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我是一名教书的,难免会咬文嚼字了些,你这个‘我们’用的不恰当,你跟我女儿马上就要离婚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哪来的‘我、们’?”
霍长盛面孔阴晴不定,咬牙道:“爸爸,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弥补知晓的。”
许父笑了一声,“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女儿怕是连命都没了。”
霍长盛脸色白了一瞬,他猛地想起自己回家时,看到的满床的血。
满眼都是鲜红的血,那一刻,他以为……她死了。
他以为许知晓死了,他喜欢了那么久才得到的人,死在了家中。
他哑口无言。
许父面无表情,“霍总,你现在家大业大,我家和你硬碰上是以卵击石,今天跟你把话撂这儿,就算是鱼死网破,我也不能让我女儿再受半分委屈!”
说罢,他站起身像是要转身离开,霍长盛下意识上前,却突然被狠狠一拳打倒在地。
许父揉揉手腕,“站起来。”
霍长盛一声没坑,连嘴角的血都没擦一下,爬起来后重新低头站在许父面前。
许父仍旧是一派的清风明月,手劲儿却半分不减,霍长盛挨了第二拳后,左侧的脸迅速肿了起来。
“第一拳,是因为你辜负了我的女儿。”
“第二拳,是因为你害死了我的外孙。”
许父整理了一下衣襟,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回过头,淡淡道:“你还记得你当初创业时,被人诈欺,要支付的一笔赔偿金吗?”
霍长盛手指僵硬地动了动,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许父。
当年,他接手父亲破败的公司,几乎相当于重新创业,初期举步维艰,即便是呕心沥血,在偌大的商界中也没有他的立锥之地。
合伙人携款潜逃,在公司几乎是入不敷出的境地,他还要支付违约金,那是他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可是突然的,对方企业表示不需要他赔偿,并称有意向与他继续合作。
他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时间。
在他经营公司的期间,许知晓却莫名放弃了她本来准备运营的网络平台,因他焦头烂额,也没有细问。
或者说是,在他不可告人的内心深处,因为许知晓如此轻易就放弃了她的事业,那时候对她就已经埋下了“你也不过如此”的种子。
是害怕亏本吗?
是担心风险吗?
是无法承受失败吗?
是不是终于觉得,外面的世界如此可怕,还是在他的保护下最安全。
既然你自己都放弃了自己,那就让我折断你的羽翼,蒙住你的眼睛,把你困在我们的家里,让你只能看到我,只能听到我,只能感受到我。
磨钝她所有尖锐的棱角,让她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一个他。
你不需要工作,你不需要梦想,你也不需要朋友,你只需要我。
……
原来,在她本可以展翅高飞的时候,她就已经放弃了她的天空,都是因为他。
霍长盛恍惚想起了他们的小时候,他剪断了许知晓的水彩颜料,花花绿绿的颜色流了一地。
知晓,那时候你痛不痛?
他又想起他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嗤笑着质问许知晓,你现在不过就是个家庭妇女,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那时的表情,和捧着被他毁坏的水粉颜料时的表情,也是一样的。
知晓……你痛不痛?
许父的眼睛濡湿,像是想起了当年的女儿。
你确定你想好了?如果你想好了,爸爸没有意见。
恩。许知晓点头,眼睛里面亮晶晶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舍而流下的眼泪。
对不起,爸爸,可是我想好了,我不后悔。
……
“没错。”许父微微颔首,给了他最后一击,“知晓用她当时出版的全部稿费,用她本来想创业的全部资金,替你还了钱。”
“你要还是个人,就从此离我女儿远远的!”
第4章
霍长盛同意离婚了,而且协议里面给的钱很可观,足够让她家挥金如土地度过下半生。
许知晓捏着协议书,冷漠地盯着赔偿金的数额。
她还在坐小月子,现在的天气并不是很冷,房间里开着暖气,但是她仍能感觉到阵阵寒意,厚厚的围巾遮挡住她的下巴,她垂着眼睛,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她这样温柔美丽,让霍长盛心里哀伤的发痛。
他放轻声音,干哑道:“知晓,我不想和你结束。”
“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不想为我自己再辩驳什么,只求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真的是爱你的。”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知晓,爸爸告诉了我,当年是你救了我,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救我,我对不起你,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们再重新——”
霍长盛的手握向她。
许知晓抬起眼睛。
霍长盛顿住了,他的眼底有痛有悔,有泪意,可是许知晓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看不到感情,看不到愤怒,看不到伤心。
她的面孔雪白,瞳孔幽深黑暗,无机制的像是两枚雕刻的玻璃。
她拉下围巾,露出没有血色的唇,淡淡地说道:“不够。”
霍长盛还沉浸在情绪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许知晓把薄薄的协议书按在桌上,坚定地用力推向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不够。”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心里冷的可怕。
从小,她就是个自诩清高的人。
许父温文尔雅,把女儿养的一身书卷气,她的精神世界是如此富足。
她从来不和霍长盛谈钱。
他初创业,他们新婚,她放弃自己最初的梦想来鼎力支持他,在他最危难时拉他一把。
少年夫妻,患难夫妻。
她羞于谈钱。
“如今想来,竟是我错了。”许知晓声音冷静。
“我向来对你毫无所求,却被你当做理所应当。”
“我绝口不提我的付出,所以你心安理得的视若无睹。”
“这颗心,是被我贱卖了。”
许知晓的脸上看不出怒气,出口的话语却字字如刀。
她放松背脊向后倚靠,沙发柔软而有力地托着她的身体。
霍氏名下的会所,随便一处都是这么的清雅闲适,亭台楼阁,水榭花堤,惯养的他以为自己真成了达官显贵,所以圈养个年轻鲜活的姑娘,来滋养他丑陋而卑劣的心。
霍长盛的脸色一寸寸暗淡下去。
许知晓轻轻地扬起唇角,话语平淡的连一丝情绪也无。
“霍长盛,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这么敷衍我?”
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她的眼底浮上讥讽的笑意。
“……还爱我是吗?”
“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爱,值几个钱。”
非得让你伤筋动骨,扒皮抽筋,叫你丢掉半条命。
方能让你知道,背叛的代价。
**
两天后。
许知晓坐在离家不远的一家新开的甜品店里,挑了个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饮。
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本来也是个没什么客人的时间,这家店又是新开,没什么名气,除了她这唯一的客人之外,也只有收银台里的服务员,一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最近太累了,她也想出来休息一下。
可是偏偏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呃,知晓。”
许知晓抬了一下眼皮,连一个微笑都欠奉。
林卓尴尬地挠了两下头,在原地局促不安地站了一会儿,也没等到面前的人开口说一个字。
林卓今天是来当说客的,这件事情他没有向霍长盛透露。
见许知晓没什么反应,他只能装作自来熟地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知晓,你最近身体好些了吗?”话刚说完,他就懊恼地想给自己一耳光。
许知晓终于肯给他一个正眼,只是脸上没有什么面对着相识十年的朋友时的亲近神色,她道:“不论你今天来想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你放心,我和霍长盛之间的事情,不会影响到你和衣曼。”
她喝了一口热饮,瞥向他,“不过,我也不会干预衣曼的决定。”
林卓只能苦笑。唐衣曼虽然外表看起来成熟美艳,但是心里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儿。许知晓跟霍长盛出了事之后,无论他给唐衣曼打多少遍电话,都是拒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