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凌川慢慢坐了下来,冷眼看着他:“老廖他们干嘛了,怎么不接着说了?”
魏承泽鼻孔翕张,嘴唇一阵干涩,呼吸粗重。
岳凌川淡淡道:“事到如今,你还想抵抗不成?”
魏承泽舔了舔唇,这才意识到自己掉入了他的陷阱,心中一片慌乱,放在桌子上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有些无助地推着眼睛,过了好久,才开口道:“我要见我父母。”
韦正义嗤笑道:“你对自己处境有没有一点认识?你一个强奸犯,有什么资格提出要求?”
魏承泽猛地抬起头来,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些:“我说了,我没动那女的!”
岳凌川厉声道:“你没动贺书文,难道没动别人?”
他紧紧盯着魏承泽镜片后面有些躲闪的眼睛:“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都有谁?郑雨丹?”
魏承泽脸皮抽动了一下。
岳凌川继续道:“魏晓霞?裴思思?孟华云?宁嘉嘉……”
魏承泽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岳凌川敲了敲桌子,一脸不耐道:“魏承泽,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在这儿耗。现在证据确凿,你承不承认,也没什么区别。”
他冷冷地看着他:“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你要是态度积极,愿意主动配合,提供线索,到时候在法院上,或许能稍微从轻处理。要是不配合……轮奸的罪名,足够你在狱里待个十几甚至几十年了。”
魏承泽放在桌上的手紧了紧,岳凌川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眉眼锋锐逼人。
魏承泽呼吸微微一窒,忍不住避开他的视线,审讯室悄无声息,安静地可怕。
魏承泽的手松了又紧,过了许久,整个人才无力地松垮下来:
“你们想知道什么?”
岳凌川和罗开阳对视一眼,神色间都带着些隐晦的喜意。
之所以选择魏承泽作为切入口,一是因为他身份特殊;而来,也是从苏云芳的话里和前面几次的打交道中看出他性子软,心性不够坚强,比起廖宏远等人更易于突破。
岳凌川问:“你们做的这些是,最开始是谁起的头?在之后,又是谁带来的人最多?”
魏承泽低垂着眉眼,无力道:“最开始是袁正浩和廖宏远起的头,之后也是他们带来的人最多。”
“什么时候开始的?受害者一共有多少?”
“大概有五六年了吧?我是后面才参与进来的,具体的不清楚。至于受害者记不清了,少说也有几十个人。”
“有的受害者不怕你们威胁,选择了报警,但是却没有后文,这是怎么回事?”
魏承泽眼皮子跳了跳,含糊道:“就是……那个地方派出所嘛,上头有人是廖家的……”
岳凌川眼睛微眯:“谁?”
魏承泽说出了一个名字。
岳凌川记下,又问道:“你们每次行凶都会拍视频,视频在哪?”
“这我不知道。”
“嗯?”
“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东西可能在廖宏远手里,具体在谁哪,就不清楚了。”魏承泽道:“他家是搞房产的,市里面房子好多,他平时也不固定在哪里休息,谁知道是放到哪儿去了?”
……
岳凌川拿着口供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炫丽的晚霞。他半眯着眼,看着远方,忙了一天,终于有时间静一静。
“岳队。”
女孩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回头一看,沈青叶端着杯水走了过来。
岳凌川有些意外:“你还没走?”
“我跟我妈说了今天晚点回去。”她把水递给岳凌川,边道:“刚趁着那一会儿的功夫,跟开阳哥一起把袁家夫妻的事儿处理了。”
岳凌川伸手接过,感受着水源滋润着干涩的喉咙,问道:“怎么说?”
“袁夫人还是那个说法,她知道儿子在外面有人,但是从来没有在意过。哪怕有人找上门来,说要袁家负责,或是声称怀了袁正浩的孩子,她也一概没见过。在她心里,那些人只是玩玩,不配进入袁家大门。
“她以为儿子就是花心一点,对象换得勤一点,但也属于正常恋爱的范畴。对于袁正浩的所作所为,的确是不知情的。
“袁先生平时忙于工作,对儿子的个人生活不怎么关系,就更不清楚了。”
岳凌川淡淡道:“不管怎么说,她蓄意杀人是事实,牢狱之灾免不了。”
沈青叶也道了一声是。
丧子之痛本能理解,但袁夫人激动之下做出这种事,那就难以原谅了。
更何况,袁正浩变成这样,真的没有父母教导无方在里面吗?
她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明天可能会晚点来。”
岳凌川偏头看她,关心道:“怎么?太累了,还是不舒服?”
沈青叶失笑:“没。”
她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他:“我总有种感觉,薛明琪就算没参与进这件事,也多多少少是知情的。贺书文的话把她的嫌疑全摘了出去,反而更加可疑。”
岳凌川闻言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他又说:“不过明天事情比较多,我估计没什么时间,要不等……”
沈青叶冲他笑:“没事,我叫了开阳哥一起。就是跟岳队提前报备一下,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人。”
岳凌川看着女孩弯弯的眼眸,声音顿了顿,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也好。”
他说:“开阳办事也算稳重,你跟他在一起,安全也能保证。”
沈青叶无奈:“我自己也能保护好自己的。”
岳凌川笑了下,又看着远处的天色,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
沈青叶应了声好,临走的时候又招呼道:“那明天见,岳队别忘了吃饭。”
岳凌川一时失笑,摸了摸肚子,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顺着栏杆往下看,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岳凌川伸了个懒腰,正想随便去搞点吃的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唤了一声:
“岳队!”
他回头一看,是二组的一个刑警。
“怎么了?”他问。
对方正一脸苦笑,无奈道:“廖宏远一直在那闹。”
岳凌川皱眉:“他闹什么?”
“闹着要回去,闹着要给家人打电话。”对方叹了一口气:“闹了有差不多半个小时了,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岳队,要不你去看看?”
·
廖宏远被带过来后,就一直在审讯室里待着。中间有警察过来时,他难免忐忑,等听清问题后才松了一口气。本以为配合完成回答后事情就了了,却不料警察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放他离开的想法。
廖宏远眉头微皱,问道:“警察同志,我什么时候才能走?”
对方转过身来,回道:“事情还没完全解决好,后续可能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廖先生配合调查,辛苦您再等等。”
这一等,就不知等了多久。廖宏远眼皮子狂跳,心下不安的预感越来越重,趁着有个警察进来的间隙,他问道:“我还得等多久?有没有个准话?”
警察看了他一眼,随口敷衍道:“快了快了。”
廖宏远拳头紧了紧,心下恼怒,但不到必要关头他也不敢跟警方起冲突,只是耐着性子道:“那我的手机能还给我吗?现在时间不早了吧,我得给家里打个电话。”
“哦,不行。”警察道:“现在事情还没处理好,不能打电话。”
廖宏远耐心快要告罄:“你们要办案,我配合了。可是现在凭什么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警察只道:“抱歉,请您再等等。”
审讯室的门再次关上,室内悄然无声,外面的动静丝毫听不到。
廖宏远心里越发慌乱,又强行忍了一会儿后,终于压制不住心里的脾气,抬手哐哐砸着桌子:“放我出去?你们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信不信我去法院告你们?”
“放我出去!”
“有没有人,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放我出去!”
审讯室里寂静一片,始终未有回音,中间更是没有一个警察来看过。廖宏远呼吸慢慢急促,越发确定他们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办,他现在人不在外面,也没法跟外界联络,他们要真查出点怎么办?
越想越慌乱,廖宏远只能借着闹来发泄自己的情绪,哐哐的动静在室内响个不停。
“人呢?都死了不成?”
“我又没犯罪,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开门,放我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到廖宏远嗓子都有些哑了的时候,审讯室的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天光从外面透了进来,廖宏远被刺得眼睛发疼,却还有一种终于见到外面的喜悦。
他正欲说什么,看到外面的人后,声音一顿。
“岳少。”他脸上下意识浮现出了一抹殷切得体的笑,但配上他此刻有些凌乱的外表和焦躁的神色,整个人显得极为违和。
他却丝毫不觉,只是道:“岳少把我关在这里这么久,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岳凌川神色淡淡:“廖先生这是什么话,不过是配合调查,让廖先生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罢了,怎么就成关了?”
“还有,这里是工作场合,请叫我岳先生,或者岳警官。”
廖宏远脸上的笑意一顿:“好,好,岳警官。那我什么时候能走呢,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总不能你一直待在这儿了?”
岳凌川道:“再等等吧。”
廖宏远强忍着不耐:“具体要等多久?”
岳凌川道:“短则三五天,长的话……”他看着廖宏远,忽地笑了笑:“那就要看廖先生做了什么了。”
廖宏远呼吸一窒:“我不太明白岳警官的意思。”
“是吗?”岳凌川靠在门边,姿态懒散,慢悠悠地道:“我以为廖先生对自己做了什么心知肚明才是。”
廖宏远心脏狂跳,面上却强装冷静道:“如果是袁正浩被杀的事,那跟我没关系,岳警官应该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