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的眸色越发的晦暗。
那点藏在心底里的,见不得光的情绪蔓延。
推门而入,就看到小姑娘偏头躺在沙发上睡得安静。
不知道是谁给她盖了件黑色的针织外套,只余下腰下的一抹白肌,裸露外在。
屋外是震天响的欢呼,屋内是叠绵不断的情歌。
偏生她人单影只,瘦小的只占据了沙发的一角。
还画了妆,眼底有一抹晕影,唇上有一抹艳色。
陆临意长叹了一口气,那份刚刚还有些偏执的念想在看到她的瞬间打散。
原是打算先纵着她睡着,却不曾想突然有人推门而入,声音里裹挟着兴奋。
“许岸,楼下有个一看就是极品的渣男,你不喜欢专一的,那就搞个风流艳……”
钱多多的话还没说完,抬头就撞上了站着眼前的陆临意,一句“卧槽”早于意识飚出。
“遇也不错…”大脑极度恐惧下,另外一半话也早于意识彪出。
第63章 爱意
钱多多的嗓门大, 许岸本就睡得不沉,一嗓子下去,人自然清醒。
只是多少有些恍惚, 室内昏暗,琉璃彩灯的光不算耀眼,更多的是大屏幕投射过来的光亮。
许岸的位置暗, 清醒着刚要回复钱多多, 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陆临意。
门开着,光影打在他的身上, 看不清面庞。
影影绰绰, 是个身条纤长的男人。
可她却可以一眼认出。
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想躲。
钱多多的门关的恰到好处, 亮光遮挡, 陆临意面前的光晕消失, 一双墨黑的眸子,与她相撞。
显然是冲她来的。
许岸那颗今晚好难得放下的心, 再次被吊了起来。
长呼一口气, 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心态。
陆临意好像瘦了些,他原来也瘦, 只是常年健身,肌肉虽称不上发达, 但匀称有力,现如今倒看起来称得上是清瘦。
难得见他来端方还穿得正式, 像是从什么场合赶来。
黑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戗驳领的灰白色西服套装,内里配了黑色羊绒衫,酒棕色的薄低皮鞋。
一双眸子算不得情深,却带着几分波涛汹涌前的平和柔缓, 像是雨夜前的海面,平静中隐藏着风暴
看得许岸有些招架不住,连带着呼吸都更重了些。
是远比上一次在医院时,还要强烈的视觉冲击。
陆临意好像刻意隐起了他的善意柔和,现在站定的,像是旁人眼中的那个陆先生。
今天是年末,大抵是从家宴前来,这般隆重,想来身边带了些什么人。
许岸这两年没有打听过陆临意的消息,饶是施宁几次提起,也被她搪塞了过去。
陆家的消息本就难得,儒意集团市价惊人,也嫌少有人知道背后的陆先生。
许岸刚认识的时候去互联网上搜过这个名字,只有学生时代的优秀学生表彰或相关的奖项公示信息,成年后的,几乎少有。
最新的,也不过是以个人名义,为青大捐赠的一所图书馆。
感谢信挂在学院的网站上,再无其他。
自然不知道,现如今是否和薛家的小姐订婚,亦或是换了其他世家。
人生翻转跌宕,他们的世界高不可攀,许岸早就不再存着其他的念想。
可现如今人站在她面前,目光里夹带着暗涌,许岸只觉得多少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了。
好难得让自己适应了没有他的生活,再度闯进来,是犯规。
只不过她那时说过,山高水阔,再见面,是要说好久不见的。
于是揉了揉脸颊,扯了个笑,“陆先生,好巧。”
却谁知陆临意竟然随手扯了一旁的高脚椅,单腿斜靠着坐了上去,嘴角勾勒一抹笑,言语不算平和,“不巧,听说你要喝Toute la vie,周少有些为难,只有我会做的东西,自然把我叫来了。”
许岸愣怔了两秒才明白陆临意话里的意思。
难怪从她第一次喝这个酒开始,都是陆临意亲自去吧台替她取上来,那时候她仗着陆先生宠她,不以为意,只当是要下去麻烦,惯着她不让她多走而已。
现如今才知道,怪不得酒水单上没有,竟然是他亲自做的。
周惟安绝对是故意的!
什么无人可做的为难。
她不过是陆先生的前女友,找个由头随意搪塞过去,她自然不会也不能计较。
偏生告诉了他。
情绪却跳脱,一方面怨怼愁苦,不知道一会儿要如何送走这尊大佛,一方面却想起,当初第一次喝这杯酒时,陆临意勾着她的鼻尖,舌头打圈,好听的法语像歌唱似的溢出。
他说,这是一生的意思。
心在一瞬间仿佛要蹦出胸口似的跳动,不知道是感动还是苦涩。
钱多多早就在他俩聊天的时候,撤回到大厅去叫丁悦然。
生怕陆先生若是气急,做些什么的时候,两个人也好拦一拦。
傅一洲沉浸在劲歌热舞的快乐中,打着耳朵听了两句,立刻停了下来。
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冲,非要看看许岸这个前男友到底是什么来路。
谁知道人刚冲进门口,就生生刹住了脚步,几乎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就要往外窜,被丁悦然猛地扯着手腕拉住。
“傅一洲,你去哪?!”
“祖宗,奶奶,你也没跟我说过许岸的那个陆先生就是陆临意啊,陆二哥在这,谁敢造次。”
傅家算不得青圈里较大的家族,边缘些,但因为父亲也在实里,基本的人事还是通晓。
傅一洲能在端方开着VIP大包,仗的是周惟安的关系。
他称周惟安一声周哥,周惟安却要称陆先生一句二哥。
这中间轻重,自然分明。
现如今看着许岸端着一张看向陆临意的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大抵知道,谈的不算愉悦。
干脆拽了丁悦然的袖子,压着嗓子,“今个儿陆二哥要是把许岸抗走,你信不信在场的都没有一个敢拦的。”
丁悦然脾气上来,嗷的就是一嗓子,“现在是法治社会,这是社会主义国家,还反了不成!”
满屋都可以听到。
先是钱多多,后是丁悦然。
陆先生嘴角勾起的笑意渐浓,“许久不见,娇娇的朋友们越发的有趣了。”
陆临意这话说的暧昧。
分手的人还称呼昵称,带着些许不怀好意的亲近,更何况嘴角挂着笑,不似陆先生平日里那副端方持重不苟言笑的模样,带着些许生机,让人摸不清头绪。
丁悦然的一张脸吓得几乎发白。
做事情的时候冲动,尚未冷静,已经一碰冷水浇下来似的,透心凉。
自然无人敢出声。
空气静谧的吓人,明明外面已经嗨到了最高潮,屋内却是死寂。
以至于最后许岸吐了口气,心理建设做了七七八八,起身向陆临意走了过去,抬眸看向他,“陆先生,你不是说给我调酒,酒呐?”
陆临意像是就在等着她说这句,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手摁了桌子上的铃,不过数秒,一杯饮品随着高架缓缓向上,稳稳停在了许岸的面前。
琥珀绿的基底,混了橙色与红色渐变的质感,偏偏最顶端又缀了一抹翡翠绿,向下延展,装饰着粉芯的芭乐和青梅,一口酸甜。
盐渍青梅和芭乐果浆的味道,混杂在气泡水里,最后一口山楂酱吊起甜头。
大胆又突破的创意。
也难怪许岸从未在其他地方喝到过。
虽是心里七上八下,可喉头口水吞咽,不由得多喝了两口,品出些许差异,抬眸看他,“基酒没加?”
陆临意眸色暗了几分,“医生说你目前不适合饮酒。”
这也是他今晚从老宅出来就赶过来的原因。
附属医院之前会诊的结果,除了情绪性胃炎,许岸还有抑郁症的前期症状。
程源去调了许岸这一年多以来的学习工作动态,以及部分视频类的信息元素,甚至查看了部分回国后的实时监控,并没有任何的不同。
她表现的太过正常,除了肠胃方面受损外,没有其他症状。
只是施宁给他提了一个线索,“我觉得,许岸太爱笑了,她不应该是这么爱笑的姑娘,她虽然一直都好相处,但情绪起伏不大,现在我和她一起时,发呆和逗笑的次数都明显变多。”
陆临意去查询过相关的资料,也寻求过专业医生,就连专门为爷爷医治的院士,也只说,目前的情况更像是情绪压抑引起的躯体反应,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抑郁症。
除了缓解压力,纾解情绪外,可以从饮食上入手,忌生冷辛辣,忌酒。
他原本是打算吾安C3正式上市,处理完所有集团业务后,再去找她。现如今却觉得,要加快些进度了。
小姑娘仰着巴掌大的小脸看他,听到这个解释多少有几分失落的神情,只简单“哦”了一声。
她不想和陆临意在这种场合下起任何争执。
眼看着时间接近零点,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从外面回来。
大多都是学生,自然不认识陆先生是谁,偶尔有几个家世可以和傅家媲美的,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知道陆临意,却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