”
“哦,还有。这个……”周忆路显然有些没话找话说,他看着陈耀华,眼神里透着一股别扭劲儿:“老陈啊,我听说你家小儿子有点叛逆,这结婚的年纪未免也太早了。
这做人的道理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尤其是家暴这事儿,万万不能容忍!
还有类似于夜不归宿的这些年轻人的毛病,要是你们管不了,我倒是有空,可以帮忙教育教育。
当然,这些事儿最好压根就别发生,这是做人的底线……”
陈耀华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下暗想:您这管得也太宽了吧!
你比我小好几岁,哪还有年轻者教年长者怎么教育孩子的?
还有上次来报喜的时候,你不还夸我两个儿子争气,怎么现在就开始挑刺儿了?
问题是说的还都是些无稽之谈!
我小儿子哪里惹到你了?
“老陈?”周忆路见陈耀华一直没有开口,心下带上了些许疑虑,该不会真是被他说中了吧?
“您说得对!”陈耀华突然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惊得屋子里的灯泡都抖了三抖,他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家那小兔崽子要是敢犯浑......”
陈耀华尾音陡然拔高八度,活像给新警员训话:“我亲自给他上手铐!”
周忆路看着陈耀华前后状态的丝滑转变,眼里闪过错愕,直愣愣地点头,表示信服。
……
夜幕笼罩了整个京市,陈子安和吴道玄并肩倚在公安局一处的墙角下,昏暗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而两人的脚下是零散的烟头,两人各自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烟草味。
吴道玄吐出一口烟雾,借着这烟雾的掩护,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子安,你这事问我算是问对了。”
他的眼神在烟雾中闪烁,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吴道玄,正是周忆路身边的秘书助理。
陈子安挑了挑眉,眼神中带着好奇和探究,他轻轻弹了弹手中的烟,火星溅落在地面上,瞬间熄灭。
他继续问道:“怎么,里面有说头?”
陈子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急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意味。
吴道玄上学时就是有名的“大嘴巴”,有点事根本就藏不住,巴不得别人来问他。
工作后因为工作的性质,他时常忍耐,可如今能和老同学聊聊自己上司的八卦,那对他来说可是一次难得的“珍馐”。
吴道玄轻笑了一声,掐灭了烟头,瞧了瞧周围,见没人后才说道:“你知道咱们局长的妹妹,嫁得是什么人吗?”
“刘家那一辈的长子,这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听说他们早有婚约。”
吴道玄轻嗤一声,小声道:“所以我说,你还不够了解,这里面的门道大得很呐。
我领导的妹妹周瑾女士,确确实实是与刘家的那位从小定下了婚约。
但是呢,他们多久结婚的?我告诉你,是78年才结的,那时候周瑾都已经三十二岁了!
只是这事不光彩,对外说的都是早就结了。”他说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似乎对这件事的内幕了如指掌。
“为什么这么晚?”
“还不是那几年,周家受到了牵连,全家都被贬了。
就连我们周局,都是在豫市劳改过,挨了好几年的饿的。
只要事情差不多快结束了,刘家见周家罪名差不多洗清了,加上刘家的那个又着实喜欢周瑾,多年未婚,刘家这才肯伸出援手。
否则,我们周局说不定都还在公厕里洗厕所呢!”吴道玄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但随即释然,“不过啊,虽说人家刘家没有在危难之际伸出援手,甚至说只要当初事发的时候刘家长子就娶了周局的妹妹,至少周瑾也能够幸免于难。
但怎么说呢,如果没有他们,周家又怎么能够重新回到京市呢?
所以说啊,人要学会看得开,生活嘛,总要往前看。
那些苦难都过去了,现在周局能有今天,也算是苦尽甘来,我们都该为他高兴才是。”
“可是我怎么不知道周局长还劳改过?”陈子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想。
吴道玄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这不光彩的事能让你们知道吗?
人家一直在尽力抹平这段历史,你还想知道?
难道你想知道以前领导是如何狼狈的吗?
人领导还会满意你吗?”
陈子安顿了顿:“那你怎么知道?”
“我、我!”吴道玄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片刻后,吴道玄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该你了,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陈子安并没有选择直接拒绝,但语气有些游离:“我有一个朋友,家在黑省。我无意间发现以前他们家那片有个女知青,也叫周瑾,年龄也对得上,这就有些好奇了些。”
吴道玄满足了好奇心,眼睛一亮,凑近了几分,正想继续问问那个朋友同周瑾女士关系好不好。
可瞬间,他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变得凝重。
他善意地提醒:“那可千万提醒你的那个朋友别乱攀关系,大人物心里的想法,千奇百怪着呢,别到时候惹出祸事来。”
“行,我会转达的。”陈子安扯出一抹微笑,心情却是复杂极了。
第55章
隔日清晨八点, 林柠踩着明媚的朝阳再次推开新华书店的木质旧门。
望着旋转楼梯旁堆着的货物,林柠放下斜挎着帆布包,开始将货物用小推车朝仓库运去。
前前后后请了十三天假,考勤表上刺目的红叉已然连成串。
虽说国营单位不会轻易辞退职工, 可既然所有的事情都平息了, 自然应该开始工作。
况且, 林柠对着理书梯上晃动的光影轻叹,今日若再不来, 怕是得被人说闲话了。
林柠浑浑噩噩地拖着货物,脑袋缓缓垂下,同时发出一声声沉重的叹息。、
自从她得知可能有人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暗中相助让她得到了这份饭碗后, 她的心就像被扎手的毛衣蹭着,不断地被刺挠着,又痒又烦,别扭极了。
她是怎么挠也不解痒,除非把这件毛衣脱下来,可脱了毛衣她又该穿什么御寒呢?
林柠曾经对这份工作也是充满了热爱,可如今, 这份热爱被深深的不安所侵蚀。
林柠也慢慢怀疑这份工作的价值,它似乎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纯粹和珍贵了。
否则,若是半年前那个不论刮风还是下雨都要准时赶公交赶早的姑娘, 怎么会让考勤表上的红叉连成十三天的断点直线?
林柠如同背着无形的枷锁,浑浑噩噩地熬过了半个上午。
林柠觉得,时间仿佛变得黏稠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艰难地爬行着。
就连徐子佩兴冲冲地找她聊天时,林柠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心早已飞到了那片别扭的愁云中。
林柠可不得劲了。
这种感觉, 像吃了一嘴苦涩的黄连,又像是吃了哑巴亏,说不清道不明。
林柠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拼尽全力地工作,像陀螺一样不停地旋转,所付出的工作量和男同事王军毫无二致,可却依旧有所有人都认为她走了后门的感觉。
为此,她特意在空闲时间把徐子佩拉到角落,轻声问:“子佩,你说像我这样只有初中学历的,一般能找到什么工作呢?”
“初中?”徐子佩没察觉林柠的纠结,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下,然后认真思考起来。
她一边用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后颈,一边微微皱眉,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过了一会儿,徐子佩才抬头看着林柠,眼神里带着些无奈但又很真诚,说:“我说实话哈,初中学历在京市确实有点不够看。
不过呢,要是有城镇户口,城里的那些工厂一般都会招人的,只是多半会是临时工,除非你家里人把工作让给你。”
“那像我们这种售货员呢?”林柠仍抱有一丝希冀。
徐子佩先是一脸尴尬地摇摇头,随后马上反应过来,以为林柠对于自己学历产生了自卑。
她立刻换上一副安慰的神情,拍了拍林柠的肩膀,安慰说:“哎呀,别担心,学历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尤其在京市,有认识的叔叔阿姨们能在工作上帮上忙,这点就比大部分人幸运多了,就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