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逃跑和遇见经纪人。”说到这里她有点好奇，“这到底是算好事还是算坏事？他不来我当天就会被打死，他来了，我也......嗯，延长了一段时间生命，但不会特别久，身体还是有使用极限的嘛。”

　　方钰握紧手指。

　　“后面有钱了就又去检查了一下，还拍了超传统的X光图，怎么说......我呢，骨头变得很尖利了。”

　　她伸手臂给他看，淡蓝色半透明的光影“里面长了好多好多小刺。”

　　“你看过我吐血吧，在走廊摔倒的那次，那个时候不痛，我说真的不痛，因为顶到肺了，那里是没感觉的，就是觉得喉咙痒痒的。”

　　“然后我吃药，止痛药，也抽烟，进一步破坏身体。但我没吸/毒，我接了很多广告，你要说我那张把口红往手腕上画的海报是在教唆自/杀我也认了——可它怎么现在还挂在纽约地铁站呢，我觉得这世界根本就不是一个能让人幸福的世界，我甚至连幸福的可能性都看不到。但我没接过电子迷幻剂的，我并不想宣传那个，对脑力的危害没有比它更大的了。”

　　方艾朵完全不像个正义斗士，镜头外围观的周令君想，导演为了能在中国过审也是拼了呀。方钰则征询地望着她，全程他都没说什么话，就只是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让她自己说。

　　她有点局促，像个小女孩一样，把手搭在大腿上，膝盖相互摩擦，她的脚踩不到地面，胡乱交叠地蹬着。

　　“因为只有那里可以逃走。”良久，她好像下定了决心，抬头郑重地对他说。

　　“逃去哪里？”

　　“脑内世界。”

　　#

　　这人真是个史诗级的电波系！

　　周令君叹为观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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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完美偶像方艾朵》

　　“我觉得这世界根本就不是一个能让人幸福的世界, 我甚至连幸福的可能性都看不到。但我没接过电子迷幻剂的，我并不想宣传那个，对脑力的危害没有比它更大的了。”

　　方艾朵完全不像个正义斗士, 镜头外围观的周令君想，导演为了能在中国过审也是拼了呀。方钰则征询地望着她，全程他都没说什么话，就只是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让她自己说。

　　她有点局促，像个小女孩一样，把手搭在大腿上，膝盖相互摩擦，她的脚踩不到地面, 胡乱交叠地蹬着。

　　“因为只有那里可以逃走。”良久，她好像下定了决心, 抬头郑重地对他说。

　　“逃去哪里？”

　　“脑内世界。”

　　#

　　这人真是个史诗级的电波系！

　　周令君叹为观止。

　　#

　　方艾朵又问方钰你膏朝过吗？说着倾身过去吻他，手摁在他腿间，可因为没有实体，她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裤子，而亲吻的动作也因为方钰转过头来（偏偏是这个时机！）, 导致投影的半个脑袋被穿过。

　　方艾朵惨叫着抱着自己的头退开，刚刚那幕对她来说是自尊心上的打击。“反正就是这种感觉。”她态度强硬，“你自己去做一下。”

　　“被赶出家之后, 我每天躲在垃圾堆后面守银守银守银。”她说得太坦诚了, 方钰也没脸红，他问她那是什么感觉, 声音很轻, 好像有点疲倦。

　　“空荡荡的。”方艾朵说, “过程中脑袋里有一大片空旷区域，思绪都被堆在外圈的小角落了，快乐但还没能占据所有思考，对外界的感知异常强烈——如果被人撞到就完蛋了，按贫民窟的情况，我可能会被杀。”

　　“但在膏朝的瞬间那些就全都没有了，在那几秒钟。”她眯着眼睛，好像在确认“应该是几秒钟，世界是安静的，脑内世界，我一个人的世界，那里就是我逃走的地方。”

　　“当时感觉好像我的灵魂脱离身体了，从几十厘米的高度往下俯瞰我。”

　　“活灵出窍。”方钰说。“就像现在这样。”

　　投影打量了一下自己半透明的手臂，笑了“对，就像现在这样。”

　　“后来就不这么搞了，还得归功于我逃亡时的那次演唱，当时的确是在伪装，不过我发现我唱歌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飘起来。”她用手指指三层楼高的屋顶，“飘得那么高。”

　　“嗯。”

　　“一个人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得被别人看着，在唱片店里的时候是最最不安全的，那群追兵在看我，如果觉得我有哪里假他们就会杀了我，然后就是被经纪人看......啊，他的眼神。”方艾朵叹息。

　　“超露骨。直勾勾的，跟激光一样，被他看到的地方都要融化了，衣服和皮肤，一直看到最里面的地方。”她手指着心脏。“他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的歌，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是最适配的一对吧，反正我想一直唱下去。【还是要给别人带来快乐。】这句话很假吗？”

　　方钰不多做评价，这句话如果落成文字，看着都让人不好意思，她说出来就还好。采访公布后还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做作到这种程度的台词不仅没被抨击，甚至一度成为方艾朵粉丝的标语。但现在......

　　他说“现在很多人认为是假的，因为你先抛弃了粉丝。”

　　方艾朵很久没在人前露面了。

　　“他们肯定都觉得我要嫁入豪门。”方艾朵笑。方钰温和良善地看着她。

　　“不过你确实要和他结婚。”他提醒她。“你告诉我的。”

　　“我这么和你说了？”方艾朵歪头，“可能这是既定事实吧，不过我本人并没有和他结婚的意愿。”

　　“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嗯......他补足了我缺失的拼图。让我成为完美偶像。”她说。方钰神色一动，这其实是作为演员的那个他的反应，他手上没有完整的剧本，《完美偶像方艾朵》，这是电影名第一次出现在剧情中。

　　方艾朵却并不想多说，她说“吻我吧。”

　　“在这里？”他问。

　　“嗯。”

　　考虑到刚刚两人才有一个史诗级失败的接吻尝试，方艾朵的提议显得莫名其妙，方钰的问题也是明知故问，不是在这里，在其他地方也做不了啊。但之后投影静静坐在一边，而方钰小心地把金属台上方艾朵身上的管子捋到一边，闭着眼睛，俯身吻了上去。

　　她尸体一样躺在金属台上，投影在旁边漠然的看着。

　　#

　　此处视野拉高，方钰置身于其中时觉得巨大到能充当墙壁的管道，从上方看，其实只是整体装置的一环，不清楚具体是起什么作用的，但都轻微地闪着红光。

　　管道上还攀附着藤蔓一样的缆线，但所有那些都是灰暗的，唯一一片莹白的被照亮的就只有中心的实验台，准确来说是台上的方艾朵。不拍具体动作，远景他趴她身上（手撑着，没碰到）动几下，轮流靠近拍表情特写和手臂动作就好。

　　“你的粉丝要是知道了。”在一次导演喊卡的间隙，库鲁比在下面绕着方钰的头发，说完又自顾自地笑。“第一次荧屏床戏呢——”

　　她从哪里学来的台词？他无语的看她，用手臂撑着不碰到她，又起来坐到旁边，身上已经起了汗。

　　这地方热得要死，剧情中方艾朵全.裸，扮演她的库鲁比只穿了小可爱和短裤，为了避免她感冒，整个厂房都开了超高的空调。他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伸手背靠近想擦，但又停住了，怕弄花了妆，只能等旁边剧组人员过来，小心地用纸贴着他的额头吸去汗水。

　　库鲁比看着他，一阵一阵的笑，她最近很喜欢嘲笑他这种‘感觉不那么男子汉’的地方，大家一致认为是她的青春期来临了，库鲁比的青春期应该跟小学男生一样，会戏弄有点中意的异性。

　　但方钰想真正应该感到担心的是她。这里所有人都在注意她，方艾朵在电影里是最有魅力的角色，这是因为库鲁比在电影外面就是所有注意力的焦点。这也是库鲁比的荧屏初床.戏，开头和老师那次不算，这是第一次【两情相悦】，但跟老师那次一样毫无美感。从背后拍，他耸动的样子非常像动物，“猴子。”库鲁比精准地评价。

　　而她的表现也和办公室那次大差不差，好像置身事外。现在库鲁比躺在台上，也只需要闭着眼睛神色苍白就好了，这奸.尸一样剧情设置，让场景更添了几分诡异。

　　一直到导演喊了可以，方钰才喘着气从库鲁比身上下去，旁边周令君用敬畏的眼神看他，他喘气不是因为兴奋，这人的道德洁癖高得可以，他好像认为对库鲁比兴奋纯属犯罪，单纯是拼命在动又是这么高的温度，累的。

　　这份苦心完全没被理解，导演黑着脸走过去，周令君才发现库鲁比已经睡着了，连站着不动的导演身上都热出了一层汗，他还是要减减肥吧，体重基数过大，但这里的温度只有对库鲁比来说是刚刚好，她又是躺着、闭眼，就难免要睡过去。

　　被叫起来的时候，她娇娇的揉了一下眼睛，说“那也是没办法的。”

　　导演一开始看上去有多吓人，周令君如果遇到他这样就直接跪了，但看她坐起来的时候导演神色就变得温柔了。这不是因为权势，她就是能让人去纵容她，就连周令君自己，心里做再多的建设，一旦跟她说话，嗅到她身上的气息（真的有味道吗？不是香水或者柔顺剂，是人类的味道，好像又有一点甜甜香香的，但是具体又说不上来）就会变得被她牵着走。

　　他脑子里面乱转思绪，却被导演瞪了一眼，这回是很严厉的了，周令君赶紧啊一声，早就化好了妆等在那里，喷了好几层定型喷雾，脸都感觉要僵了，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库鲁比感觉清醒了一点，脸上又摆出了原来的表情，重新闭上眼躺回去，周令君祈祷她千万不要在轮到自己的时候睡着，然后又爬上金属台，和方钰一模一样的姿势与位置，背对镜头。

　　手在台子上暗暗撑着，他感觉自己都已经要僵了，就是死活不想碰到库鲁比。导演退后一步，从旁边的屏幕检查挂在天上的摇臂摄像头捕捉的场景，他收录了几个素材，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有方钰和经纪人的人物不同，然后又让他退下来。

　　拍完后要重新上妆，给库鲁比少抹了一层粉底，她看上去终于有了点血色，不再像是尸体。或者说人们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能确定她活着的了，她每一次呼吸，好像都能够感觉到有血腥味从她的身体内部往外挤，她命不久矣，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感觉到她的存在——人们有意识在意呼吸时，一般就是呼吸不畅的时候了。

　　化妆加检查场景，中间耽搁了至少两个小时，但表现在镜头里，经过剪切，却好像是在中途方艾朵就睁开了眼睛。

　　睫毛颤抖一下，眼睑打开，教科书一样的拍法却让周令君直呼诈骗，正常人病了这么久又刚刚睁眼，肯定是满眼血丝，哪里能够有这么漂亮的宝石切面一样的虹膜！投影已经消失，如果说之前是活灵出窍，那么现在魂魄和身体终于归为一体。

　　方艾朵轻轻在喘，比起因为快乐，更像是内脏被挤压而产生的轻微悲鸣。两人间流淌着一种亲昵的氛围，但依旧不像情侣。不管是谁，从这个角度俯拍，和旁边那些大家伙们对比，都显得很小，但他俩尤其有一种青少年的感觉。（周令君不想回忆在摄像机里经纪人看起来有多渺小，猥琐了。见鬼了方钰是不是实际年龄比他大的？怎么拍出来的？影帝这么牛逼？）

　　方艾朵的大半边身体被管线掩映，好像缺失了一样。方钰脸颊潮红，好像相当依恋方艾朵。嘴唇轻轻落在她的颧骨和鬓边。没有接吻，一方面是演员自身的问题，一方面是导演的设置，她对他来说太神圣和脆弱了。

　　最后他把手抚在她的脑后，温柔地注入。整个过程相当意识流，声音都很收着，全靠他表情（导演拍库鲁比和方钰完全是两回事，对他就很冒犯）特写表示。

　　似恍惚又带点痛苦，很轻微的变化，像一点点揉皱花瓣再展开。周令君嫉妒死了。演得这么牛逼我.操。

　　“毫无意义啊。”方艾朵说。

　　这是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她的眼神很清明，依旧是欺诈一样的声音，没有任何病中的恐怖，微微嘶哑，但能让任何听的人感觉心脏化掉。方钰脸微红，为自己的失态。他坐起来想要帮她清理，方艾朵只是小幅度地摇头，“我无法怀孕的。”他就默不作声了。坐在旁边静静看她。

　　“做完了？”她说“走吧。”

　　方艾朵疲惫地闭上眼。

　　#

　　设置这样的台词感觉莫名其妙。“我无法怀孕的。”库鲁比却很坚持，感觉她是一个充满了女孩子气质的美少女，但可能是由于父母的影响，对婚姻和生育都非常悲观。考虑到她体弱，可能真没法生育也说不定。但苏沐对此明显知道很多，来片场后他神色总是有点沉重，这沉重也带到了他的角色里。

　　工厂中的场景出现在监控屏幕中，两人身体交叠，研究人员围成一圈观测着数据。她身上插了那么多管子与电极片，不是为了维持她的生命，起码不全是，更多的是为了检测她的体征。甚至其中有几条线如果方钰试图揭开，就会发现和她连接的地方带着长长的针，深入人体，一点都不比她打过的肌肉撕裂针要浅。研究人员都没在意屏幕，总裁倒是站在屏幕前看，但脸上没表情。

　　“做这个是为了收集数据：情感，性。”他说。强.奸不算，论做.爱方艾朵没和人做过，作为偶像的她是完美的，那些倾慕于她偶像的一面，并为此追求而来的人，她没法和他们发生关系。她一直痛苦于自己和表现出来的不一样。方钰知道她最开始的一面，所以她邀请了他。

　　“她挺喜欢他的。”总裁说。

　　“这一幕很难让人联系到【喜欢】。”旁边的人摇摇头“弗洛伊德认为一切都和性有关，但她好像连爱的能力都缺失。”汇报的研究主管随口说。

　　“你以为人们为什么喜欢她？”总裁奇怪地看着他，“就是因为这种缺失啊。”

　　“这里有谁是真正懂得爱的？”

　　方钰离开后，总裁拿过麦克风对她说“已经结束了。”声音响彻整个建筑，方艾朵没有反应的躺在金属台上，眼睛半垂着，突然像是想吐一样用手肘撑着起来，脸凑到旁边，但她太虚弱了，刚起身一点就又倒回去，身体开始小幅度颤抖。

　　研究人员惊呼，在面前的屏幕上开始出现波，一上一下起起伏伏的波。

　　方艾朵开始发抖，近景从上往下拍，女明星全都讨厌这个角度，导演尤其把她拍得像条砧板上的鱼。库鲁比能容忍这种对形象的诋毁可不多见。不过这个场景镜头语言是美的，就好像大师去画一个腐烂的苹果。方艾朵抖得厉害，突然呜哇的张开嘴，有血涌出，渐渐遮盖了口鼻，一路淌到金属台上，在苍白身影上很鲜艳的一小摊。

　　她周边很多管子上环绕着电流，之前在咖啡店给方钰介绍的时候就说过上载技术会用射线去破坏人体，所有数据已经补全，现在他们开始往内释放射线。

　　#

　　方艾朵去世的新闻还是上了报纸，头条，铺天盖地。人们没像方钰说的一样随便就让她从回忆中淡化。尤其是后面有媒体报道她退圈前处理了所有的资产，捐赠了出去。这里镜头又回到签订婚前协议的那一幕，伴随着员工们的议论，镜头聚焦在合同上，终于看清楚了上面的内容。关于上载ai化的自愿签署。

　　如同方艾朵一开始说的，“就像遗体捐赠”，实际上就是按照那个的格式改的。总裁将这一点向大众披露，出现在新闻里的他手捧着一个盒子，他在最糟糕的时机宣布了自己和方艾朵的婚讯。连记者都为之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