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要是没啥事儿,就跟我一起把菜热热吧, 嫂子她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陈岑敲了敲门,探头朝屋里张望道。
屋内只有陈子安一人,他应了一声,跟着陈岑朝厨房走去。
“哗啦”的水声从灶台传来,陈子安正躬身淘米,军装衬衫绷出了宽阔肩背的弧度。
水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滚落,三十出头的男人侧脸轮廓极为硬朗, 但眼神里却饱含幽怨,叹了口气:“你要是不会煮饭就直说好了。”
陈岑之前随手解开了两颗衬衫纽扣散热,露出不自觉滚动的喉结, 袖口卷起的小臂线条随着夹煤动作起伏,仿佛没听到陈子安的吐槽般往锅灶下又塞了一块蜂窝煤,随后他犟嘴道:“我只是不会用这个锅而已。”
可惜的是林柠和依娜不在,错过了这两兄弟的“贤惠”诱人时刻。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胡同里的大院,这片地区都没有接入天然气管道。
只有那些新建的小区才会配备天然气,要是自己单独接的话, 成本实在太高了,所以他们只能靠烧煤炭来做饭。
陈子安哑了声,这毕竟不是他的兵,训不得。
于是陈子安便无话可说地将淘米水倒掉,又添了些清水,将米饭下锅蒸着。
之后,两人久久无言。
“她们什么时候回来?”陈子安打破了沉默。
明明当林柠和依娜在时,两人的气氛都不会如此尴尬,可一旦只剩下他们兄弟俩单独相处,就又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没有办法,两人年龄差有些大,陈子安去当兵时,陈岑才刚刚小学毕业。
如今再次单独同处一室,一时间竟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快了吧。”陈岑和陈子安,一个坐在灶台下,一个坐在厨房门口,两个望妻石都不由自主地抱着腿,朝外面的大门望去。
闲等之中,陈子安再次主动发言:“这段时间,感谢你们了。”
“不用谢。”
…………(沉默)
“你知道昨天,我一起守在礼单边上的吧?” 陈子安偏着头,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像是在等陈岑给出个反应。
陈岑这才把目光从院门口收回来,落在陈子安身上,他察觉到陈子安似乎有话要说,便接话道:“然后呢?”
“你看过林家的礼单没有?”陈子安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多了点郑重。
“我看人家的礼单干嘛?我连咱家的都不看,咱妈直接交给柠柠了。” 陈岑一脸奇怪,双手下意识地交握在一起,“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天,咱爸的上司,周局长。按理说他只会出现在咱家那边的饭店里,但是你接亲的时候他跟着大部队一起来了。” 陈子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呢?周局长这么看得起咱家?还跟着我这个小辈一起接亲?”陈岑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里带着点调侃。
“没有,他好像只是顺路。然后在礼单上添了个名字,放下礼金就走了。他看在我坐在边上还跟我打了声招呼,问我为什么不在饭店里一起陪客。”
因为陈子安走不了多远的路,那天大家也多半顾不上他。
再加上依娜又不愿意主动去讨陈父陈母的嫌,所以他们夫妻俩就留在了林家的婚宴这边帮忙。
而且林卫国还特意让陈子安坐大门口,悄悄告诉陈子安让他盯住赵江河,别让赵江河的媳妇王红梅接触礼单。
还说最好让陈子安把礼金收着,就让赵江河写册子就行。
这些,都是林卫国私底下拜托陈子安的,陈子安也就没有同陈岑说起这事的原委。
“他添的是谁的名字?”陈岑皱眉道,“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啊。”
陈岑猜测,周忆路可能是看到陈子安在旁边,就误以为那是陈家的礼单了。
而且,像周局长这样顶天的大领导,哪有自己亲自交礼金的?
这也太接地气了吧。
“他的妹妹,周瑾。而且,我觉得他应该知道那是林家这边的。”
“哦,那应该周女士托他帮忙代为登记的吧。周姨和我们认识,她就住在这个胡同里。往天我们经常带着她家的孩子一起玩,就这样认识了。”
“可是,周局帮忙随了六百。”
“多少?”
六百?
怎么可能?
他家除了血亲外都没收到这么大的礼金。
“你是不是看错了?”陈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再次问道。
“礼金在我手上呆过,我能不清楚吗?那天,一共一千八百六十块,就将近有三分之一是这个周姨随的,我能不知道吗?”陈子安也有些生气,音量不由变大。
陈岑这才勉强相信这一切,然后狐疑地看向陈子安:“为什么给这么多呢?”
陈子安被问得有些烦躁,他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无奈:“我不也是想不通,所以才问你的吗?”
“那我怎么知道?或许,周姨看我家柠柠眼缘好?喜欢?加上我们对刘念恩和周秦鹿也不错,前段时间家里包礼糖的时候,我们可是见到他们两个就几盒几盒的给。”
陈岑说到这里,耸了耸肩,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也是在猜测这个可能性。
“我今天出去的时候,打听过了,人周瑾女士自从中秋后就没回过京市。而且,咱爸带你去过周局长家里吃过饭吗?”
“吃过,又怎么了?”
“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那墙上挂着周局长年轻时候的全家福,下次再有机会去,你应该带着林柠去看看。”
陈子安绕了好几个弯,总算把自己真正想说的话给说出来了。
听到这话的陈岑眼眸里闪过一丝疑虑,但还是轻轻颔首,把陈子安这番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不死心地开口问道:“还有吗?”
“我会帮你继续查查的。”陈子安语气里透着一丝认真。
陈岑再次点了点头,说道:“越详细越好。”
“在我走之前我尽量,算是报酬了。”
……
当林柠三人回到家中的时候,米饭已经在锅里焖了好一会儿,屋内弥漫着米饭的香气,让三人的肚子咕咕作响。
陈子安和陈岑听到动静,同时从屋里起身走了出来迎接,却看到原本是出去游玩的三个人,此时都是一脸的疲惫之色,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灰头土脸。
“你们不是去逛故宫了吗?还是说,你们帮故宫打扫瓦上的灰了?那他们给清洁费吗?”
陈岑到这个时候都没忘记调侃,他又把目光放在林柠身上,忽然解了围裙大步流星走向林柠,这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这出门时穿的是蓝色的牛仔外套,他一会儿没看住,就成灰色的了。
林柠尴尬地挠了挠头,走入屋子内后,才一五一十地把今天的事全盘托出。
原来,林柠三人发现王国涛往故宫外运玉瓦后,觉得这事肯定有同伙,不然王国涛也不会把瓦片放在这,而且藏瓦之处只有寥寥几片。
于是,林柠三人就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在了杂物堆里,打算来个人赃俱获。
可左等右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等了快一个小时,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林柠又想起,她和依娜还带着个小孩玉罕,如果真要是碰上同伙,那孩子在场可就太危险了。
无奈之下,她们只能带着满心的不甘和遗憾,一无所获地回家了。
陈岑坐在饭桌旁,手撑着脸,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柠,双手还故意把眼皮扯开些,像是想把林柠的五脏六腑都给看穿。
他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林大妞啊,林大妞,我是该夸你胆子大呢,还是该说你心眼细呢?
这么危险的事儿,你都不跟我打个招呼,就自己跑去蹲点?就算真蹲到了又能咋样?
难道你还指望着那人能乖乖就范,主动把东西交出来?
万一那人觉得自己被逼到绝路了,急红了眼,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你可想过后果?”
林柠自知理亏,绞着灰色牛仔外套的衣角,嘟囔说道:“那我不是回来了吗?”
陈岑握着铜火钳的手指骤然收紧,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一着急把火钳拿出了厨房,不耐地将火钳扔到一边去,拍了拍桌案:“那我还得感谢玉罕了?不是她,你们俩就直接硬等了!”
“那我们不是想着人赃并获吗?不然也没有证据。”林柠忽地咬住下唇,晃荡着脚尖,手腕上的金镯子随着动作磕碰出声响,倒像是替主人敲着示弱的小鼓。
陈岑噤了声,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将本就凌乱的刘海揉成更颓废的弧度:“最近就待在家里,书店的假继续请。这事我会告诉咱爸,让他交给专门管这事的老刑警处理,我们就不要插手了。”
陈岑说完这话,这才把目光移向一直同依娜交流的陈子安,好像是在问他的意见。
陈子安同依娜交流完后,说道:“和依娜说的差不多。就这样办吧,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但是我怕,这事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能买通故宫的警卫,还有同伙,甚至多次转运,天知道他是不是还偷了别的东西。而他偷了东西,又是怎么转手的,要知道宫里的东西烫手啊,这背后的文章看来大得很。”
陈岑说完,扭头对林柠说,“我明天回趟林家,让爸妈多留意点安全。你,就乖乖待在家,万一你们早就被人发现了呢。”
林柠点了点头,原本眼中的兴奋早已被陈岑训得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知道,人人心里都有个梦,那就是勇为人先,替天行道。
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风也呼呼地吹个不停,林柠的心情就更沉重了。
陈岑叹了口气,安慰的言语被哽在喉间。
看样子,依娜也被训了一顿,他如何好当着大哥的面大度原谅林柠,况且这件事本来就是要让她们长长记性。
就这样,两家五口各怀心事地在饭厅吃完饭,便各自回到了自家的房间。
房间内,那染灰的牛仔外套被随手堆在卧室的衣筐里,林柠已经换上了舒适的睡衣,正拿着毛巾擦拭着湿哒哒的头发,眼神有些出神,似乎还在想着白天的事。
陈岑用的是林柠用过的洗澡水,等他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了林柠这副模样,头发还没擦干,蹙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岑没说话,直接拿过林柠手中的毛巾,站在她身后,宽大的身躯将林柠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他开始轻轻擦拭着林柠的头,语气也同样柔和:“你那样擦,什么时候才能干?”
陈岑见林柠没有回话,试探性问道:“还在生气。”
林柠摇了摇头:“没生你的气,我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国涛叔可是老师,为人也不错。”
“在事情没结果前,我们就不要妄下定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呢,往往也有可怜的一面。看事情啊,得看全貌,我们静等结果就好。” 陈岑轻声安慰着林柠。
可说着,他却突然俯下身去,靠近林柠的头发,嗅了嗅那股好闻的发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满足,“孙斯辉那小子,从海市带回来的香胰就是不错,下次让他多捎些回来。”
“别给人家添麻烦了。”林柠仰起头回应,不经意间,后颈贴在了陈岑潮湿的腹肌上,头发上的水珠顺着陈岑的线条滑落,流入他的沟壑之下。
可恶啊,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陈岑仰头畅快地叹了口气,心里一阵火热,欲望在心底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