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林柠却因急切而破音,脖颈青筋在薄汗下突突跳动:“您再细看!”
邹老先生不自觉地听着指挥,朝林柠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是依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扯下挂在胸口的小手电,强光穿透尘灰,极薄的瓦胎里竟浮着絮状玉脉。
随后依娜更是直接找来一个小木槌,轻轻敲击瓦片。
却没有想到,瓦片的外层像是巧克力涂层般轻易脱落,漏出了藏在里面的玉片。
刚才还很焦急的依娜和林柠,看到这玉片后,现在正一脸冷漠,双手叉腰,齐刷刷看向一脸呆滞甚至尴尬的邹老先生。
空气都变得尴尬了。
“这怎么可能!”邹老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拐杖,拿起被依娜砸开的玉片,将其凑得老近,玉片就快掉进眼睛里了,“这瓦片居然有夹层!”
片刻后,刚才还优哉游哉的邹老,如同被飞车党抢走了钱包般,抬起拐杖健步如飞地跑到院外,大声质问坐在院子外的施工队队长,怒不可遏道,“这瓦片已经换了多少了!”
施工队队长原本还在悠闲地抽着烟,见邹老先生如此愤怒,赶忙直愣愣地站起来,不明其意,只是下意识地回答道:“再给我们一下午,我们能全部给它换成新瓦,绝对不耽误工期!”
“嗬!”邹老先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片眩晕。
林柠见此,反倒是轻松了,没有理会邹老的激动。
林柠拿出BB机时,七十岁的邹老正像只岩羊般,自己踏上梯子想要上屋顶了,弄得施工队一片惊慌,鸡飞狗跳。
依娜也跟着帮忙。
他们想要将邹老先生从梯子上弄下来,可是一群人竟然搞不定一个老读书人。
依娜正在大喊着,大意是让林柠来帮忙。
林柠看了一眼,插着兜的她站在门口看着院内的荒唐,只发送了一句:找到了。
接着,她也加入了啦啦队的队伍,喊出了邹老的兴奋剂:“使不得呀!”
……(四点半)
“现在咋办?”林耀祖的腰又在刚才王国涛推开他时扭到了,习惯受伤了的林耀祖竟然一时很淡定,以别扭的姿势推着自行车朝家里走去。
他一旁的赵桂英也是一脸惊慌,千万别以为她是被王国涛吓到了,而是在进行自我安慰:“我当时有什么办法?只有那东西趁手了,大不了等许丽华回来,我给她赔不是就是了,反正低血糖也死不了。”
“妈,你说,国涛叔那要是真枪,我们是不是得报警啊?”
“可是万一要是走到马路上,她突然晕了,被车撞了,那算不算是我造的孽啊?”赵桂英正攥着裤兜里那管胰岛素发呆,铝制外壳被汗浸得打滑。
“可要不是真枪,那我们算是假报警吗?”
“我明儿就买二斤大白兔给许丽华送去!再买只老母鸡!”
“我们现在就去报警吧!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再说了,他还把我腰给闪了。”林耀祖说完,就转过自行车把手,朝派出所的方向走。
“诶,对,我们去买……”赵桂英突然反应过来,结束了两人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拉住林耀祖的手制止,害怕极了,“那万一是把我抓起来咋办?”
林耀祖轻啧了啧,觉得赵桂英实在是太过惊弓之鸟了:“放心,那许姨肚子饿了难道不知道吃东西吗?他们又不是逃难,那街边的摊子,哪个不是卖吃的。也不对,那要是真枪,他们确实是要逃哈。”
林耀祖沉思了起来。
“那我们不去了!”赵桂英惊呼道。
“那我们更要去了!”林耀祖不明白赵桂英的脑袋到底怎么了:王国涛有枪,还拖着个随时低血糖的许丽华,万一抢劫小吃摊怎么办?
再万一,在市区里开枪……
林耀祖朝派出所走的速度更快了,甚至直接将赵桂英甩在了后面。
……(四点半)
林柠、依娜、陈岑、陈子安以及京西公安局刑警一大队,在东二巷街成功将正在转运玉瓦的犯罪嫌疑人万忠仁抓获,人赃俱获,当场缴获涉案玉瓦二十片
……(四点五十分)
林耀祖和赵桂英到底安平街道派出所,向派出所所长许卫国实名举报王国涛携带枪支。
……(四点五十五分)
许卫国所长接警后高度重视,立即按照公安机关办案流程向刑警大队报备。
同时,林柠等四人亦向警方举报王国涛参与玉瓦偷窃案,为确保京市居民的人身安全,尚未松口吐露任何情报的万忠仁被暂时搁置,警方将重点转向对王国涛的调查和抓捕。
……(五点整)
京西公安局局长陈耀华获知此案情况后,迅速部署警力,协调武警力量共同参与抓捕行动,并通知城西铁路公安局协助搜捕王国涛和许丽华。
……(五点零五分)
京西公安局局长陈耀华迅速将相关情况上报给上级领导周忆路。
周忆路在接到报告后,立即采取紧急措施,一方面通电全城各级公安机关,要求协同作战,全力缉捕犯罪嫌疑人王国涛和许丽华;另一方面,鉴于案件的严重性和潜在的社会危害性,紧急协调军队提供增援,进一步加大追捕力度。
……(五点半)
一支巡逻队在距离城西郊外十里地远的一处偏僻巷子里,发现了被遗弃的、已经昏迷了的、藏在一堆杂物堆里的许丽华。
王国涛不知所踪,许丽华被迅速送进医院。
……(六点整)
经过医护人员的紧急救治,许丽华在吊了一瓶葡萄糖后,苏醒过来。
可是面对警方的追问,许丽华保持沉默。
……(六点十分)
刑侦专家朱珊对许丽华进行问话。
“他抛弃了你。”朱珊语气坚定地说了一句肯定句。
许丽华听后,沉默不语。
老式吊扇在朱珊头顶吱呀转着,她穿着橄榄绿的警服,看向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的许丽华:“在发现你的附近,有个十岁的小孩失踪了。
报案时间和你们重叠,我们怀疑,是王国涛出于挟持人质的目的。
所以,他一开始,也只是把你当成人质吧。”
“不是的!”许丽华突然激动起来。
朱珊眼光一闪,但仍保持着冷静和认真,她继续说道:“为什么你不会这么觉得?他许诺过你什么吗?”
许丽华陷入沉默。
朱珊翻开目前收集的所有资料,陈述道:“在万忠仁的屋子里,我们发现了大量的左炔诺孕酮炔雌醇,也就是避孕药一号。”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可能不知道万忠仁是谁。
介绍一下,我们目前只知道他与王国涛应该是同伙,关系应该甚密。
而长期服用左炔诺孕酮炔雌醇的副作用,就是影响到月经周期,不能正常排卵,从而影响生育。”
朱珊说到这,停顿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许丽华,“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丽华轻蔑地笑了,她的手指却紧紧地扣住病号服:“我根本不认识什么万忠仁,你们再说什么屁话!”
“你不用紧张。我们不会对你这个受害者做出些什么的,而且,你平时熬药的药壶已经拿去送检了,你可以等结果再相信也不迟。”
朱珊轻笑了一声,翻开用牛皮筋捆着的案卷,泛黄纸页散发出樟脑丸的气味:“既然不愿意谈王国涛,那我们就来谈谈你吧。”
“我有什么好谈的!”许丽华厌恶极了面前这个镇定沉着的女公安。
“许丽华,你最讨厌的人,应该是赵桂英吧。
她比你还要小上几岁,却总是‘丽华丽华’地叫你,你心里一定很不爽吧。
但其实,我同赵桂英交流后,她却认为你尚没有生孩子,就算是没出嫁的人,自然她在辈分上就比你大了。
我觉得她简直是一派胡言,而且你听到这个说法后,应该更讨厌她了吧?”
朱珊说到了最后,甚至开了句玩笑。
“像她这种人,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许丽华对于朱珊的话不置可否,但是有了朱珊以赵桂英为媒介后,许丽华的态度无疑有了些软化。
而朱珊却没有被一味地附和许丽华,转而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脸严肃地说:“所以,赵桂英找你给她的女儿林柠介绍相亲对象时,你选择了现在已经在国外留学了的沈旭中,对吧?
一桩看似完美,实则暗藏玄机的婚事。
你相信,照赵桂英的性格,一定会满意这桩婚事,并且强行促成也在所不惜。
这才是你为赵桂英设下的陷阱,你做不到一举刺伤赵桂英,就选择以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让她的女儿守活寡。
而之后的举报事件,不过是你刚好需要一个更大的房子而顺势而为的事情罢了。”
许丽华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已经自暴自弃:“这事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但我也从中知道了,你并不善良。
刚才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有个十岁的孩子被你的丈夫劫持了,你却没有一点触动。
许丽华,你真不适合生孩子。”
“你在说什么屁话!
你适合吗!
你们都适合好了!
对,就我不适合!
我是大恶人!”
许丽华情绪激动到了极点,被朱珊的最后一句话深深刺痛,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朱珊没有选择安抚:“所以王国涛才不想同你生孩子。
其实我们也不用你交代,也大致猜到了王国涛的身份,他是特务吧?
你知道吗?
我也遇到过很多这样的情况,都是因为这个特务在台市有妻有子,所以才会不想同为了伪装身份而被迫结婚的假妻子生育后代。
他为了杜绝后患,偷偷给你喂避孕药,这都是很能理解,很说得通的事情。”
许丽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不安,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仿佛在努力抑制内心的激动。
然而,她的眼神却已经出卖了她。
许丽华摇着头,声音颤抖地说:“不是的!不是的!他说了要带我回台市治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