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林雁珊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哄睡幼儿一般,“抱抱好不好?”
他仅有的脆弱的面全都留给她了,在外谈判叱咤风云的样子也仅限在高层入云的写字楼里,说到底,他还是没那么坚强。
晏明坐起身来,脑袋抵在她肩膀上,放松地贴着她:“你会讨厌我吗?”
“不会。”她答。
林雁珊极少表达爱意,说出口的话太轻了,也从来不是值得相信的。
“我好怕生病,生病了就要麻烦别人...”
脆弱的时候需要别人的爱,可他偏偏没有,躺在木板床上听见的是自己不配得到照顾,是天生的贱种。
挥之不去的恐惧,每当这个时候都是扑面而来。
晏明头痛欲裂,快要睁不开眼睛。
“怎么会麻烦?”林雁珊揉揉他的脑袋,吻了吻他的脖颈,“谁会像你这么乖?”
“其他小朋友都没有你讨人喜欢。”
“我最喜欢的小朋友就是你了。”
他精瘦的脊背被她轻易摸出来,浑身硬邦邦的肌肉此刻也显得脆弱,长久得不到慰籍,被审视的近乎麻木,连说出自己的痛苦也是不痛不痒的。
过往那些致暗的时光,他最想要的,依然是一句随口能说出的关心。
墙上的时钟在不停旋转着,还有半刻钟许姨就该起床做饭,花园里请的花匠也要来工作了。
还可以再抱着她半刻钟,晏明又收了收手臂,恍然觉得小时候听过灰姑娘的故事居然不是童话。
原来所有的温暖都是有期限的。
“我想你一直陪我...”他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
“那你一会要多吃点饭。”
“好。”
第53章
晏明还是没有吃早餐。
家里来了客人,特地清晨过来陪方文悉遛鸟,院子里嬉笑声音不断。林雁珊和方时序也早早下楼一起待客,只有晏明一人还昏昏沉沉躺在客房里。
他的阳台门没有关紧,院子里的声音从阳台门中间那个狭窄的缝隙里传进来。
昨夜下了暴雨,今天是大好的晴天,帘子大半,高亮的太阳被遮住,还留有余光从风扬起的空档传进来。
下面正聊得热闹。
正午是一场小型的聚会,只是有人来的早,想夺个好彩头罢了。
林雁珊在外人面前总是演的一出好戏,蝉鸣还留着夏的温存,残余未了的叫唤着,那束光似乎也有了声音。
她会在外人面前亲密的称呼方时序,她扮演一个贤妻良母,接受所有人的审视和批判,她说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她从他们的口袋里掏出了许多价值来。
这庭院里站满了人,从廊下到后院的石子路,到处都有人在交谈,盛大的庄园,来往的上流人士,食物链的最顶端。
可就在刚刚新来的侍女却被人当众搂了腰,闲客雅士,规则都是他们定的,错误也被任意定义,荒唐的结局是女孩需要向男人道歉。
院子里的男人都一样,他们将女性当做猎物,对圆桌前品尝甜品的几个女孩肆意打量,装着绅士的风度,脑子里是些不入流的荤汤。
他们评价她们的外貌,议论她们的三围,在乎她们的生育价值,对她们的声音置若罔闻,对他她们的品格不屑一顾。
女性的成功在他们看来一定是踩了别人的膝盖,亦或者睡过谁的床榻。
那种从心底的尊重在这时候比钻石珍贵,可那些阳光下的人都没学会,甚至对此鄙夷,认为珍惜女人是一件掉了面子的事情。
方时序牵过林雁珊的手,带着她认识新来的客人,他似乎还与从前一样对她呵护备至,可是那种情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
她在他身边成了一件装饰品,她是他拿的出手的配件,像豪车,像名表。
他的长相从小到大一直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可是她却越来越看不清他,小时候的记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以前也会用帕子给她裹一块曲奇饼干,那时候他珍爱她那一个小小的人儿,他会背着所有人偷偷地递给她。
现在呢,他需要所有人的目光,需要媒体刊登,他只是需要一个体面又漂亮地人设。
林雁珊很少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哪怕做错了也是一条路走到黑,无论如何都要做给所有人看。
可是今天接过那块饼干,她却觉得异常不适,开始厌恶这里的所有。
林雁珊借口在院子里站久了要回去休息,在大厅的转角碰到刚刚那个女孩,一个人躲在玄关的暗角偷偷擦着眼泪。
林雁珊手里端着的点心还没送到她面前,就听见那女孩慌忙起身,微微鞠躬,一缕发丝垂下来在空中飘着。
“对不起,请不要换掉我。”
夏末的空气还是热的,点心被她置在岛台上,上面一个心形粉色巧克力有些融化,那叉子的手都是抖的,没劲去拯救那颗巧克力。
“如果需要钱,月底可以到有萤溪度假村来应聘。”
“这是我的名片。”
林雁珊轻轻放到大理石台面上,没有让她接,也没有看到她哭肿的眼眶。
安慰到此结束,林雁珊本就不是什么对陌生人有多柔情的人。
她转身踏上楼梯,那女孩又叫住她,匆匆跑过去塞到林雁珊手里一张房卡。
“是他给我的。”
“可以作为证据吗?还有手机录音。”
林雁珊微微回眸:“做不了证据。”
女孩抬头,又很快低下去,嘴里说着没关系。
林雁珊眼神晃动,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着。
“但是如果你想。”
“舆论会压死他。”
她的眼底又光亮起来。
林雁珊又转头往外瞧了一眼,临近正午,阳光直射,连树影也无法挡住那片暴烈的光,众人移步到庄园的宴会厅。
刚刚还在院子里大动干戈的男人此刻像个胜利者一般正往她们的方向望了一眼,林雁珊记得他,前段时间还因为在慈善晚会为贫困山区女童捐了一大笔助学基金而登上了南锡晚报。
林雁珊今日只穿了简单素裙,女孩盯着她上楼的背影,接受了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好意之一。
助人为乐对林雁珊来说其实算个不小的命题,她二十几年里,几乎所有的善意到最后都会以一种更恶劣的方式找她讨厌,就比如她曾经最信任的人,就在今天彻底在她心中烂掉了。
林雁珊上了楼才瞧见晏明已经起床许久,穿着一身柔软的浅色棉麻衣裤在单人沙发上看书。
“起来了?怎么没下去?”她倒了杯水,懒懒地坐在他对面,神色漠然。
“下面如果好,你怎么会上来?”晏明没看她,又翻了一页书。
林雁珊放下杯子,这才瞧见他看的是典藏版的格林童话,大概是许姨买来同色系的书装饰书架的,连封皮烫金都是崭新的,似乎从未翻开过。
“在看哪一篇?”她问。
“哪一篇都没机会看。”晏明把书翻过来面向她,里面居然是一张张的空白页。
“这书架才是贵重的,之前展厅上见过一次,当时还苏徊跟边域打赌说是不是名作家收藏了他。”晏明说着,又起身抽了一本安徒生童话出来,“现在看来,他们俩都猜错了。”
林雁珊滞了一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她的长发垂在后背,什么饰品都没带,像桌上花瓶里那株栀子花。
“这里的人都是这样,方爷爷也不例外,就算有过人之处,也不会独善其身。”
“嗯。”他点头,重新靠回沙发上,慵懒地闭上眼睛,让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我知道。”
巨大的落地窗前,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都沉寂了下来。
林雁珊盯着他,又重新开口:“当初没有加入方爷爷的团队...也是因为这个?”
他没答,她当做默认。
阳光偏移了一些,照到了她身上,林雁珊咬了咬唇,指甲深深嵌入肌肤,她没想过,原来这么久之前他就有所察觉。
“晏明。”她又叫他。
“嗯....”他有问必答。
“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她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以此来证明自己对那些人的判断没有错,而不是他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因为——”他把盖在身上的书拉下来,坐直身体,与她对视。
他的瞳孔漂亮的像个玻璃珠。
“你在这里。”
“....”林雁珊的手指缩了一下,指甲无意划过裙摆。
“我当然相信你可以周全,只是他们不会因为你的价值就允许你的存在。而是会因为他们与之俱来的男人本色去剥夺你的成功的机会。”
“那你呢?”林雁珊又抿了一口温水,“你来给我吸引火力?”
晏明倏尔笑了,树影在他面颊晃动。
“童话里的结局。”他把摩挲格林童话的封皮,细细端详,“当然是消灭敌人了。”
“这么又信心?”她打趣他。
“我只有你,你在,我当然要拼劲全力。”他顿了一下,“这是我的奔头。”
第54章
晏明傍晚余烧未退就出了门,在北宁看惯了他与世无争的模样,猛然见到他的野心勃勃,林雁珊还有些恍惚。
人总在一个阶段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谁都无力阻挡,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结果。
有萤溪的开幕仅在咫尺,林雁珊忙的焦头烂额,也无心去参与他的事情,连续几天的时间他早出晚归,偶尔见到还是在阳台的匆匆一瞥。
这次仪式邀请了不少网红明星, 第一波网红大V在开幕前一周就陆陆续续到达为开幕造势,邀请的流量明星档期紧张,大部分只有开幕仪式那天才能抽出一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