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织今晚的心情振奋,躺在床上很久才睡着,第二天自然是醒晚了。
但今天是周日,不用去上班,程织索性准备在被窝里多躺一会儿,最好能睡个回笼觉,可是大院猝不及防再次热闹起来。
赵雅玉和陈杰豪再一次争吵起来,这一次两人没再关上门自己吵自己的,而是在院子里大吵特吵。
程织透过窗户,将外面争吵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赵雅玉的娘家人也来了。
“你要是不能照顾好我们雅玉,就让雅玉回我们娘家住,我早就说了,你们夫妻两个单独住在这里是不行的。”
“小年轻,没个经验,雅玉的肚子越来越大,你们身边没人是不行的。”这是赵雅玉妈妈的声音,自带抑扬顿挫的强调。
“好端端的,都快过年了,怎么能这个时候回娘家呢。”陈杰豪面对丈母娘,声音低了一些,但是态度却很明显。
他不想要赵雅玉回娘家。
“雅玉不回娘家也行,那我住过来,正好雅玉的预产期也到了,等生了孩子,我照顾我们雅玉坐月子也方便。”赵雅玉的母亲换了说辞。
但这次依旧被拒绝了,不过这次拒绝的人不是陈杰豪,而是赵雅玉自己。
“娘,这都要过年了,我爸还有大哥大嫂和小侄子都离不开你,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给您添乱呢。”
一家三口站在院子中间开始掰扯。
赵雅玉不愿意麻烦亲妈,亲妈心疼赵雅玉。
最后还是陈杰豪提出来,说临近年关,会带着赵雅玉回去住,才终于将这场争执停下。
程织听够了热闹,懒懒散散起床,准备趁着今天天气好,和顾一舟一起去公园散步。
周日的公园人很多,程织找了条小路,避开人群,同顾一舟慢悠悠走着。
顾一舟也十分珍惜这样的相处时光,太阳落在两人的身上,自有一片悠然自得。
不过这样优先的画面,很快就被前方争吵的画面覆盖。
透过已经掉光叶子的大树看过去,争吵的两人,程织依旧很熟悉,是今天早上短暂和好的陈杰豪和赵雅玉夫妻。
陈杰豪:“行了?满意了?闹腾这么多,不就是想回我家住?回我家就能见到我大哥了,你满意了吧?”
赵雅玉:“是我闹腾吗?哪个孕妇生产家里人不闻不问的?再说了,你以为我想回去?要不是为了你,谁愿意回家面对你妈?”
“为了我?你这话说的也太恬不知耻了,为了你自己就是为了你自己,没必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行了,反正如你的意了,走吧。”陈杰豪懒得继续争吵,想要同赵雅玉离开。
赵雅玉向程织和顾一舟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是什么都没看到,跟着陈杰豪离开了。
“走吧。”顾一舟看了眼两人离开的方向,牵起程织的手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腊月二十八这天,工厂和街道办全都正式放假,程织也抱着今年的福利回家。
顾一舟还在红医站处理问题。
最近街上已经喜气洋洋有了鞭炮的声音,有些小孩玩鞭炮的时候,没个轻重,很容易受伤,因此顾一舟在红医站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给你拜个早年。”程织刚刚进屋,辛松岚后脚就拎着两只鸡进来了。
这鸡是祁连生在乡下收的,辛松岚处理好送到程织这边。
“等过完年,差不多能有好戏看。”辛松岚说得语焉不详,但程织知道,应该是个好消息。
否则不可能说得这么直白。
程织以为辛松岚说得过完年,怎么也会出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后。
没想到初十还没过,王文语就哭着跑了回来。
王文语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身上背着背包,见了亲妈之后,一句话没说,眼泪先流了下来。
自从二大
爷王信出事之后,王文语听了亲妈的话,主动和父母切割,从那之后程织便没再见过王文语。
恍恍惚惚半年没见,程织才发现王文语的变化很大,明明是刚刚生完孩子,但整个人却瘦的不像样子。
王文语的女儿也怯生生的,看到刘大妈的时候不仅没有主动走向刘大妈,反而向王文语身后缩了缩,被王文语推了出来。
王文语回来的形象像是逃荒一样,又是下班的时间点,瞬间就吸引了大院所有的目光。
刘大妈看到王文语的时候,还有些呆愣和不可置信。
好大一会儿才终于发出声音,“回来就回来,哭什么。”
王文语毕竟是大院里长大的姑娘,一大妈帮王文语身上的包下来,跟着王文语回了房间。
程织想了想,也跟了上去,同辛松岚走在人群最后。
“妈,我准备离婚了。”王文语将尚未满月的孩子放在暖烘烘的炕上,自己也捧起了被热气熏透的杯子,才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
程织站在人群最后,猝不及防想起医院见过的边青。
仔细想想,这一年她也算是见证了不少离婚案件。
王文语想要离婚的原因也很简单,丈夫被抓了,而且抓的猝不及防,王文语一点准备都没有。
王文语如愿生了个儿子,这会儿孩子还没满月,正在家里坐月子。
王文语的婆婆蔡花是继婆婆,平常是不管王文语夫妻两个的,王文语为了过好自己的小子日,自从父亲出事之后,就自觉断了和娘家的联系,为了做好月子,王文语拿了五块钱请院里的大娘日常照顾自己。
但大娘也不是天天都守在王文语身边,会经常回家自己看看,尤其是吃过早饭这段时间,基本就是王文语自己呆着。
这个时候对王文语来说是个睡回笼觉的好时候,但是今天刚刚睡下,就被人吵醒了。
来了很多人在她家里搜东西,说是她家里有迷药。
王文语觉得这些人信口胡说,但很快这份坚信就像是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
那些人在墙缝处搜到了很多粉末,是王文语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她甚至不知道是丈夫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
王文语想要找丈夫问清楚,但还不等她走出房门,平常照顾她的邻居大娘就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
王文语的丈夫,在上班的时候被警察带走了,不仅是王文语丈夫一个人。
王文语的公公婆婆,也全都在同一时间被抓走了。
王文语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但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留在大院里,邻居们来来往往不停询问她消息,所以在收拾东西后,她决定回娘家。
“这么快?”程织惊讶地看向辛松岚。
辛松岚微微摇头,指了指自己家里的方向。
程织从人群中退出来,跟着辛松岚去了辛松岚家里。
祁连生年前刚刚出车回来,这会儿正在家里休息,但这会儿家里不止有祁连生,还有程织的另外一个师兄。
“蔡花这些年一直在私底下售卖迷药,并且用迷药诱导了不少人,重拾旧业。”师兄没有隐瞒程织,而是简单说了一下。
“以后发现有什么人不对劲的时候,记得第一时间告诉师兄。”程织的师兄身上穿着便服,但眼神凌厉,看向程织的时候稍显无奈,“程织,你要相信你自己的直觉。”
程织下意识点头,目送师兄出门,从辛松岚这里听事情的始末。
程织觉得蔡花不对劲,但只是找个了小孩子盯着蔡花,好不容易才得到一条消息,恰巧与时东有关。
而时东从年前开始,便有意无意地接近辛松岚,辛松岚有程织的提醒,本身就对时东抱有最高的警惕心,再加上自己从朋友那里得到的消息,知道警局正在调查一批失踪少女。
直接和警局的人搭上线,重点关注蔡花一家几口,最终经过探查,侦破了一个窝点。
这个窝点没有在京市,而是在京市郊区临近山里的地方。
因为土质不好,庄稼的产量很低,当地的村民逐渐向外搬迁,原本就人烟稀少的村子,愈发破败,再加上大山的遮掩,是完美的藏人地点。
而这批窝点里,不仅有年轻的少女,也有已经生过孩子的寡妇,警局的人找到这个窝点的时候,里面甚至还有很多即将临产的孕妇。
孕妇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生产了,但是她们都说不清楚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依照那些人的交代,她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怀孕,生下来的如果是男孩会被人抱走,生下来的女孩也不会养在她们身边,应该都被随意丢弃在了山里。
“那里有好几个少女,都是蔡花弄进去的,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辛松岚的语气沉重,眼神喷火。
她曾经在警局见过那些从窝点出来的女同志们,不论是多大年纪,她们总是反应迟缓的,同一个问题经常需要重复很多次,才能有所回应。
“里面有个最小的女同志,今年才17岁,就是蔡花弄进去的。”
“蔡花她儿子哄骗了这个女同志,给女同志喝了药,将人关起来。”
“而且经过警局的探查,和蔡花有联系的这个窝点,最终生出来的孩子,会送到市郊的医院。”
事情一环套一环,市郊的医院被猝不及防侦破了买卖儿童的案件,所以警局才会以最快的速度将蔡花也拿下。
第57章
程织在辛松岚家里坐了很久,辛松岚将故事完全讲完之后,程织还呆呆愣愣地坐在那里,迟迟没有动作。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不是蔡花一个人能做成的,其它人呢?抓到了吗?”程织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指甲将掌心掐出痕迹。
被辛松岚喊了好几声,才勉强回神。
“还在调查中,不过剩下的事情,警局应该不会向外通报了。”这种事情只会越查越黑暗,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警局也会越来越小心,不会让消息继续外传。
“警局正和市妇联办公室沟通,想办法安置这些人。”辛松岚轻拍着程织的手背,安抚着程织的情绪。
辛松岚一直觉得程织是个情绪稳定的人,第一次直面这样的程织,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担心。
“我没事儿,我没事儿,我就是太生气了。”怒意短暂过去,程织恢复冷静,但荒谬感依旧留在心中。
依照方才辛松岚所说的话,蔡花从解放之后,就没有走过正道。
蔡花是个孤儿,五六岁就被胡同的老鸨捡了回去,自小在胡同内长大,老鸨看她机灵会来事儿,想着以后就算是长得不行,带在自己身边,也算是给自己培养的接班人。
蔡花也着实没有辜负老鸨的期望,越长越水灵,并且将胡同里七七八八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老鸨自然也更用心培养她。
蔡花是不愿意被解放的,但解放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蔡花没有办法,只好另寻出路,所以她给自己找了个丈夫,实际上是个和自己臭味相投的人。
起初的时候,蔡花其实也没想做什么,只是觉得从胡同出来后,日子还没有以前好过,所以逐渐动了歪心思,慢慢地蔡花联系上以前胡同里的人。
这些人有些一心摆脱以前的生活,也有些人和蔡花有着一样的想法。
她们在明面上虽然没有什么交集,但私底下依旧来往不断,经过多年的发展,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窝点中,思绪最清楚的那位女同志,是乡下姑娘,因为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