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顿时一脸苦色:“要说仇人,那他的仇人可多了……就我们昨儿,不还跟他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还有那些被他欠了钱的人,也都看他不顺眼。”
他咕哝着:“要、要真说起来,我感觉那些被他欠了钱的人,杀他的可能还大些呢……”可偏偏,被欠了最多钱的冯玉学前两天就死了。
岳凌川看了眼时间,又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这边不算特别繁华,但也不算特别荒。楼下也有几家店,一家是早餐店,现在早就关了门;一家是个小卖铺,里面乱七八糟卖什么的都有;还有一家面馆、一家炒菜馆,现在才四点多,也不是做生意的时候,都在关着门。
周围的住户也都在上班,现在就是想找人打听下情况都不行。
岳凌川回过神来,抬脚勾了两把凳子过来,对沈青叶说:“先坐着吧,在这儿等会。”
等秦一朗和许雁亭他们过来,也等周围的住户回来、楼下的饭馆开门。
沈青叶有心跟那扇门说说话,可现场有人在,不好行动,只能干坐在那里等着,脑海中思索着这次的案子。
先是冯玉学遇害,他们顺着线索查到了苏金富身上,并在其电瓶车上发现了残留的血迹。眼看着案件逐渐明朗了起来,苏金富却死了。
冯玉学遇害案,和苏金富死亡案,这两起案子,究竟有没有关联呢?
赵大海他们说的,案发前一段时间苏金富忽然很高兴,又是因为什么?
一起简单的案子忽然变得复杂,目前还没有丝毫头绪。
沈青叶轻轻叹了一口气,忽听手机铃声响起。
她抬眸看去,是岳凌川的手机。
“喂?”
韦正义的声音从话筒内传了过来,带着些兴奋:“老大!我们找到凶器了!”
沈青叶精神一震,和姜程对视了一眼,忙起身凑了过去:“我在工地靠近角落的一个厕所后面,发现一把锤子,锤子上面带有血迹!应该是凶器没错了!”
岳凌川闻言,神色微缓,道:“好,我知道了,你们把东西收好,回去让秦队检验一下。”
“我知道,放心吧老大。对了老大,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苏金富找到了吗?”
岳凌川沉声道:“找到了。”
还没等韦正义再问什么,岳凌川继续道:“他死了。”
“那你们问出什——等等,他死了?”韦正义的惊呼声从话筒中传出,有些失真。周启明在他身边也不由凑了上来:“不是,死了?他怎么会死呢?”
岳凌川道:“目前推测,应该是跟人打架导致内脏破损,流血过多而亡。”
他揉了揉额角:“你们先在那边待着,问问那些之前被苏金富借过钱的人昨天晚上都在哪儿,有没有人作证。”
周启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声音一肃:“是,明白了。那你们那边也多加小心。”
岳凌川应了声好,挂断电话,看着姜程和沈青叶两人:“锤子已经找到了,等秦队回去检测过后,就能知道苏金富到底是不是杀害冯玉学的凶手了。”
两人一时沉默。
如今冯玉学的案子看起来倒是明朗了,可又来了一桩新案子,让他们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楼下终于响起了停车的声音。姜程从窗户往外边一看:“来了。”
岳凌川对姜程说:“你在这儿守着。”他带着沈青叶下去了。
楼下停了两个车,痕检组的许雁亭和法医组秦一朗几乎是前后脚到。
秦一朗一贯的口罩白大褂,见到他们,招呼也没打,直接就问:“死者在哪?”
沈青叶道:“楼上。”
她在前方带路,许雁亭见状也想直接跟上去,却被岳凌川拦了下来:“等会儿。”
许雁亭回眸,不解地看向他,岳凌川对着电瓶车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辆电瓶车,应该是凶手运尸的工具。我们在上面发现了一点血迹,先去看看那个吧。”
许雁亭吩咐身边的人,抬首示意:“小刘,你去那边看看。”
刘文康应了声好,提着箱子走了过去,许雁亭则和岳凌川上了楼。
法医组和痕检组的到来让屋里拥挤了起来,各种走动检查的声音也不绝于耳。沈青叶则趁机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门边的位置,先是把门扶正靠好,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抱歉。
门叹了一声,好似十分无奈地开口:“哎,年轻人啊。”
“看在你们是在办案的份儿上,不跟你们计较。真的是,我的腰啊……”
沈青叶总感觉这扇门年纪似乎不小了,语气充满了对晚辈的包容。她轻咳了一声,道:“您哪儿疼?我给您按按?”
“腰疼,那小子刚那一脚正好踹我腰上了,差点没把我踹断喽!”
沈青叶看了看它的高度,琢磨着它的腰在哪里,试探地在中间裂了缝儿的地方按了按:“这儿吗?”
“对对对,诶,挺好挺好,小姑娘挺聪明啊。嗯——嗯?”门的声音猛地一扬:“不是,你能听到我说话?”
沈青叶眨了眨眼,语调十分平静:“能啊。”
耳边顿时没了声音。
第65章 买凶杀人
耳边安静了许久, 才听它磕磕绊绊地道:“你你你,你怎么能听到我说话?”
沈青叶眸中上过一抹笑意,语气无辜:“不知道啊, 可我就是能听到。”
“可可可……”门大爷可了半天, 也没可出个什么名堂来, 最后只谨慎地开口:“你想干什么?”
沈青叶听出了它的防备, 轻轻笑了笑, 道:“大爷,您放心, 我是警察。只是有些问题想问您,没别的想法。”
门大爷沉默了一会儿:“是关于那个死人的?”
沈青叶道:“是。”
门大爷语带警惕:“你先说。”
沈青叶问:“他是昨天晚上回来的吗?”
门大爷说:“是。”
沈青叶:“具体几点?”
门大爷:“这我怎么知道,你们人类的计时方式,我又不懂。”
沈青叶想了想:“那大概呢?就比如说……他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黑了吗?”
门大爷说:“黑了,早就黑了。”
沈青叶:“那……当时走廊里, 还有什么动静吗?”
门大爷:“没呢,那时候早就安静下来了, 也没人打牌, 楼里安静得很呐。”
沈青叶大概了然, 苏金富昨天回来得很晚, 晚上当时楼里其他人可能都休息了。
她又问:“他昨天回来的时候,身上是不是就有伤了?”
门大爷说:“是啊。当时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都没敢认。他捂着肚子吭吭哧哧地从楼梯爬上来, 到了屋里后,就坐在桌子前不动了。一开始他还嚷嚷着疼,可后来就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就没了动静。一直到你们刚才来。”
沈青叶一时沉思, 所以,苏金富当时很可能就是伤到了内脏,引发了内出血,但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不够重视,也或许是当时太晚了,诊所都关门了,他没在意,以为撑过去就好了,结果生命就终结在了那一晚。
她又道:“那他回来之后,有说过什么话吗?比如关于谁打的他,谁动的手?”
门大爷说:“说了,怎么没说。头开始他还有力气,在那骂骂咧咧着说些奇怪的话,什么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等我去举报你,看你还能不能威风,大不了大家一起死之类的……”
沈青叶闻言一愣,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什么意思?
他又要去举报什么?
沈青叶眉头紧锁,感觉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打了苏金富的人到底是谁?苏金富又掌握了对方什么样的把柄,才能说出举报这种话?
还有那句一起死——如果苏金富杀了冯玉学,那就是触犯了法律,说一句死不为过。可对方呢?对方干了什么能用上死这个字?还是说苏金富只是单纯地夸大说辞?实际上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
沈青叶又问:“他有提到什么人名吗?”
门大爷说:“没。他一直在那儿骂人家,什么狗东西,畜生玩意儿,出尔反尔,不讲信用什么的。”
沈青叶闻言唇瓣微抿,深呼了一口气。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分析。
苏金富身后还有一个人存在,目前虽然还不知道他们是有什么矛盾,但他们之前应该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却在昨天晚上闹掰了——
那也就是说,他们肯定不是这两天才认识的,应该还要再往前一点。
她想起赵大海他们说的前一段时间苏金富特别高兴的话,心下一动,忙问道:“苏金富这段时间,有没有特别高兴的时候?”
门大爷想了想,道:“有。就昨天晚上之前吧,他一直都挺高兴的,逢人就乐,跟人打牌时的脾气也变好了。”
沈青叶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门大爷道:“好像……是五六天前吧?有天早上他一回来,笑得跟什么似的,还说些什么……老子马上就能摆脱这穷逼的苦日子了,杀一个人就有十万块钱,这种好事谁不干啊?”
沈青叶心下一凌:“杀人?他有说要杀谁吗?”
门大爷道:“我只听他提了一句什么让那姓冯的每天追在他屁股后面要钱,现在好了,得罪人了吧?他要是把人杀了,欠的钱不用还了不说,还能一下子得到十万块钱,老板可真是大手笔,这笔钱,够他好几年不用愁了……”
沈青叶闻言一时沉默,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心里已经大概捋清楚了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要杀冯玉学不是苏金富,而是他背后所谓的“老板”。不知道冯玉学是怎么得罪了他,惹得对方起了杀心,收买了苏金富去杀人。而苏金富当时正苦于被冯玉学追债,被人找上后或许有过挣扎,但最后还是决定动手,用一个锤子,杀了冯玉学,并把人抛尸到了武坪村一个荒凉的大塘里。
事情到现在,已经差不多清晰了起来。
那现在最关键的点又回到了冯玉学身上——
他得罪了什么人?让人不惜杀人灭口?苏金富口中的“老板”又是谁?
沈青叶回过神来,又问了一遍门大爷:“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就比如他有没有提过什么陌生的人名?”
门大爷想了想,哎呦叹道:“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了,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实在想不起来了……”
沈青叶心下有些失落,面上却保持平静,道:“我知道了,谢谢大爷。”
她顿了顿,看着那破旧裂了一条缝儿的木板,试探地问道:“大爷,您有什么想要的吗?”
门大爷哎呦声一顿:“想要的?”
沈青叶道:“就是……想去什么地方,或者想要什么东西?”
门大爷奇怪道:“我是一个门,我除了当个门,还能干什么?”
沈青叶一愣:“也就是说,您还想在这儿继续当门?”
门大爷理直气壮:“当然了,我在这儿多少年了。”他转而又道:“不过呢,你要是真想赔偿我,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