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是能,就怕她不老实交代。万一她再随口瞎编个理由,谁能判断是真是假?”周启明撇了撇嘴,显然是对她满口谎话心有不满。
“那咱们先在能找的线索都找遍了,杀人凶手没找到不说,事情反而变得更复杂。”韦正义无精打采地说,片刻后,他又忽地想起了什么,看向姜程:“对了姜哥,你们这边有什么收获没?”
“我刚要跟你们说。”姜程拿出几张图,指着上面被打印下来的嫌疑人照片道:“这人武装得很到位,完全看不见真容,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是有一点,可以进一步排除郑雨丹的嫌疑。”
“怎么说?”周启明来了兴致。
姜程指着图上人的肩背道:“你们看,这个人的肩膀是有些向内扣的倾向,虽然不明显,但的确是有些含胸的。”
他看着大家,道:“而郑雨丹自幼跳舞,她的体态很好,正常情况下,不会有这种问题。”
韦正义凑过去看了看,轻轻嘶了一声:“还真是……”
周启明摸着下巴,猜测到:“那就没有可能是她怕被别人发现,故意如此吗?”
姜程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她装可以装一时,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伪装着。如果说她在走路的时候刻意伪装可以理解,但是在杀完人后、站在角落里寻找时机出去的时候,周围没有人关注,她应该多少会有些松懈。但我们看遍了所有的监控,她的姿态十分自然,从头到尾没变过。所以要么就是她伪装能力真的强,要么就是她本来就有这个问题。”
周启明忍不住道:“可是像郑雨丹那样的才属于少数吧,大多数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体态问题?”
除非是当兵跳舞刻意训练过,否则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圆肩驼背的小毛病。那人的问题也不算明显,再加上最近天冷,审讯那天那些人穿的都比较多,乍眼看去,其实也看不出什么。
姜程道:“所以我才说,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韦正义哀嚎一声,倒在椅子上,道:“郑雨丹这个嫌疑最大的却不是凶手,所以现在问题不就又回到了原点?难道还要把那些人一个个地再排查一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沈青叶在旁边,却是垂眸翻看着一份口供,始终未做声。
岳凌川余光察觉到她的沉默,不由一顿,随后看了过来,出声问道:“又发现了什么?”
“不算发现。”沈青叶眼睫低敛,轻声道:“我就是在想,咱们是不是陷入固定思维了?”
岳凌川一扬眉:“怎么说?”
罗开阳他们也纷纷看了过来:“小沈又找到什么线索了?”
沈青叶抬眸,看着大家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除了郑雨丹外,还有一个人最清楚。”
韦正义疑惑:“谁啊?”
沈青叶:“袁正浩。”
姜程一愣,旋即若有所思。罗开阳眉头拧了起来:“可他不都死了吗?”
沈青叶看着他道:“袁正浩是死了,可还有别人啊。”
她抽出面前那份口供,放到众人面前,手指轻点一处地方:“你们看,这是之前廖宏远他们的笔录。
“据他们交代,十一月底的时候,袁正浩把郑雨丹带过来见过他们——”
她话说到这儿,姜程眼前一亮,已经明白了过来:“十一月底?”
周启明喃喃道:“不管是根据郑雨丹自己,还是她同事们的说辞,十一月初的时候郑雨丹就和袁正浩闹分手了,袁正浩大概苦苦求了她半个月才又和好。一直到十一月底,也就是小雪那天,袁正浩带她出去……”
罗开阳激动道:“所以廖宏远他们说的袁正浩带郑雨丹过来的那天,很有可能就是这一次?”
“那天晚上,他们很可能和廖宏远在一起?”
沈青叶道:“袁正浩和郑雨丹和好到分手,总共也没几天的时间。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两人都还要工作,闲暇时间应该不算多。我个人更倾向于,这两份说辞,指的应该是同一时间。”
韦正义一下子站了起来:“那咱们直接传人去问不就得了?”
岳凌川却是摇摇头:“不行。”
韦正义疑惑:“为什么啊?”
周启明拍了拍他的脑袋:“动动脑子。”
他说:“那天晚上郑雨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这才一直隐而不发。既然是不好的事,你觉得你就这么去问他们,他们承认的概率有多大?”
沈青叶也点头:“没错,咱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不够多,贸然去问,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韦正义又坐了下来,挠了挠头道:“那要怎么办?不问了?”
岳凌川一手敲着桌子,沉吟片刻,道:“不,要问。”
“但不能直接问。”
他看着大家:“不用把人传过来,直接打电话,问问他们袁正浩平时喜欢去什么地方,一般带女朋友在哪跟他们聚会,着重问一下有没有什么歌舞厅啊酒吧啊之类的。”
他又看着沈青叶:“小沈,你去联系袁正浩父母,问同样的问题,看看他们怎么说。”
一行人纷纷应好,几通电话打过去,片刻后,大家又聚在了一起。
姜程先道:“耿浩南说他们平常聚会跑得远的话就是到国外玩玩,近一点的话,要么就是在市里打打台球,要么就是唱唱歌跳跳舞。常去的地儿有东方歌舞厅,夜巴黎酒吧,偶尔哪里有新店开业,他们也会去看看。”
周启明道:“崔博文和赵永新说的也差不多,基本就这么几个地儿,都是周围几家挺有名气的娱乐场所。”
罗开阳和韦正义也都得到了差不多的答案,沈青叶听着,眉眼微沉:“袁正浩父母那边,有不一样的说法。”
众人看向她,沈青叶道:“他们说袁正浩经常会跟廖宏远他们去一个酒吧,叫什么夜色的,一个月少说去两三回。那地方离这儿还不算近,每次基本上都得大半夜才能回来,有时候干脆直接不回来。”
“夜色?”潮男韦正义皱眉:“这什么酒吧,怎么没听过啊。”
罗开阳猜测:“离这儿比较远……不是咱们这个区的?”
姜程冷静道:“最关键的是,他们明明经常去这个酒吧,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提过这个地方?”
众人一时陷入了沉思,周启明想了想,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沈青叶看着他的动作,不免好奇。
岳凌川跟她低声解释道:“老周三教九流的朋友比较多,对酒吧这方面了解的也有,可能是想打听一下情况。”
果不其然,电话接通,周启明开门见山道:“喂,顺子,问你个事儿。”
“诶诶,周哥您说您说。”
“你听没听过一个叫夜色的酒吧?”
“夜色?”顺子愣了愣:“嘶……好像有些熟悉啊……”
周启明又道:“你再好好想想,应该不是我们这一片儿的。”
沈青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应该是个稍微高端一点的酒吧,平时那些富二代出没的比较多。”
顺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惊奇道:“周哥,你们队里现在还有女警官啊?”
周启明冲沈青叶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又道:“你好好想想,这种条件的酒吧在附近有没有?”
顺子笑了一声:“你刚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但你要说富二代经常来往的那种高端酒吧,我还真知道。”
“就在咱们隔壁,江东区吧,前两年新开了一家酒吧,好像就是叫什么夜色的,但我们一般不这么叫它,一般都叫它销金窟。”
众人对视一眼,周启明问:“怎么说?里面很乱?”
顺子道:“乱也不能说乱,实际上它在那么多酒吧里都算管得严的,打架斗殴的事儿也很少有。叫它销金窟是因为那边的消费比普通酒吧要高得多,随随便便一杯酒都得大几十,几百上千的更是不少。”
“这家店我之前去过两次,当时酒吧外面停的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豪车,几十上百万的,甚至还有国外新出的超跑,一眼看去,眼花缭乱。后面因为那里的价格实在太高,我一个穷人实在消费不起,就没怎么去过了。”
周启明道:“那家店是谁开的,你知道吗?”
“知道,怎么不知道,不就是廖家那小儿子吗。”顺子道:“那一片稍微混一点的基本上都知道,不然人家哪来的能量招来那么多富二代,生意那么好,还没人敢打他主意的?”
廖家?
周启明眉头紧皱:“那家店在哪?你报个具体的地址给我。”
顺子道:“哦,就在江东区北安街中间那一块,周哥你去了就知道了,那招牌显眼的很,一般晚上八点左右才开门。”
“对了周哥,你打听这个干嘛?是又有案子?”
周启明道:“有点事,得去那边看看。这次谢你了,有机会请你去喝酒。”
顺子哈哈笑道:“周哥还跟我客气什么,能帮上忙就好了!”
周启明又跟他寒暄两句,挂了电话,才看向大家,道:“那家酒吧是廖宏远的产业,可偏偏他又避而不谈,肯定有问题。老大,咱们现在过去看看?”
岳凌川道:“咱们这次去只是探查情况,人太多了反而引人注意。”他看了眼时间,拍板道:“时间不早了,该下班下班,今天晚上我和老周去一趟就行。”
罗开阳等人闻言也没强求,只道:“行,那老大,有事及时通知我们。”
沈青叶也早就答应了母亲今晚会回家吃饭,再者岳凌川说的也对,那种场合,人太多反而累赘,便也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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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间到,沈青叶没有多留,跟众人打过招呼后就直接离开,到家之后,就发现沈林月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双方看到彼此,都有些意外。
沈林月道:“呦,你还真回来了?”
沈青叶有些无语:“都说了要回来陪您吃饭了,我还能言而无信不成?”
“那可说不准,”沈林月不冷不热地道:“你爸当年可没少说过这句话,真正做到的可没几次。”
沈青叶笑着凑到她身边:“我跟爸爸可不一样,什么事儿能比妈妈还重要啊?”
沈林月忍不住笑了一下,斜睨着她:“你爸听了这话,肯定要揍你一顿。”
沈青叶扬眉:“那让他揍好了,我有妈妈保护我。”
“去去,我才不管你呢。”沈林月眉眼染着笑,又同她闹了一会,陈姨就叫吃饭了。
餐桌上,沈林月问她:“案子处理好了?”
“哪有那么容易啊?”沈青叶叹道:“到目前还没锁定嫌疑人呢,线索倒是找到了一些,但是后续……估计也不太好处理。”
“怎么说?”沈林月有些意外,对于自己的女儿,她还是了解的,鲜少会有什么觉得不好做的。
沈青叶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案子真深入牵扯下去,估计跟那些公子哥儿脱不开干系。”
不管是廖家也好,还是耿家赵家,都是平江市有头有脸的人家,后续如果真的查出什么,那些家族估计也不会坐视不管。
沈林月不以为然道:“那有什么?反正有你们队长在呢。”
沈青叶吃饭的动作一顿:“我们队长?”
沈林月抬眼,提醒她:“你自己想想,他姓什么。”
姓什么?
岳凌川,岳……
沈青叶眨了眨眼:“省城岳家?”
沈林月夹着菜,冲她笑道:“放心吧,你们这队长,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
沈青叶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