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小姑娘你给我点热水,这冬天到了,你们城里水龙头里的水也太凉了。”老太太丝毫没有求人办事的态度,语气自然中还带着一丝豪横。
程织只觉得莫名其妙,拿着暖壶换到了另外一个水龙头,距离这位老太太远了点。
老太太看毫不在意地冲程织翻了个白眼,“你们城里人就是娇气,烧热水不要钱啊?还好意思用热水洗脸。”
最近温度一降再降,程织懒得和这老太太搭话,只加快了自己的动作,心里却琢磨着以后早上洗漱还是在房间里好了。
“遇到邢国驽亲妈了?”顾一舟正在收拾炭火,看到程织端着洗手盆进来,探头向外看了一眼。
“真不愧是一家人。”程织忍不住感叹了一下,邢家这几个人真是各有特色,每一个都不正常。
“邢国驽把他亲妈接来照顾孩子,真就不准备把赵招娣接回来了?”程织实在是搞不懂邢国驽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自己轻轻松松从革委会出来了,工作上看起来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偏偏出来之后也不管孩子,也不管妻子,丝毫没有想办法让赵招娣也回家的想法。
不仅如此,还把一直住在乡下的老娘接到了城里,说是来照顾两个孩子。
“不仅他老娘来了,他大侄子也来了,咱家这段时间真的要锁好门。”顾一舟将火炉封上,开始给水瓶里倒热水。
“那孩子和邢来娣差不多大,手一点都不老实,一大妈墙外面挂着的辣椒和蒜,陈大妈窗台上晾着的柿子,还有黄大妈在门口晾着的花生他都没放过。”
顾一舟没有目睹这些事情,但是也听邻居们说了不少。
“现在家家户户的地窖都锁的严严实实。”就怕一个不注意,地窖里也招贼。
孙子在前面偷,奶奶就在后面闹,赵雅玉之前晾在窗台的红薯干没了,报警说是邢家偷的,但是邢家人胡搅蛮缠,赵雅玉也拿不出证据,只能让这件事情稀里糊涂揭过去。
“我说咱们大院最近怎么都不在外面挂东西了。”程织多日来的疑惑,得到了解释。
家家户户的住房面积都不宽裕,好多人都把东西随手放在门口,只是最近大家都陆陆续续收拾进房间里了。
程织最开始还觉得可能是冬天冷了,大家都不想挨冻,所以把东西都拿进去了,没想到还和邢家有关。
“邢家老太太过来照顾孩子,赵招娣回乡下了。”程织本来在收拾自己上班要拿的东西,听到顾一舟这句话,实在是忍不住了,“真的假的?赵招娣为啥会突然回乡下?”
赵招娣和邢国驽才是夫妻两个,没道理好端端的让夫妻两个分隔两地,专门把婆婆接过来吧?
“邢国驽说是赵招娣不好意思再留在城里。”顾一舟同邢家完全毫无交集。
这些消息也都是他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听大院邻居们说的。
赵招娣从革委会出来之后,连家门都没进,直接就被邢国驽送回了老家,然后从老家回来的时候,邢国驽就将自己的亲妈带回来了。
据邢国驽所说,是赵招娣觉得进革委会丢脸,所以才会主动回乡下,但是赵招娣走了,家里的孩子不能一直没人照顾,所以才会将家里老人带到市里。
大院对邢国驽的说法,有信任的也有不信的,但大部分都是听了之后就过去了。
不过邢国驽的话,倒是让张主任和葛成妹吵了一架。
张主任觉得邢国驽都能因为孝顺把老娘接到城里,他身为儿子,也应该将老娘接过来。
城里的冬天比乡下暖和多了。
但是葛成妹死活不愿意,夫妻两人吵得最后厂妇联的都上门调解夫妻关系了。
葛成妹更是一再强调,如果张主任将自己老娘接到城里过,那自己就跟张主任离婚。
张主任虽然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个知识分子,和葛成妹这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不太匹配,但毕竟都结婚这么多年了,张主任没有想过离婚,所以这件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程织简单听了听八卦,带上热水出门上班。
“红医站的站点定下来了,就是你推荐的那个地方,机械厂房管科那边同意了。”主任将程织叫进办公室,语气中有着明显的赞赏。
“没想到你劝人的这些话,竟然还真的有用。”
程织笑笑没说话,那些劝人的话,程织也是完善了很多天,才对着主任说出来的。
机械厂手中那个破庙,对于附近的住户来说,实在是太耳熟能详了。
而且京市这么大的地方,其实有不少宅子都是以前是寺庙,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冷落下来之后,经过改造变成了大杂院,让各厂职工居住。
这些经过破庙改造的大杂院,从来没有过什么离谱的传言,甚至大家都住的很安心,毕竟以前是佛祖住的地方,脏东西不敢找上门。
唯有机械厂那边的破庙但凡人住进去,要不了多久,就会频频传出鬼故事,机械厂只好封存。
因此程织同主任说起选址的时候,主任其实不太高兴。
但程织一早就想好了理由。
以前那地方是寺庙,里面有佛祖的保佑,佛祖保佑大家消灾解难,平安健康,现在国家建立红医站站点,也是为了大家的身体健康着想,因此佛祖肯定会很高兴。
而且红医站
的运营时间基本都是白天,但是破庙闹出事情都是晚上,不会有所妨碍。
其实依照现在的情况,程织根本不应该提起佛祖,但程织还是私底下同主任说了,主任应该也是相信的。
“地址选好了,你接下来就是和中医院那边对接,让他们早点安排医生,咱们尽可能早点把红医站开起来。”
“最近天冷,头疼脑热的人不少,红医站建起来能缓解不少医院的压力。”
程织自然是满口应下,去中医院谈红医站医生。
“这事情还是要早点定下来。”中医院人事科的同志已经准备好了,等和程织寒暄过后,赶紧带着程织去自己医院选出来的人。
“程织同志,这是我们医院的顾一舟顾医生,顾一舟同志虽然才刚来我们医院不久,但是经验丰富,但凡是经过他手的病人,就没有不夸的。”
“接下来他也会是我们红医站的负责人,你们好好聊聊。”人事科满脸笑容地同程织介绍。
本来红医站这个项目一出来,大家都不太愿意,毕竟大家都觉得医院出去容易,再想从红医站调回来,就有点困难了。
医院的领导本来打算轮值,或者选几个家庭成分不好的人,送到红医站那边去。
结果没想到还不等重新开会,顾一舟竟然毛遂自荐了。
顾一舟年轻,不算医院的得力干将,但是大家也都很看好顾一舟,认为顾一舟未来肯定不错。
因此领导看到顾一舟主动报名的时候,还出言劝了几句,但顾一舟已经决定了,领导说什么都没用,只好让顾一舟去红医站。
“怎么之前不告诉我?”程织等医院人事科的同志走后,才开口询问顾一舟。
顾一舟:“那边工作整体应该会比医院轻松一点,而且离家更近。”
“可是……”程织还是想让顾一舟再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是一桩大事。
“你放心,我不是脑子一热,我是真的有别的事情想做,你放心。”顾一舟拍了拍程织的肩膀,让程织放轻松一点,“不如先来跟我说说红医站的工作?”
程织又看了顾一舟,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而同顾一舟说起正事。
顾一舟是绝对配合程织的,因此红医站的建设也十分速度。
程织找了泥瓦匠的施工队,对破庙里面简单修补拆除了一下,红医站的工作地点简单落成。
但除了顾一舟这个医生之外,还应该再找一个稍微懂点的护士,还要捎带着有收银的作用。
不过这个岗位是街道办发布招聘的,在招到人之前,程织就暂时在红医站帮忙,等红医站站稳脚跟之后,程织还要顺带写报告,总结自己的工作成功。
夫妻两个工作地点变成同一个地方,而且距离家更近了,程织无疑是高兴的。
夫妻两个整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对大院的了解也比以前更多了。
不过了解得再多,也赶不上大院出热闹的速度。
这天程织和顾一舟一回家,就听到了黄大妈震耳的哭声。
在黄大妈的绝对音色压制下,还能偶尔听到黄华善不停追问:“真的吗?我妈说得是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你真的把工作卖给别人了?”
“你说句话啊?卖给谁了?卖了多少钱?什么时候卖的?”
面对黄华善一连串的追问,小婷唯一做的,就是默默垂泪不语,时而抬起头用一种哀怨的神态表达自己也很委屈的情绪。
第50章
“有本事做这件事情,就要有本事承认,别以为你装的可怜,你就没错了!”黄大妈应该是哭喊的时间过长,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和模糊不清。
“都是因为你,你知道我家为了你,多花了多少钱吗?你个丧门星的玩意儿!”
“卖工作的钱呢!我告诉你!不把卖工作的钱拿出来,这事情我们没玩!”黄大妈已经不哭了,毕竟哭实在是一点用都没有。
而且小婷还一句话没说,黄华善就被小婷的几个表情搞得开始心软。
黄大妈看出来儿子在儿媳妇跟前,实在是毫无战斗力,想要拿到实际的好处,就只能自己上了。
“小婷你说话啊!”黄华善急的转圈圈,看看亲妈又看看媳妇,来来回回就那么两句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说出来我们好好解决,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就是要一起面对困难吗?”黄华善说着,蹲下身,想要将小婷扶起来,毕竟大冷天的,一直在地上坐着,实在难受。
“黄华善!你敢扶一下试试!”黄大妈注意到儿子的动作,立刻大声制止!
“黄华善,这不是小事儿,你要是在这件事情也偏帮你媳妇,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到时候你就给我滚出去睡大街去吧!”黄华善的行为深深伤害了身为亲妈的黄大妈,怒意上头的时候,什么话都往外说。
即便是就这么一个儿子,她都不准备要了,辛辛苦苦养这么大,要星星给月亮,结婚还没满月呢,就先帮着媳妇,胳膊肘往外拐。
黄华善急的团团转,不好对亲妈说什么,只能催着媳妇快点开口,只要将事情解释清楚,就算过去了,就不用大冬天还在外面受冻了。
这几天逐渐开始结冰上冻,要是继续在外面大吵大闹,踩在冰上滑一跤,这事情可就不一定怎么样了。
但是两人没有一个听黄华善的。
小婷也只是垂着头,不再看黄华善,好像对黄华善失望至极。
黄大妈环顾一圈,将放在门口的小板凳搬过来,自己坐在板凳上,又指示黄华善去给自己端热水,毕竟哭喊这么长时间,她早就渴了。
就那么几步路的距离,黄华善边走边回头,给黄大妈端了热水之后,又赶紧把媳妇扶起来。
“我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黄大妈扫了一圈大院里里外外,发现有不少人都在,终于不再闹腾,好端端坐在那里,等着小婷的解释。
她方才哭得那么大声,就是想要将大家都吸引过来,毕竟偷偷摸摸把工作卖了的这事儿,一看就是小婷的错,她当然要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收拾一顿小婷,到时候抓着小婷的尾巴,又能拿到钱,还能给小婷树立起婆婆的威风,一举多得。
小婷此时也在黄华善的伺候下,坐在了板凳上,还喝上了热水。
至此终于开口说话:“我真没有卖工作,我压根就没考上,我怎么就卖工作了。”
“娘,你说话要讲究真凭实据的,你这空口白牙就污蔑人,我是你儿媳妇,不是你仇人啊!您实在没必要这么对我!”小婷一边垂泪一边说,虽然声音不大,但中途并无停顿,想来这话憋在心里很久了。
“话说回来,我们是一家人,您怎么说我都没关系,可是这事儿还牵扯到别人,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人家气不过将您告到警察局里去,这事情在我们家可就没办法收场了。”
小婷的话音落地,黄华善自己也糊涂了,心中不知不觉偏向小婷,转过头对着黄大妈,痛心疾首,“妈!您骗我?您故意这么说小婷的?你这瞎胡闹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