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店员面露难色,在举着的平板上划了划,最后收放在胸前。
“程小姐的先生在预订时特意选中了这几套,说是很适合她……我们店都是设计师款不好调货, 要不然……”
“她先生又不穿。”
冰尤笑着打趣,下巴抵在了程芳梨一边的肩膀上冲她扬了下眉毛。
最近一段时间,程芳梨为了把自己塞进漂亮婚纱里,跑步健身、控制饮食这么久,甚至连饮料都戒了。
冰尤搂着她细了一大圈的腰,就想起之前上学的时候脸上还有点肉,反观现在,下颚线清晰的要命。
“冰,我想穿一进门左手边那条……”
程芳梨压低音量,用气声在她耳边说着。
“那条低胸?”
“不是,再左边……”
“那条露背的鱼尾?”
“对!”
冰尤确定后,看向程芳梨说的那条裙子。
通体水银色,在室内灯下闪着泪光般的星点,不乖顺不讨好。
“有品。”
她让抬手店员取过来,然后支走了闲杂的人,自己亲自在稠幕后为她调整衣服。
帘子圈出的范围只留下诚恳。
两人在纯白的空间里无话了很长时间。
拉链在冰尤指尖滑到尾骨的位置,干净利落的剪裁勾勒出程芳梨的身体线条。
年轻、独树一帜。
“像是为你设计的。”冰尤终于开口,双眸已经有些薄雾。
“你和付竞泽,真的不打算结婚吗?”
程芳梨转了半圈,回头看了眼镜子里自己的背,接着看向她。
她低头为她整理着领口的蕾丝,淡淡回应:“目前是,我俩都玩心重,不适合长期关系。”
“不是,我没听错吧,你嘴里还会说出这种患得患失的话?”
程芳梨拨开她的手,转而搂着她肩膀。
两人停了片刻,发自内心笑了几声。
她终于垂眸,酝酿良久的话在对上她眼睛的那一刻无处躲藏:“芳梨,你……”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明明他不够好,我还是会想要嫁给他?”
冰尤眼中的光炙热了些。
“冰,你有没有过……那种不撞墙就不回头的冲动,”程芳梨眼眸闪烁,贴近她耳边,“我现在就是这种。”
她敢爱敢恨,无惧失去一切,一直以来都如此。
冰尤笑的清洌,用手戳了下女孩的腰窝。
“OK,裙子我请了。”
她说完便撩起帘子向外走去,发丝若有似无地缠在手臂上。
最后的回眸,犹如逐渐落下的风潮。
*
另一边,付竞泽在婚礼草坪的遮阳伞下喝着汽水。
他负责场地相关的布置,主要盯进度。
由于冰尤并没有结婚的打算,导致他之前做的一系列策划打了水漂,现在全都转用到了程芳梨的婚礼设计上。
又恰逢她未婚夫今天也到场检查。
付竞泽便成了圈子里第一个和这男人碰面的人。
他眉骨上的钉子闪的厉害,易拉罐在手里被握出“噼啪”的响声。
最后一口喝净,正好收到了冰尤的消息。
【人怎么样? 】
问的是程芳梨男友。
他摘下卫衣的帽子,看着从远处走过来的男人。
然后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有点人样。 】
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男人已经来到了身边,共处一个伞下。
他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看着远处布置灯光的队伍,没主动打招呼。
“说了多少遍了,签到的地方不要摆的离入口这么近!而且……这白色的纱帘是谁说挂的?”
男人忙着和管事的负责人撕扯,说到最后指了下草坪上方的装饰纱。
负责人陪笑着开腔:“啊……噢,这是程小姐亲自选的颜色,和整个婚礼的色调也比较统一……而且……”
“行了行了别跟我扯这些,”男人挥手打断了对方的话,“换个颜色,或者卸了。”
付竞泽依旧没说话,抬手扶了下后颈,金发打理的露出额头。
他扳动火机点了根烟。
伴着白雾吐出,男人的怒颜随即转向他。
一片云滑到遮天蔽日的位置,周身的光线暗了下来。
“办个婚礼这么多事……”
所幸男人只是随口发了个牢骚,和身边人借了火。
付竞泽手上的烟明灭:“女孩嘛。”
云朵移开,一旁的负责人有些为难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直等到男人点完火离开遮阳伞,才毕恭毕敬地弯着腰把他送走。
付竞泽掏出手机,把刚刚打好的一行字逐个删掉。
手指敲击出新的。
【神经病。 】
发送。
他举烟的手放到嘴边吸了一口,然后步步懒散地朝外走,经过负责人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脸色差劲:“付少……那这纱帘……要改吗?”
“不改。”
他撂下这句后擦身,没走几步转身朝他打了个响指:“以后他说什么,当放屁就好。”
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动动脑子。”
身影走远,草坪上的音响设备做着最后的试音,轻快的音乐鼓点响起。
他随节奏轻点着头。
聊天框传来冰尤的回复。
【你别闹事。 】
*
婚礼在夏末秋初,假期的时候。
在这之前,冰尤和付竞泽一起回伦敦完成了学期末的最后收尾,他翘了剑桥的演讲,出席了她比赛的颁奖典礼。
落幕时礼花盛放,她拿着冠冕和奖杯跳到他身上拥抱。
大捧的白玫瑰花瓣散落一地。
他单手托起她,笑的温文尔雅,递上了回程的机票和程芳梨的婚礼请帖。
纯素卡纸刺金,是回去的信号。
婚礼当天,天气不算太好。
天气预报失灵,原本的大晴天变成了乌云密布的阴天。
草坪上狂风四起,白色纱帘在空中腾起波浪。
程芳梨朋友不多,受邀的几乎全部到场,所有人身着正装站在拱门周围,看着天上雷声闪动,替她捏了把汗。
冰尤一如既往地不爱凑热闹。
举着香槟杯站在后排的礼桌前,一身低调的黑色长裙,和之前西华的校友相谈甚欢。
说到好朋友的玩笑时,颔首勾唇,耳垂上金色的复古耳环轻晃。
刹那间灯光晦暗,唯一的光源打在拱门尽头。
程芳梨挽着爸爸的手臂在地毯上前进,裙子的拖尾卷了个边,她轻提着整理,笑容生动明亮。
欢呼声荡起涟漪,盖过了柔和的进行曲。
神圣,却也触手可及。
付竞泽走到冰尤身边,为了配她也穿的相同的纯黑。
手中的香槟杯和她的相碰,视线才被吸引过来。
“酒量不错啊。”他喝一口,靠在后面的桌上。
“少调侃我。”
她说完,配合着往嘴里送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