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学学过高数吗?”温默问。
阮冉摇头,“当然没有,我学美术的上什么高数,上大学再上数学课,不如让我去死。”
温默:“……”
温默善意提醒道:“我上的是微积分,你听这个课,估计跟去死也差不多。”
“……”阮冉有点尴尬,“我就是图个氛围,又不真听,难不成我还要上讲台解题啊?”
温默默不作声,阮冉转头看他一眼。
“不是吧,你现在还找人上去解题呢?你怎么这么恐怖啊。”
阮冉高中时被温默叫上台解题的阴影时刻还历历在目,她觉得上学时期最恐怖的一件事就莫过于如此了。
温默开车往学校的方向驶去,闻言他笑了声,语气略带嘲讽:“只有你觉得恐怖,学数学的人不觉得。”
阮冉翻了个白眼,“干什么,又要说我数学不好是家族遗传了?”
上回温默那嘲讽的话可是给阮冉气得不轻。
“没有,是我武断了。”温默腾出手摸了摸阮冉炸毛的脑袋,哄她,“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阮冉傲娇答道。
十几分钟的路程抵达了都城大学,阮冉陪温默一起去了办公室拿教案,然后前往温默要上课的教学楼。
快抵达教学楼的时候,阮冉却提出两人分开走。
温默不解。
阮冉说:“不都说了我要伪装成别班的学生来听课,我都跟你一起去教室了,谁信我跟你不认识啊。”
阮冉倒还真的想演这么一出,温默配合的点点头,“行,那我先去?”
“嗯嗯,我五分钟之后来。”
温默先行前往教室,阮冉在教学楼外溜达了一圈,踩着上课最后一分钟的时候进入教学楼找到了相应的教室,然后从后门悄悄地溜了进去,在后排角落找了一个位置。
这间教室并不大,应该就是容纳一个班的人上课的空间,所以教室里早就人满为患,空的位置也寥寥无几。
阮冉戴上卫衣帽子,对那个空位旁边的女生说:“姐妹,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那个女生本来还在跟室友聊天,一回头,看见阮冉,一个长得格外漂亮的女孩子。
女生几乎没都想过拒绝,将空位上自己的包拿走,“可以可以,你坐吧。”
阮冉冲她甜甜地一笑,弯着腰落座。
教室前方,温默正在讲台上低头整理东西,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质大衣,里面是黑色的中领羊毛衫,宽肩长腿,怎么看怎么好看。
旁边的女生注意到了阮冉停留在温默身上的视线,手肘推了推阮冉,小声问:“姐妹,你是来看温老师的吧?”
阮冉收回视线,点点头,煞有其事地开始演戏,“对呀,我听说数学系的温默老师可帅了,我就想来看看。”
闻言,那个女生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但她又带着惋惜的语气说:“之前有好多女生都企图用这个方法来一睹温老师真容,但咱们温老师可是火眼金睛,一下子就能看出外班的人,所以你现在能看几眼是几眼,等会儿你可能就要被赶出去了。”
“噢,这样啊。”阮冉笑了笑,“没事,等会儿他赶我了再说,我脸皮厚,不怕。”
“你心态可真好。”
那个女生还特别好心地将自己另一本不用的课本给阮冉,“这本给你假装一下,不至于那么快露馅。”
“谢谢谢谢,你人真好!”
“我一向都对美女很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
上课铃声打响,教室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温默站在讲台上,往下面扫视一圈,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在看向阮冉这边的时候,阮冉觉得他的视线好像在自己身上停顿了一秒。
明明知道温默不会赶她,但她还是没由来的一阵紧张。
阮冉俯下身子,想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姐妹,刚才温老师是不是看到你了啊?”旁边的女生小声问阮冉。
阮冉用手捂住嘴,用气音说:“你也发现了?不是我的错觉啊?”
女生也用气音回复:“是啊,但是温老师居然没当众把你指出来,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阮冉尴尬地笑了笑,“可能是他今天心情比较好把,懒得跟我计较。”
“这是上周交上来的作业,学委,拿去发一下。”
温默的声音打断了阮冉和女孩的聊天,两人瞬间噤声,特别是那个女孩,几乎可以用正襟危坐来形容。
阮冉心想,温默对学生还真是训练有素。
这堂课一开始,温默先讲了上周布置的作业中错的比较多的几个题目,他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又熟练地写下题目,一瞬间阮冉仿佛回到了高二那年,温默的背影都与那时几乎一样,不曾改变分毫。
可时过境迁,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最不一样的是,那时她听完两个题目才有困意,现在,一道题还没讲完她就眼皮打架了。
阮冉用手扒拉起自己的眼皮让自己强制清醒,心里想着回去就下几趟微积分的课,这助眠效果也太好了。
在阮冉低着头打了第三个哈欠之后,旁边的女生担心地问:“姐妹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听困了?”
阮冉并不想承认自己这么菜,“不是,我,我昨晚没睡好,今天有点困。”
“那你要不要稍微趴一会儿?”
“可以吗?”
“可以...吧?反正你又不是我们班的学生,被温老师发现了顶多赶出去,不会扣你平常分的。”
“...说得有道理。”
-
一堂课在四十五分钟后准时结束,温默将讲课时长把握得很好,几乎是在落下最后一个词的时候想起了下课铃声。
学生们整理背包,准备去往下一个上课的教室,温默在讲台上收拾教案,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教室最后排的角落。
温默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人全部走完后,温默踱步走到最后一排,轻轻敲了敲桌子。
“第几题第几题?书给我!”阮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边站起身边慌张道。
温默忍不住笑出了声。
阮冉睁开眼,花了几秒的时间清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高中课堂上。
“温默,你吓我一跳!”阮冉拍拍胸口,又坐了回去,抱怨道,“我刚做梦梦见我在高中课堂上上课,还以为是老师叫我起来回答问题呢,吓死我了。”
温默倚着课桌坐着,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阮冉,“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你睡了整整四十分钟,还说要来听课,你就是这样听的?”
阮冉转了转发酸的脖子,“谁让你讲课太催眠了,而且你这个什么微积分,我看都看不懂,我第一次发现我居然都不认识阿拉伯数字了,真可怕,居然会有人专门来学数学,太可怕了。”
温默笑:“我可是劝过你了,是你坚持要来的。”
“没有下次了。”
“那我等会儿还有一节课。”
“那我去外面等你!”
阮冉几乎是逃跑般地离开了教室,生怕自己多听一会儿微积分就会一命呜呼,温默看着她逃走的背影,笑得乐不可支。
阮冉离开教室后,温默给她发来消息,告诉她学校图书馆里有一个咖啡厅,她困的话可以喝杯咖啡。
阮冉走出教学楼,顿感神清气爽,所有困意都没有了,自然也不需要喝什么咖啡了。
阮冉沿着教学楼外的路一路往西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操场上,偌大的操场上此刻有不少人,中间的绿茵场有人在踢球,有人在坐着聊天,塑胶跑道上有体育生在训练,也有下了课的情侣在牵手散步。
虽然毕业也才两三年,可大学时光却仿佛已经距离自己很远很远,远到有些记忆她都已经模糊了。
夏夏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脑海,但和从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抵触回忆,也没有因为愧疚不敢去正视脑海中夏夏的脸。
她很坦然地接受夏夏在她的记忆中的出现,也很从容地回想起她们从前相处的时光。
然后她发现,夏夏的面容开始逐渐变得模糊。
原来从囚禁自己的记忆中走出来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该如何去正视它。
阮冉在绿茵地上的一处空地坐了下来,她给温默发去消息,告诉他自己在操场。
阳光灿烂,阮冉给温知许打去了一个电话。
温知许很快接起:“冉冉。”
阮冉笑着告诉她:“知许,我想我应该是走出来了。”
阮冉没有明说是什么,但温知许一下就明白了。
“真的?怎么突然就想开了?”温知许的语气听上去激动又开心。
阮冉望着无边无际的蓝天,洁白的云朵被风吹成细长的薄纱,像是给这片蓝天穿上的一件衣裳。
“有一个人告诉我,不能因为别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就要求我宽宏大量地选择原谅,到最后,她不过是想用我的愧疚去弥补她的愧疚。”
这番言论,温知许也是听得一怔,虽然看上去冷漠又无情,但确实又是这个道理,只是从前她没有这个勇气说出来,好像说出来后,她们就会变成恶毒的人。
“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内向很强大的人吧。”温知许说。
阮冉点头,“嗯,他的内心非常强大,常常能看透很多我看不透的本质,我被他这么一说,好像忽然就想开了。我想,人或许不应该太善良,太过善良的人,往往会被迫背上不属于自己的骂名和压力。”
“对,不能太善良。”温知许浅笑,嗓音温柔,“冉冉,恭喜你啊,终于走出来了。”
“是恭喜我们,知许,我知道这么多年,因为我,你也被迫跟我一起承担了这些,这本不该是你要承担的。”
“说这些做什么,我说过的啊,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阮冉哑然,眼眶莫名的红了,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憋回去。
温知许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平复心绪,等她平静了,才开口问出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
“冉冉,所以这个带你走出来的人,走进你心里了吗?”
阮冉一愣。
有些时候她是真的佩服温知许,明明没有什么感情经验,自己在感情中也一直是下位者,可总是能一针见血地看清别人的状况,阮冉分明什么都没说,她却都猜出来了。
阮冉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她挠了挠头,笑着说:“嗯,我和他在一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