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情的人,浑然看不出他与任何人有过什么交集。
今天这一场戏,男一号和男二号都会在场。
小公主在春闱时结识完男一号,时隔一月,他们又在殿试现场见面。
在相处之中,他也为她的才华所折服。却不曾想,金銮殿上,他高中探花,她却遗憾落榜。
他关注着她,眼里全都是她的身影。
而世家之子,也就是二号男主,心知肚明地看着这一切。
长宁女扮男装,一路混上了金銮殿。不管她才华如何,能力如何,坐在龙椅上的那位都不会让她过。
殿试之后,男一号原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只觉遗憾。直到这天,换回了公主装束的长宁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有如春天里最盛大的一场春光,乍然出现。
她是小公主,却又不仅是长在深宫之中的女孩。
金銮殿上,她也曾见过属于她的傲然风光。
若不是被父皇认出,后续不可能让她入朝为官,说不定她也能状元及第。
沈既年在旁看着拍摄。他看着戏里的长宁,却又像是在透过长宁看着明泱。
她是她世界的主宰,她也有属于她的骄傲。
天才不愿俯首入尘埃。
长宁是,明泱亦是。
长宁从轿子里钻出来,虽然穿着一身繁复的宫裙,戴着珍贵华丽的头面,脸上也带着笑意,但是藏在最深处的却是遗憾与落寞。
见完面后刚刚回宫,她就撞上了男二号。
今天的不少对手戏都是明泱跟宗衍的。
其中有一场,是长宁朝着他露出笑靥。
——高门公主,世家公子。
青梅竹马,势均力敌,天生一对。
难怪剧组里的人会那样说。等到时候播出之后,确实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站这对cp。
新入坑的cp粉,加上从前那些旧的,足以掀起一片大势。
但沈既年依旧冷静。
包括之前在网上盛传的那些CP绯闻,他看到过,但他都没有在意。
这是在戏里,揉进了她的一些演绎。但在戏外时,她看着宗衍的眸光澄澈明亮,他知道她没有动心。
而且,当年宗衍原本试图帮她,但插手到一半,中途退却。
那就等同于是放手。
沈既年不以为意。
大风呼啸,吹乱小公主漂亮的裙摆。
环佩玎珰,尽态极妍。
沈既年看着她,视线跟着她的身影而走。
看着看着。
忽然间,眸光却是一顿。
风吹过草浪,有如他的眼中此刻微微掀起的波澜。
在那一刻,他很突然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正好下戏,明泱转身,恰好对上他此刻的眼神,有些疑惑地微偏了偏头,像是在问。
——他似乎,犯了和宗衍当初同样的错误。
他闭了下眼,强行掩下了一切。
可是指腹摩挲着,力度却是越来越重。
他想着,她的那一声“我不试”。
她在往前走,会有新的际遇,新的人生,不一定还会想要从前的牵扯,去追求曾经的缘分。
他好像将问题想得太简单。
——那么多的问题,不能直接倒带重来。
重新来过,没有那么容易。
收工的时候,剧组里一片忙碌,明泱虽然觉得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
晚上剧组聚餐的时候,沈既年罕见地没有出现。
这两天他的身影经常出现在剧组的各个地方,以至于突然间没出现,明泱还在奇怪。
但她希望,他最好是放弃了执拗。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在思考同一个问题,也一直在往深处去想——
当天晚上,沈既年睡得很浅,断断续续地做了好几个梦。
有一些梦境不大记得,却唯有其中一个梦,烙得挺深。
他知道,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地位就不平等。
她有求于他,倚靠于他,而他们的资源也不对等。
在这场梦里,她特地从宁城来到北城,给他一张请柬。
大红烫金的请柬被她放在桌上,她轻轻笑:“沈先生,我要结婚了。”
他听到得太猝不及防,眸中的痛色也是那么急剧。
沈既年怀疑自己幻听,但出口的声音还是平静:
“你要嫁谁?”
“是一个普通人。”她轻声回答,目光像云朵般柔软地看着他,作着告别,“我要去过平淡又简单的生活了。”
他心口的痛感来得那么不设防。
好像有哪里不对。他隐约觉得,她的话里是有漏洞的。
终于,他抓住稻草一般地,侥幸地提起来:“可你当初告诉我,你的择偶标准是,对方要很厉害。”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的话,要怎么很厉害?
明泱笑着摇摇头:“我已经三十岁了,家里也很着急,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她不再找一个比自己地位高的人,她往下找了找,叫自己更舒适。
不对。
总有哪里不对。
——可他再也找不出端倪了。
心口空得那么明显,他像是失去了自己再也握不回的东西。
明泱将请柬往他那边推了推,微微一笑。
送到之后,她没有多留,跟他道别。
她就跟不考虑宗衍一样,也没有再考虑他。时间推着他们都在往前走。
她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一条路上。
而后,他再也找不见人。
她回到家乡,嫁人生子。
他们各有各的人生。
从前在北城的那场交集,宛若一场浮华梦。
梦醒,雾散。
人不归。
·
隔天。
明泱跟钟导请了一天的假,早早地回去准备参加晚宴。
她还没有到家,黎月先给她准备起了今晚要穿的晚礼服。
中午时分,定制店那边也将首饰送上了门,时间都刚刚好。
温璇今晚也会去参加晚宴,她过来时,正好遇见定制店的人离开。
她自然认识他们是做什么的,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往里进。
黎月那边,不说别的,就说这些年专门给温熹定制的首饰,都有整整二十几套,价值不知几何。
更别提平时在拍卖会上拍下的、还有时不时购入的一些珠宝。
那些以后应该都是会给温熹继承。
她十岁时看中其中的一顶黄钻小皇冠,那只是那套首饰中的一样,撒娇磨了许久,但也都没用。
走上阶梯,温璇提裙摆的指尖微紧。
她想起幼时和奶奶哭诉的那声“我不要姐姐”。
随着温熹回来。
幼时的嫉妒和仰望,好像也随之回来,又变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心魔。
但是奶奶也老了。
这两年,她偶尔压抑不住抱怨一二时,奶奶也只是沉默须臾,哄着她说:“乖囡,你都长大了,不要耍娇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