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山石把唐衣曼送下楼,道:“不好意思,我妈妈给你添麻烦了。”
唐衣曼道:“没事,客气了。”
沈山石沉默着目送唐衣曼的车开远,他在原地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到了病房,病床上的沈妈妈已经打完葡萄糖,坐姿端正的像是小学生,眼睛兴奋地眨巴眨巴。
沈山石:“……”
沈妈妈(笑眯眯):“老实交代,不然妈妈就要哭喽。”歪歪头,想起什么,“还要给你爸爸打电话。”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的,唐衣曼头疼,不管她走到哪里,好像都能看到沈山石。
倒不是跟踪她,就是好像视野里突然多了这么个人,她去吃饭,他正好在隔壁的房间,她下班开车回家,旁边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他冷峻的侧脸。
说是巧合,可是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又一次,唐衣曼看着和自己“巧遇”的沈山石,直言不讳道:“山石同学,你不觉得最近咱俩撞见的几率有点高的离谱吗?”
沈山石闷闷地不说话,低着头像是座小山一样横在唐衣曼跟前。
半晌才来了一句“不是巧合。”
唐衣曼无语,她当然知道不是巧合,如果天天都能这么巧的话,她干脆公司也不用开了,直接去买彩票好了。
沈山石抬起头来,黑漆漆的眼睛看向她,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巧合。”
唐衣曼挑眉,心下却忽然有些慌乱。
许知晓伸手在唐衣曼眼前挥了挥,“你想什么呢?”
唐衣曼回过神,露出个笑容,“说真的,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木呐的真的像块石头。”
许知晓撑着下巴看她,“那你?”
唐衣曼摇了一下手指,“我对他还没有什么感觉,就不去祸害小弟弟了。”
许知晓沉吟,说道:“曼曼,山石真的很好,如果你想稳定下来了,他真的是值得托付的一个人。”
唐衣曼点头,“好好。”然后她托着下巴看向许知晓,“你呢?”
许知晓没有说话。
唐衣曼也没有继续问,她伸手握住许知晓的手,眨眨眼睛,“哎,咱俩干脆在一起算了。”
唐衣曼想了想,道:“我越想越觉得还是咱俩最合适,到时候你负责赚钱养家,我就负责貌美如花好不好?”
许知晓笑着喝了一口酒,斜斜地睨了她一眼。
唐衣曼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被伤透心的样子。
许知晓忍俊不禁。
第二天。
沈山石平时基本一个人窝着,忙起来不分白天黑夜,沉浸在工作中的时候,别人和他说话基本要用喊的。
今天倒是一上班就来敲办公室的门,许知晓刚坐下,沈山石就如同来找老师报道的小学生一样板正地站在门口。
许知晓猜出他要来说什么事情,不过还是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疑惑道:“怎么了?”
在许知晓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沈山石如同铁铸的面皮居然极其罕见的,慢慢地,微微泛红。
沈山石如同踢着正步一样径直走过来,站到许知晓跟前时,定了定神,“社长,我要追求衣曼。”
许知晓背靠着椅子,并未开口,等着他继续说。
沈山石:“以前她有喜欢的人,我不想打扰她,现在我知道她是单身了,我要追求她。”
沈山石眼神无比认真,“社长,我知道衣曼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欺负她,我会尊重她,绝对不会让她不高兴。”
……这种莫名的女婿上门的心情该如何解释?
许知晓感觉自己恍惚间能看到沈山石脑袋上竖起的耳朵,和身后一直在狂摇的尾巴。
沈山石语气严肃又认真,还带着些愉悦,“我全家都喜欢她。”
许知晓:“……?”
沈山石解释道:“我妈妈不小心晕倒在马路上,衣曼把她送到医院,妈妈和她合照,照片发到了家庭群里,全家都说她可爱。”
听到这话,许知晓心里是有些感动的,沈家这样亲缘关系浓厚的大家庭,如果有一天他们两人能修成正果,真的是最适合唐衣曼了。
可是许知晓还是微微蹙起了眉头,“山石,你是我的学弟,是我现在的工作伙伴,是我的朋友,我当然相信你的人品。”
“可是我希望你明白,唐衣曼不一样,她是我的亲人。”
许知晓声音平和,“我很高兴你的家人都喜欢她,可是你们现在并没有在一起,我希望你不要给她压力。”
沈妈妈当然是一个很可爱,又很热情的女人,看起来心底也很善良,沈山石虽然外表冷酷,但是性格其实很好,可见家教不错。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要以唐衣曼的意愿为主。
沈家喜欢她当然好,可是她现在毕竟还没有和沈山石在一起,如果她最后不喜欢沈山石,最终没有接受他呢?
人的心都是偏着长的,喜欢变讨厌,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她不要唐衣曼有麻烦。
她直视着沈山石,和工作时的相处的感觉不同,是一种隐隐的威压,是另一种含义的说一不二,“你懂我的意思吗?”
沈山石收敛了刚才的情绪,宽厚的背脊更加挺直,他郑重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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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院子里面没有旁人,许知晓在自家楼下看到那辆熟悉的车时,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许久未见的霍长盛下了车,往她的方向走来。
路灯有了年头,光不大亮了,微微镀出他硬挺的身形。
他的大衣是浓郁的墨色,如同他的眼底。
许知晓没有躲开,静静地看着他。
霍长盛在走到距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他声音艰涩,好像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是嘴唇无奈地张合几下,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你最近怎么样?”
他也不等她的回答,好像是怕了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你的近况我都知道。”
他抬起深不见底的眼眸,极为珍惜地凝视住许知晓,“冯婉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他的丈夫现在跟我有生意上的来往,你放心。”
许知晓沉默片刻,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放心?”
霍长盛道:“是。”
声音里透出狠厉,“我绝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许知晓的眼神没有变化,看着他如同看着陌生人,一直看到霍长盛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轻轻一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的母亲,那是我的家务事,你没有权利在这里说三道四的。”
“你以为你是谁?”
你是不是以为时间能抹平所有伤口?你是不是以为我总有一天会忘记?你是不是还幻想着因为你大难不死,我会又一次因为心软原谅你?
你是不是以为,我还爱着你?
许知晓的眼神里是淡淡的嘲讽,“你以为,你还是谁?”
漆黑的深夜里,许知晓感觉自己如同被分裂成了两个。
一个高高在上,如同神佛般不染尘埃,一个泥足深陷,自我放逐,无法自拔。
房间里透不进一丝光,许知晓仰面躺在床上,长发如同海藻铺散在枕头上,双手交叠在腹部,可是没有暖意。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一丝困意,根本看不出她心底的疯狂。
她在冷静地和自己对话。
我的状态不大对。
我知道。
我以为我不是那么恨霍长盛了,这并不是代表原谅,她也永远都不会原谅。
但也绝不该像现在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仇恨。
她每见他一面,好长时间都缓不过来,过往的一幕幕如同走马观花,越想越恨,越恨越想,恨不能与他从来都不曾相见,恨不能他凄惨地就地死去。
知道霍长盛出车祸的那一瞬间,她心里是有愉悦的。
仿佛自己想做而不能做的事,终于在冥冥之中成为了现实。
许知晓知道,自己在绝大部分,确实与从前没有分毫不同,她仍然爱重尊敬她的父亲,即便是对逼她捐肾的母亲也保留底线,始终视唐衣曼如同血脉相连的亲人,信任爱护她的伙伴们,感念并感恩于陪伴她,关键时刻向她伸出援手的读者们。
可是在其他的地方,早就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越善良,越狠心,越宽厚,越无情。
是在什么时候?
是在他亲口告诉自己他出轨的那一刻,是他告诉自己虽然他出轨,可还是对自己有感情的那一刻。
是在她决心要离婚,回家看到父亲斑白的两鬓的那一刻。
是她离婚后当晚,霍长盛故伎重施,雨夜在楼下逼她下楼那一刻。
或许更早,或许是在她也不知道的时候。
冰冷的,让她也发抖。
明天应该是个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放晴的那一刻。
她在黑暗中,缓缓闭上眼睛。
第53章
季攸宁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一个多小时。
这件衬衣熨的不平整,换掉,可是换了之后发现跟外套不怎么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