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太夫人本身跟王家没有仇,可她心疼女儿啊,好好一个世家女嫁入了世家陈氏,本是门当户对、两好并一好的美事,结果眨眼之间,陈家不是世家了。
那、那她的外孙、外孙女怎办?
从高高在上的世家变成了任人践踏的寒门庶族!
这巨大的落差,别说陈家人接受不了了,就是萧太夫人这样的姻亲都无法接受啊。
心里堵着一口气,又有人在耳边撺掇,萧太夫人可不就把矛头指向了王氏?!
“你婆婆都病了,你一个做儿媳妇的,不说在床前侍奉,还花枝招展的出来吃喝玩乐?”
不远处的一个老妇人,也口气不善的接了一句。
王氏看了一眼,嗯,这人她也认识,乃是京中赫赫有名的马老娘。
王氏不禁有些纳闷,马忠跟自家夫君不是生死弟兄嘛,马老娘怎么还跟着那些世家一起针对起自己来了?
王氏心里疑惑,看向马老娘的目光也就多了几分审视。
马老娘有些发虚,但想到自己收的一匣子银饼子,又挺直了腰杆子,嘿,不就是挤兑王氏几句吗,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算秦野猪知道了,他还能为了一个女人跟好兄弟翻脸?!
“看什么看?你个不孝顺的玩意儿,我听说你婆母病了,其他儿媳妇都轮流守夜伺候,你倒好,自己不去,却让男人去,哼,啥事都让男人干了,还娶你回家做什么?”
马老娘贪财成性,为了钱,还真是什么事儿都敢应承。
当然,她估计也是被儿子纵容惯了,有些无法无天,觉得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就是皇帝也不会把她怎样。
哼,圣人又如何,自家儿子可是跟着他打江山的功臣,他若惩罚自己,那就是卸磨杀驴,寒了全天下功臣的心!
第1477章 我是开国土鳖(四十五)
“我娶我娘子回家,当然是要疼她爱她,让她过舒心日子!”
安妮原本跟在圣人身边,悄然站在拐角处听壁角,忽听到马老娘发难,圣人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
马忠自是忠心的,可他料理家务事的能力实在让人看不过眼。
新贵这般被人看不起,马家绝对起了最坏的作用。
圣人虽然也明白,马忠对上自己的亲娘,是对也是错,是错更加错,可问题是,他不只是马老娘的孝顺儿子,更是朝中的重臣啊。
堂堂骠骑将军,掌管着天下三分之一兵马的开国县侯,竟连自己的老娘都安抚不好,他还能带好兵、打好仗吗?
眼前的一幕,更是让圣人气炸了肺。
马老娘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她不知道马忠跟“秦猛”是生死弟兄,同属一个阵营的伙伴?
皇后的宴席上,新贵和世家同席而坐,人家世家还没有发难呢,她、她倒先跳起来针对起自己人来了。
马老娘为何会这般?
握有锦鳞卫的圣人心知肚明,要么是她受了别人的蛊惑,要么就是她收受了别人的好处!
但,不管哪种情况,都让圣人有些忧心:今天马老娘可以被人撺掇着针对自家阵营的人,那么以后如果有人给的诱惑足够大,她是不是还敢做出危害朝廷、犯上作乱的事?
马忠这般愚孝,在孝与忠之间,他又会如何选择?!
圣人早年也是驰骋沙场的人,他从不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
马老娘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就是贪恋世家给的些许银子,当众骂一骂秦猛媳妇,结果却引发了圣人一连串的脑补。
不就是骂个做儿媳妇的吗,这样的事,马老娘经常在家做。
马老娘骨子里有点儿像郭氏,一方面想娶个世家儿媳妇装门面,另一方面又想借着磋磨人家来满足自己扭曲的心理。
她对世家女本能的羡慕嫉妒恨。
另外,这几日有关秦家的传闻,也颇让马老娘对王氏不满。
她是做婆婆的,自然要站在婆婆的角度想问题。郭氏病了,几个儿媳妇都去侍奉,偏偏王氏不去,马老娘一个外人,都忍不住生闲气。
她觉得王氏此举,根本就是仗着出身高贵,不把乡野出身的婆婆放在眼里,是对整个婆婆阶层的挑衅!
就是没有人收买,马老娘估计今天也会针对王氏,只是力度可能没有这么大。
她正骂得起劲,忽然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禁不住吓了一跳。
马老娘下意识的扭头去看,喝,那个一头闯进来的莽汉,不是秦野猪又是哪个?
她的心骤然提了起来,人也有些惊慌,那、那什么,秦野猪可是京中有名的莽汉,做事只凭性子来,惹急了才不管什么规矩、道理,伸手就要打人的。
马忠和秦猛关系好,马老娘也跟秦猛有些熟悉。
新贵刚刚进京的时候,马老娘就曾经亲眼见过秦猛伸手打女人,虽然那人主动挑衅,口下无德,但、但她到底是个有些年纪的贵妇啊,结果秦猛说打还是打了。
这厮,根本就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规矩!
别看马老娘刚才心里还想着自家儿子跟秦野猪是兄弟,这么一算,她马老娘就是秦野猪的长辈,面对长辈,就算秦野猪再鲁莽,他也不敢伸手。
但,当安妮真的气势汹汹的闯进来,并用一双牛眼死死的瞪着马老娘的时候,她吓的腿儿都软了。
“野、野猪,哦不,是阿、阿猛,你、你咋来了?”
马老娘胆怯又心虚,顿时变成了结巴。
“我若不来,我咋知道有人为难我娘子?”
安妮冷哼一声,不客气的说道,“婶子,我看在马忠的面子上,唤你一声婶子,平时对你也算恭敬。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竟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辱骂我的娘子?”
马老娘:……
没得罪,就、就是单纯的看王氏不顺眼,另外还有银饼子的利诱!
“今天我还就把话放在这里,我秦野猪把娘子娶回家,是为了疼她爱她,是为了让她舒舒坦坦的过日子。以后谁若再为难我娘子,就别怪我秦野猪的拳头不认人!”
安妮故意扫视一圈,语带煞气的说道。
席上的某些贵妇们,一方面唾弃秦野猪的粗鄙、蛮横,另一方面也有些心虚,因为她们提前做了准备,就想让王氏在人前丢脸。
马老娘只是个先锋,后头还有重头戏。
但,秦野猪一头拱了进来,还放了这样的狠话,那些贵妇虽然没有亲眼见到秦野猪打女人,但看对方这鲁莽、凶狠的模样,她们丝毫都不怀疑,如果再有人折辱王氏,这厮定会跳起来打人!
啧啧,打女人的男人固然会被人非议,可被个陌生男人打了的女人,也不会有什么好名声啊。
更不用说她们这些人,从小养尊处优,几乎从未有过挨打的经历,看看秦野猪那沙包一样大的拳头,贵妇们不敢想象,被这样的拳头击中将会是怎样的疼痛。
所以,这些人瞬间萎了,甚至连目光都不敢跟安妮对视。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震惊之余对王氏有些羡慕。
听听秦野猪的那些话,当下哪个男人能说得出来啊?
毕竟对于男人来说,娶媳妇,就是娶个给他生儿育女、料理家务、照顾父母的人。
情啊、爱啊的,可能也有,但只要成了亲,男人就仿佛把这些丢到了一边,而是让女人尽快进入到妻子、儿媳妇的角色,全然忘了,人家也曾经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
这,简直都要成了一种固定思维,就是女人也默认了这一点:男人娶老婆,就是为了找个贤妻良母。
其他的,只有话本上才有。
然而,她们以为在现实中看不到的事,却在自己眼前上演了。
而说出那种让女人可以感动到死的暖心话语的男人,居然不是个翩翩儒雅君子,而、而是个不识字、不懂礼的莽汉土鳖!
这一刻,众贵妇看向“秦猛”的目光都有些复杂了。
当然,也有人见“秦猛”这般回护王氏,愈发嫉恨,便躲在人群中,低声喊了一句,“就算这样,为人子媳也该孝顺翁婆。”
有人这么一喊,别人也就罢了,马老娘似是感觉得到了支持,忍着心底的畏惧,也喊了一句,“就是啊,婆婆病了,人家其他几个儿媳妇都悉心照顾,怎么就她一个躲清闲?”
第1478章 我是开国土鳖(四十六)
“谁说我娘子想躲清闲?”
安妮瞪着一双牛眼,火力全开。
“我娘子可是堂堂琅琊王氏女,规矩端方、贤良淑惠、纯孝仁善……”
安妮似乎把她新学的好词儿又现学现卖了一回,她甚至还掰着手指头,外人一看就知道,她这份业务不是太熟练。
十根手指头都数完了,安妮才继续说道,“马家婶子,你个乡野老泼妇都明白的道理,你觉得我娘子会不懂?”
马老娘:……
你才老泼妇,你全家都是老泼妇!
虽然马老娘知道,自己确实是个老泼妇,还是京中最有名、最能折腾的那一个。
但,自己清楚和被人骂到脸上,绝对是两个概念。
她下意识的想回嘴,只是,一看秦野猪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又心虚的咽了回来。
嗯,似马老娘这样的人,不是真的无所畏惧,相反她很能吃软怕硬。
碰到真的硬茬子,她比谁都怂。
“我阿娘病了,我娘子恨不能守在榻前侍奉,只是被我拦住了。”
安妮说到这里,还故意看了眼王氏,眼中的温柔遮都遮不住。
王氏心里都快熨帖死了,她的俏脸绯红,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云端,舒服、畅快,更是有着无尽的感动。
她再一次确定,自己没有嫁错人。
女人不怕吃苦也不怕受委屈,就怕自己的男人不知道心疼。
而她,何其幸运,碰到了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疼爱、尊敬、保护她的丈夫。
“哼,我自己的老娘,当然要由我自己伺候,儿媳妇再亲,还能亲得过我这个亲儿子?”
安妮理直气壮的说道,“哼,我秦野猪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就认准一条,自己的爹娘都不伺候,还好意思理直气壮的推给外人伺候,这特么算什么孝子?”
这话,竟是天下大部分的男人都骂了进去。
可、可在场的女人,细细一品她这话,居然也有几分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