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明白什么,黎羚将这一桌子菜拍下来,发了个仅小刘可见的朋友圈,文案是“谢谢儿子”。
不到一分钟,小刘立刻回她:“!!!!”
“妈你快删了”
“不然我又要挨打”
最后一条在三十秒钟后撤回。
黎羚同情地说:“谁打你。”
小刘沉默片刻,说:“没有人。”
黎羚恍然大悟:“原来是没老师啊。”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解酒药和米其林外卖,决定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就说,“没老师还有话要说吗。”
小刘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是过了很久,才有些艰难地说:“你桌布铺歪了。”
黎羚:。
接下来几天,金静尧又试着找了她几次。他给她打电话,或者是通过小刘、甚至通过她的经纪人来联系她,黎羚都不予回应。
黑名单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值得没老师在里面多睡几天。
他还是给她订很贵的外卖,黎羚委婉告知小刘让他滚,第二天果然不订了。
又过了几天,金静尧似乎已经从她的生活里消失,黎羚的小区楼下也没有记者继续蹲守。
她偷偷摸摸地跑进了超市,来到了自己最心爱的临期特惠区,经过精心挑选,选择了两瓶打五折的牛奶。
一个身形高大、戴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穿黑色帽衫、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好心人,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忍不住提醒道:“快过期了。”
黎羚指给他看:“这里是临期特惠区呢。”
好心人仿佛看不懂中文的外宾,眨了眨眼,露出清澈而愚蠢的少爷表情。
黎羚不理他,转身就走。
他跟在后面叹气。
黎羚来到冷冻柜半成品区,扫荡了一些速冻水饺、空气炸锅鸡翅。
他继续叹气。
两个快乐的小朋友在走道里打闹,眼看着就要撞到黎羚身上。
好心人反应很快,像在演动作片,眼疾手快地拿购物车挡住,还低头瞪了小朋友一眼,冷酷无情地比了个划脖子的姿势。
小朋友一愣,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黎羚觉得有些丢人,趁乱逃离现场。
因为把购物车落在了身后,她什么都没有买。但刚走出超市没多久,身后又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吓哭小朋友的好心人,拎着两只巨大的环保购物袋,追上她。
很明显是跑了一段路,但他竟然连呼吸都没有乱,语气十分自然地对黎羚说:“你有东西忘了。”
黎羚没理他,他又自顾自地说:“有点沉,我帮你拿。”
黎羚:“……”
她很无奈地转过身:“导演,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金静尧似乎愣了一下,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认出来是我的”。
黎羚很无语地说:“你以为拍电影,这都认不出来。”
他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
因为他突然停下脚步,后面一位中年男子骑着电动车,差点就直接撞上来。对方张了张嘴,看着是想骂两句,刚跟金静尧一对视,吓得缩了缩脖子,扬长而去。
黎羚趁机将金大导演往旁边拉了拉。
金静尧说:“你的小区很危险。”
黎羚露出怀疑的目光:“还好啊,你比较危险吧。”
一路走来,大导演已经吓到数名路人,如果再碰到执法人员,搞不好要检查他身份证。
金静尧不太认同地看着她。
因为表情有些凶,看起来更加不友好。
旁人穿这样普通的黑色帽衫,的确会不太起眼。
而他肩膀宽阔平直、身形修长,俨然上门寻仇的年轻拳击手,眉眼都透出冷峻。
不过这位年轻拳击手,现在又拎着两只环保袋,站在一个破旧的老式居民楼,旁边就是美容美发店的旋转彩灯。
此情此景,不禁又让人想到“至少每一个连环杀手都有小学同学”。
他语气平平地对她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怕你家附近还有记者。”
黎羚不太明白:“那你跟着我,万一被记者拍到呢。”
“我会找人处理。”他言辞很简短地说。
黎羚想起此人之前还会说‘跟我传绯闻难道很丢人’。
现在倒是学会避嫌了。
她觉得有些自讨没趣,比较阴阳怪气地说:“不劳烦你了吧,导演。对了,应该叫导演,还是叫9787……”
其实记得很清楚,但是她故意假装不记得了。
金静尧立刻背出那一堆数字:“9787532754335。”
不过除此之外,也说不出别的什么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儿。
街边美容美发店里,飘出伍佰老师历经沧桑的情歌:
“知道你也一样不善于表白/想象/你的相爱/编织的谎言懈怠”
黎羚说:“怎么不装了。”
金静尧看起来很无奈:“没机会了。”
黎羚“哦”了一声,抱起手臂:“很遗憾吧。”
他反应了三秒钟,竟然真的露出有些懊恼的神情。
她冷笑一声,打算转身离开。
他终于反应过来,说:“不是。”
他看起来很想要过来抓她的手,但因为双手都拎着环保袋,只能像个笨蛋一样左右晃了晃,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说:“我真的是你的……粉丝。”
黎羚点了点头,很记仇地说:“然后第一次见面就把我的手甩开。”
金静尧:“……”
他顿了顿,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语气很低又很轻地说:“那不是第一次见面。”
黎羚嘲笑他:“难道你还想说你十年前就见过我?”
金静尧:“……”
“不会十年前还暗恋我吧?”
金静尧:“……”
他有些古怪地垂下眼睛。
路边一辆又一辆的电动车飞驰而过。老旧的居民楼,锈迹斑斑、鸟笼子一般的防盗窗里,不时飘出传出浓重的油烟味道。
而伍佰老师的歌已经唱到了纵情之处,十分煽情地喊着“啦……啦……”
这应该是全世界最不浪漫、最不适合聊天的场合。
所以他们为什么还要一直在这里僵持。
黎羚叹了口气,扭头走了。
他还是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不许跟着我。”她说。
他像是没听见,闷不作声地跟着她一直上楼。
楼道光线昏暗,石灰墙面上有渗水的霉痕和五花八门的牛皮藓小广告。路也很窄,没办法两个人并排走,一定要错开。
走到她家门口,金静尧微微蹙眉,问她:“你就住在这里。”
黎羚说:“怎么呢,要不要进来netflix and chill一下?”
他怔了怔,耳朵好像红了一点:“也不用这么快吧。”
黎羚冷笑:“你做梦比较快。”
她“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有一瞬间,黎羚以为门缝下面会长出新的小木乃伊。
但是这次什么都没有,他很快就走了。
她将袋子里的牛奶拿出来,放进冰箱,顺便又看了一眼生产日期。
黎羚愣了一下。
上面的日期非常新鲜,并不是她之前千挑万选出来的临期特惠产品。
她也说不出来心里有什么感觉,片刻后突然觉得有点冷,才发现是冰箱门一直忘记关。
鬼使神差地,黎羚竟然哼出了方才在美发店门口听到的《泪桥》的副歌:
“至少/我们直线/曾经交叉过”
“就像站在烈日骄阳大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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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经纪人跟她商量,说她现在的老小区实在不太安全,动不动就有记者来跟拍,问她要不要换个地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