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静之啊。”潘先生很是高兴,回头朝着阳台那边喊,“小素,静之来了。”
齐素很快走了过来,用着非常慈爱的目光看姜静之,然后拉着她的手进屋。
“老潘啊,这人还是得多说,你看这不就来了。”
“是是是。”潘先生走到茶台前泡茶,笑着说,“天天盼天天盼,还真给你盼来了。”
姜静之朝齐素歉意地笑笑,“这段时间太忙了,往后您要想见我了就打电话,我一定来。”
前段时间的精力全放在了毕业设计和兼职公司的稿子上,之后就是准备起恒的面试,时间被安排得密不透风。
“面试通过了吧。”齐素温和道。
姜静之点头,站起身双手接过潘先生泡好的茶,又聊了许久,晚上八点才离开学校。
苏大到清江豪庭有直达的公交,四十分钟的路程,头靠在玻璃窗上看霓虹灯闪耀的街道,某大型商场高空挂着的大显示屏上一晃而过何炀的身影。
回来苏州后便没再和何炀有过联络,最近看见他还是在某档正播的大热选秀节目上,上周听另外个pick何炀的室友梁遥说他似乎成绩不错,出道的机会相当大,还发投票链接让她帮忙投。
来到清江豪庭,就连摁电梯楼层都不需要亲自动手,会有专人站在电梯口为业主服务。
季淮凛给的地址是在顶层,姜静之出电梯后把箱子放在门口,按了几次门铃没人开门,只好掏出包里的手机给季淮凛打电话。
那端嘟嘟声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接的时候淡漠的嗓音流入耳膜中。
“有事?”他说话的声音伴随着咚咚作响的音乐声。
似乎在忙。
“对不起,打扰到你了。”她忙先道歉,然后小声说,“我没有你家里的门锁密码。”
那边稍微顿了下,接着报出几个数字,她边重复边按着。
滴滴两声后门打开,一股燥热的风涌过来。
在玄关摸索到灯的开关,摁下,灯亮起后姜静之被这套空旷的房子给惊讶住,里面居然什么家具也没有,地板光洁干净,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亮澄澄的。
她脱了帆布鞋往里走,走到一半想起电话似乎没挂,停下脚步赶紧打开手机,通话界面显示的是通话结束,通话时间是半分钟,也就是说她在重复密码时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记忆里,他好像从未主动挂过她的电话。
走到厨房洗了手,靠在流理台边上,她在想今晚是在这里看一晚的书不眠还是去附近宾馆凑合一夜。
那明天、后天呢?她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才会有家具。
而电话里的季淮凛像是没料到她今晚就过了来。
急不可耐一样。
走出厨房后看见放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刚熄灭,她不自觉地小跑了过去。
她收到了两条信息,一是短信提示她的银行卡入账一百万,二是季淮凛那简答粗暴的几个字。
【家具钱已转,不够电话。】
这是让她自己去买的意思么?
入账的还是那张曾经只有三十万的卡,这三十万她是一分也没动过去,反而还增加了二十万进去,这几年里她不停地参加设计比赛,不要命地做兼职,平时是能省则省,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为的就是这卡里的钱能早早变成八十万。
这里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至少还有能出热水的热水器,姜静之在楼上洗了澡后拿出几件箱子里的衣服垫在墙边。
新婚之夜,她凄凉地坐在地上看了一整夜的书。
天刚亮起眼皮终于撑不住,头一歪靠着墙壁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好像看见有个黑色人影蹲在她的面前,看了她很久。
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她去盥洗室简单地洗漱下了便出门搭公交去家具城。
这么大一个房子要买的东西可不少,推着购物车游荡在床上用品区域,四年前和季淮凛一起去逛家具城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如今像是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有了家具城工作人员和小区物业的帮忙,不一会儿的时间原本冷冷清清的房子变得温馨、有生活气息了些,但总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男主人。
姜静之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眼睛环顾了房子一圈,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竟变得和在北京的嘉陵苑几乎是一模一样。
她的意图是不是太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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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老式挂钟咚咚咚响了几声,姜静之合上书本,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男主人今天又不回来吗?
他当时说得是——以后你住这里。
并没有说他也会住这里。
上楼洗了个澡,再回到客厅拿Pad开始画画,画到一半心绪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打开手机,在发短信的页面上来来回回打了几行字,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几个字。
她问:我睡哪间房?
发完后她拿起桌上的电容笔继续画,偶尔会瞄几眼漆黑的手机屏幕,次数不多。
十点的钟声响起,手机铃声也跟着来。
姜静之完全沉浸在设计稿上,被这两道突兀的声音险些吓得手抖,侧眸瞥了眼,男主人的来电。
“喂。”她的声音变得温软。
冷漠都是刻意装出来的,因为会害怕自己受伤难过,但内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却是想靠近季淮凛,想弥补过往对他造成的伤害。
而那听筒那端的声音就不太客气,冷漠中透着嘲讽。
“我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好歹你曾经也差点上了华清,这种智商的人怎么会问出浪费大家时间的问题?”
“……”姜静之低眸看着穿了四年的毛绒拖鞋,再仰头用力眨了下眼,轻声说,“我只是想问问你会回来这里住吗?”
他不来,她好像也没必要住在这里。
说完后她似乎听见了听筒里传来道很低的一声冷笑声。
她想起以前通电话,他笑了后都会用痞痞的声音说——想我了?马上回,乖乖等我,给你带好吃的。
明明那个时候他还在忙着,听筒里那边总是有人在汇报工作,但他却能在结束通话的十五分钟之内带着零食出现在她面前。
然而,那只是从前,姜静之必须得回到现实,这两天的一切足以能证明,季淮凛已经不是只会对她温柔宠溺的阿哥了,他的温柔或许留给了别人。
季淮凛灌了口酒,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不以为意地嗤笑,“刚领证,就迫不及待想管我了?”
姜静之咬紧唇瓣,“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淮凛冷下了脸,眼神拒绝别人献殷勤拿过来的烟,慢悠悠从身旁的烟盒里抽出支咬在嘴里,手上的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嗓音沉哑,“你最好不是。”
“咔嚓”的打火机声钻入姜静之耳里。
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阿哥,房子太大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心慌。”她说。
季淮凛愣了下,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恰好这时候台球厅的门被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三四个年轻的女孩子,打扮得风格各异,他霎时蹙紧眉头,扫了眼想往他旁边坐下的女生,女生被那眼神吓得手足无措起来,她怯怯地说您别生气,是有人让我过来陪你说说话的。
“别再这样叫我。”朝电话里的人撂下这句话季淮凛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转而看向在台球桌上和几个女生玩得正嗨两个男人的其中一个,“傅海延。”
他是一眼也没再看站在边上的女生。
要不是因为新公司的事得和傅海延谈,他怎么会浪费自己的时间来这种地方。
被叫到名字的傅海延一左一右搂着两个衣着热辣的美女走过来,他看了眼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清纯佳人,开玩笑说:“怎么?不喜欢这个?还是刚回国口味没改过来,我去给你弄几个洋妞?”
季淮凛吸了口烟,长腿懒散架在桌子下方,缭绕的烟雾模糊了面容,明明一副冷得要命的漫不经心样,却让那位清纯佳人春心荡漾。
她红着脸,鼓足勇气想坐到他身边去。
“离我远点。”季淮凛漆黑的目光不耐烦的在女生和傅海延面上滚过,“已婚。”
傅海延瞪大眼,但很快便笑了起来,他和季淮凛是在国外某次留学生聚会上认识的,认识好几年,所以他一看就知道季淮凛是故意这样说,这人在国外单身多年,可能就连女人的手指头都没碰过,怎么可能一回国就结婚。
“已婚。”季淮凛冷声重复,并把出门时随手抓起的外套口袋里的红本子拿出来甩在桌上。
傅海延一惊,连怀里的美人也顾不得,赶紧坐过去,把他扔桌上的东西拿在手里好一顿细看,如假包换的结婚证……
他扬了下手,几个女生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结婚照上的女人生得一张十分精致漂亮的脸蛋,秀眉杏眼,唇红齿白,肌肤胜雪,笑起来嘴角还有浅浅的酒窝,他就说季淮凛的口味是清纯那挂的吧。
但他看这女的怎么总感觉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拧眉想了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权当是自己泡过这类型的妞吧。
把结婚证合上,傅海延正色道:“你没搞错吧,闪婚?”
季淮凛不置可否,把剩下的半截烟压在烟灰缸上,接着瞥了眼墙上的钟。
“难道这是你家老爷子钦点的孙媳妇,商业联姻?”
季淮凛懒懒往后一靠,“我有这么无聊吗?”
傅海延完全没去听季淮凛说话,他想起一个人,“不对啊,要联姻也是方妍那妹子,你这个从哪冒出来的?”
“初恋。”季淮凛站起来,拿起手机往外走。
“上哪去啊你,就回去了?”
“回去喂狗。”
傅海延扯扯嘴角,“你也就对59上点心。”
吐槽完他蹭地站起来追上去,不可思议地嚷嚷,“初恋?!你什么时候有恋过?”
季淮凛懒得搭理他,阔步走进电梯下负一层的停车场。
他现在暂时还住酒店,59这几天情绪厌厌,不怎么吃东西,多少也有点水土不服,先让它在酒店适应几天再说。
启动车子前,季淮凛打电话给某餐厅订了个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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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被挂断后姜静之下楼去便利店里买了罐咖啡,放空思绪在小区里逛了圈,最后停在楼下擦掉脸上的泪痕。
刚才季淮凛说最后一句话前她清楚地听见了一道柔柔的女声,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心态去面对,但同时也在安慰自己,季淮凛不是那种朝三慕四的花花公子。
自我安慰了一通,心里好受点才上楼。
刚出电梯就见着一个穿着制服的物业管理人员站着门口,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瞧见她,那人马上笑着走过来,“你好,姜小姐,祝贺您入住清江,我是这里的物业管理,叫我小赵就行,冒昧问一句,您吃晚饭了吗?”
姜静之摊开手上的咖啡,“准备吃。”
“是这样的,因为您和您先生购买的是顶楼,可以享有其他业主没有的一项服务,如您不介意的话,这一周的晚上都可以享用我们公司米其林大师制作的晚餐。”
小赵有条不紊的把话说完,掀开托盘上的盖子,几样清淡飘香的小菜和熬得浓稠的粥呈现在姜静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