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叶眸光轻轻一动。
众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周启明问道:“又?您的意思是,吕秀琴曾经找过您吗?”
“是。”乔经年道:“大概十几年前,嗯……87年的时候吧,我回过一趟平江市,遇到过她。”
周启明问:“她那时候找您是有什么事吗?”
那边一时无言,片刻后才道:“她找我,是因为当时她丈夫所在的厂经济效益不好,厂里有裁并岗位的打算,她的丈夫,当时就在名单之列。
第19章 高局长
心爱的女孩被迫和别人结婚, 当时的心情,时隔多年,乔经年依旧刻骨铭心。
两边家人的反对, 自己又势单力薄, 连吕秀琴的面都见不到。他别无他法, 只能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大学的四年, 明明也有许多对他示好的女生, 可他却从未接受。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他也不知道也不知道。
大学毕业那年, 他正面临一个选择,究竟是开始工作还是继续深造。老师一直劝他继续学习,可乔经年心里一直存着一个想法,因着那个想法,他回到了家,想办法见了吕秀琴一面。
那时的她早已为人母, 眉眼间的温柔一如当年,只是却不再是给他的。
乔经年看着她和丈夫一起搀着年幼的男孩走在街边小道上, 有说有笑的模样, 沉默了许久, 到底没出现在她面前。
他想她现在就过得很好, 他又何必再出现,把那些或许早已被她埋在记忆深处的回忆再牵扯出来, 平白破坏他们的家庭和睦。
回到首都之后, 乔经年答应了老师继续深造的提议。之后的研究生三年生涯,乔经年忙着工作、忙着学习,好像把她慢慢淡忘了。直到毕业那年再次回到家乡,他们在大街上不期而遇。
彼时已经是七年的光景过去, 两人相见都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客气寒暄,彼此问好,最后再擦肩而过。
那一次分开之后,乔经年本来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却不想在他准备南下工作的前几天,吕秀琴找到了他。
“我知道这件事或许有些为难你,可是,我、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昔日的心上人面色憔悴,眼眶微红:“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不让我出门工作,怕我跑。后来又有了孩子,我更是脱不开身,家里家外就只能靠他一个人。如果他再丢了工作,我们一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不是有个朋友在食品厂吗……能不能帮帮我,就让他跟人家打个招呼就行……如果能成最好,不成的话,也没关系……”
“经年,我有了孩子,我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他,他还那么小。”
“我真没办法了……”
乔经年看着她,在见到她那一瞬间内心升起的隐秘欢喜早已变得平静无波,他沉默良久,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好。”
·
“她现在怎么样了?”乔经年语调平缓,带着久经岁月的从容不迫。
周启明张了张嘴,看了眼大家,最后道:“她死了。”
电话那边传来东西落地的声响,乔经年一时愕然。
“死了?”他讷讷开口。
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话里话外又都在问吕秀琴——乔经年何其聪明,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什么。
“跟我……有关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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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之后,所有人心里都不好受。罗开阳沉沉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事情是这样的?”
吕秀琴非但没有心心念念着初恋情人,反而为了蔡立民去求他。
他们无法想象吕秀琴当时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在面临蔡立民的暴怒时,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她为了那个家辛辛苦苦费心劳神,最后的结果却是如此。家人邻居骂她淫荡娼妇,从小疼爱的儿子也视她为仇人,以致如今,犯下了这些不可挽回的错误。
“据蔡成勇交代,他一共杀了七个人。”韦正义喃喃道。
除了他们已经发现的那五具尸体,还有两具他们之前没发现的。
那么多条人命。
起源却不过是一个误会。
如此荒谬。
“还好咱们坚持查了下去。”姜程抿唇道。
韦正义道:“是啊。”
沈青叶眉眼微敛,情绪也不太好。
岳凌川看了一圈,敲了敲桌子:“行了,都别在这儿垂头丧气的了,振作点,该准备的文书准备好,早点把人移交到检察院,他们也能早点受到制裁。”
罗开阳拍了拍脸:“老大说得有道理,那种人渣,多活一天都是污染空气。”
众人打起精神,各自开始工作,沈青叶离开重案组办公室,抬头看着顶楼的拘留室,久久无言。
·
周启明从拘留室里出来,回头看了眼坐在床边神情呆怔的蔡立民,摇了摇头,把门锁上。
蔡立民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明媚的天空,忽然就想起了那一天晚上。
房子外暴雨交加,房子里吕秀琴满脸惊惧,不住往后退去:“立民、立民,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说啊——”
他一手钳住她的脖颈,面目阴沉:“解释?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是不是跟他见面了?你是不是?!”
“咳咳、不、不是……”吕秀琴脸色红胀,她伸长脖颈,双手用力挣扎着去掰他的手,嗓子里只余一丝气音:“我不是……”
窗外雷霆轰响,闪电划破天际,透过窗户映在蔡立民面目狰狞的脸上,眸光阴鸷森冷:“不是什么?我亲眼看到你跟他在一起了,你还对他笑!跟我过了那么多年,你心里还没忘了他?你还没忘了他?!”
吕秀琴只觉呼吸困难,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不是这样的,立民,你听我解释……成勇、成勇还在家里呢……”
听见儿子的名字,蔡立民微微怔了怔,箍在她脖颈的手无意识地松了松,吕秀琴瞪大了眼睛,惊慌地手脚并用地往一旁爬去。蔡立民猛然回神,瞬间暴怒。
他大步上前,掐着她的脖颈就往墙上撞:“你还想跑?!”
“你想跑到哪里去?你想跑到哪儿?”
“你是不是想找那个野男人?”
他按着她的脑袋,一下一下地往墙上磕,溅出来的血迹洒到了他的脸上,他却恍然未觉,一双眼中只剩疯狂:
“是,我没用了,我要下岗了!你老情人回来了,人家有出息了是不是?”
“你个荡妇、贱人,你被我睡了多少次了?你还给我生了儿子,你以为人家还要你吗?”
“他要还喜欢你,为什么不带你走?”
吕秀琴脑袋疼痛昏沉,眼前泛白,嘴巴大大地张着,只能发出“嗬嗬”的粗粝声响。
手指抓在了墙面上,血迹糊地到处都是,她想逃脱,可身体却越来越重,耳边只有隐隐约约的声音。
“你跑不了了,你这一辈子只能跟我在一起!”
蔡立民双手覆在她的脖颈间,缓缓用力:“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吕秀琴余光看着他,眸中满是绝望,嘴唇艰难地开合,仍在坚持解释:
我、没、有……
我找他、是为了……
……
蔡立民慢慢闭上了眼,一滴浑浊的泪自眼角滑落。
秀琴……
秀琴……
刚走出不远的周启明听到拘留室里传来的嘶哑恸然的哭声,脚步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离开。
自作孽,不可活。
·
周五当天。
相关的文字材料交上去后,蔡家父子的案子到这也就差不多结束了,三组难得清闲,一时还有些无所事事。
沈青叶工作量也不大,哪怕不紧不慢地做,也还是赶在下班前几个小时完成了任务。她伸了个懒腰,在办公室坐得闷,便起身去走廊外透透气。
不料刚一出门,就看到重案组门口罗开阳神色莫名。
“怎么了?”她端着水杯慢悠悠上前两步:“又有新案子了?”
罗开阳摇了摇头:“那倒不是。”
他看着她,神色稍稍有些……一言难尽:
“一条……嗯,对我个人来说,应该是好消息。”
他又补充道:“对你来说,应该也是好消息。”
沈青叶是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到底什么啊?开阳哥你别打哑谜了。”
“刚刚林晓峰给我打了个电话。”罗开阳慢慢组织着语言:“周伟鹏把他的钱偷了。”
沈青叶眉梢轻扬:“周伟鹏?”谁啊?
罗开阳解释道:“周美华的弟弟,也就是上次她妈带过来的那个胖墩墩的男孩。”
沈青叶抬眸,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周美华的弟弟,偷了林晓峰的钱?”
罗开阳摊了摊手,点了点头。
沈青叶嘶了一声,一时有些没理清楚:“不是,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周家当初不愿意领周美华回去吗?他们还没走啊?怎么又跟林晓峰扯上关系了?”
罗开阳道:“周家人最开始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的,回去的时候却抢不到票了,只好在这里待几天。他们又不舍得掏钱住旅馆,周美华之前租的房子也嫌死了人晦气,最后就赖上了林晓峰,话里话外都是说要不是他周美华也不会死。林晓峰没办法,只好把人带回了家。听说这几天都是周美华她妈跟那个周伟鹏睡床上,周美华姐姐——也就是陪周美华她妈来的那个女人,和林晓峰都在打地铺。”
沈青叶皱眉,对这家的重男轻女算是又有了个新的认识。
“他们一家住在林晓峰家里那两天,天天支使着林晓峰干这干那的,吃东西还要吃好的,整天大鱼大肉,林晓峰都快受不了了,但看在周美华的面子上,好歹还是忍了。
“昨天那家人终于抢到了票,结果今天他刚把人送走,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自己放在房子里的一千块钱没了。他急坏了,就给我打电话,我说咱们不负责这方面,让他直接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