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复祯一心想把他请走,故意装作被他逗笑的样子,嗔道:“谁要睡你那前院?这次就原谅你一回。往后若是再跟我说重话,那是决计不会理你了。”
秦萧忙道:“再不会了。只是母亲发了话不让随意在后院走动,你若有什么事,叫丫鬟传话给我的小厮就是。我悄悄过来看你。”
徐复祯巴不得他赶紧走,忙顺坡下驴道:“知道了。那世子快回去吧,省得给姑母的人瞧见了,又要遭一顿责了。”
秦萧微笑道:“还叫世子?”
徐复祯一僵,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宗之哥哥”。
秦萧哈哈大笑,这才接过锦英递过来的罩衫,转身离去了。
徐复祯长长地舒了口气。
锦英出去送秦萧了,水岚见屋里只剩她们俩,于是上前悄悄问道:“小姐,你是不是不喜欢世子了?”
徐复祯吓了一跳:“这么明显?”
水岚道:“我天天随侍小姐左右,有什么变化我看不出来?我觉得,小姐病好了之后有些不一样了。”
徐复祯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脸,道:“哪里不一样了?”
水岚沉思道:“小姐还是小姐,就是变得有些……离经叛道了!嗯,我也不知道这个词是不是这样用的。”
徐复祯有些惆怅:“你觉得离经叛道是好事吗?”
水岚道:“离经叛道的小姐好像更有主见了,那应该是好事吧!”
主见!
徐复祯心中好像有根弦被拨动了。
她前世最缺乏的就是主见。所以没有姑母给她撑腰后,面对王秦二人的摆布,她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哭哭啼啼地任人宰割。
这样看,重生确实是件好事。
……
这几日她日子过得格外舒心。
最初重生的两天里徐复祯如惊弓之鸟般,醒来以后总要环顾四周,确认自己还在晚棠院里才放下心来。
徐夫人怜她病中,不许旁人过来打扰,每日又让小厨房单独做好膳食送过来。
如今再想起从前睡在柴房里食不果腹、病痛交织的日子,简直恍若隔世。
胡大夫得了吩咐,隔日便过来诊一次脉。
其实徐复祯并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她如今的身体比起重生前要好太多。她倒是有些记挂霍巡的伤情,旁敲侧击地朝胡大夫要了几味治外伤的上好药膏。
胡大夫来了两回,她的
病也算好全了。
侯府的姐妹得了信,都过来看她。
长兴侯膝下有五个姑娘:
大姑娘秦念如是徐夫人所出,两年前嫁给了御史大夫冯禐的次子;
庶出的二姑娘早夭;
三姑娘秦惠如也是徐夫人所出,比徐复祯要小八个月;
四姑娘秦思如是文姨娘所出,比秦惠如要小两个月;
五姑娘秦懋如是杨姨娘所出,今年才五岁。
因着三、四姑娘与徐复祯年纪相仿,是以姊妹们总在一处玩耍。
后来秦萧和王今澜成婚后,她们两个也相继出阁,对于她后来在侯府里的艰难处境,她们也插不上手。
是以徐复祯对她们两个倒没什么心结,三姊妹聚在一起仍像从前一般。
三人在屋子里说了一会话,秦惠如便道:“老待在屋里有什么意思,要不去玩叶子戏吧。现在天气也凉了,正好到外边凉亭上打牌。”
秦思如闻言也是赞同,道:“祯姐姐这一病,连带着我们也闷得慌。”
于是三人相携走到外边凉亭上,因着人数不够,便拉了水岚凑数,四人围坐着打牌。
在旁人眼中她只是病了数日,可事实上徐复祯已有快三年没有玩过叶子戏了,手生了不少。即使水岚拼命给她放水,还是连输了好几把。
秦惠如笑道:“祯姐姐莫不是病糊涂了,怎么今儿老是输!”
秦思如附和道:“早知道赌注下大一点。下一把就罚祯姐姐做几条手绢吧!”
秦惠如拍手笑道:“那正好,母亲老是嫌我针线做得差,就让祯姐姐给我做几个荷包交差。”
徐复祯脸上的笑微微一凝。
她的女红做得最好,平时也不吝给姊妹们送些自己做的锦帕荷包。
当初秦萧用来污蔑她名节的那条带血帕子就是她送给王今澜的,可也偏偏因着那方帕子是她绣的,直接让她百口莫辩,连姑母都信了她和秦萧有苟且!
徐复祯将手里的叶子牌往桌上一扔,道:“不给,谁我都不给,想要就自己做去。”
秦惠如脸上有些挂不住,道:“不就几个荷包嘛?还当个宝似的,至于这么小气吗。”
秦思如忙打圆场道:“针线最是费神的,祯姐姐病着呢,怎么好叫她做针线。”
水岚有些无措,小姐们闹别扭,她一个丫鬟坐在旁边可谓如坐针毡。
正好余光看到锦英领着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舒云过来了,她忙站起身去迎舒云。
舒云二十出头的年纪,容长脸蛋,薄粉敷面,自是一番清雅宜人。
秦惠如见舒云来了,也忘了方才的不快,拉着她在水岚的位置坐下,笑道:“你可来对了,我们打牌正缺一个呢。”
舒云忙推脱道:“小姐可饶了我吧。奴婢是来传话的,可巧三位姑娘都在这,正好一并传了。”
秦惠如道:“传什么话?”
舒云嫣然一笑,故作神秘道:“姑娘们打牌不是三缺一么?正好,不日便要多来一位牌友了。”
秦惠如好奇道:“谁要来?”
舒云笑道:“老夫人有个侄孙女儿,跟姑娘们年纪相仿的,过几日要来府里客居了。”
她压低声音道:“那位表姑娘父亲是在蜀中兴元府当通判的。因嫌蜀地找不到门第好的,便来京城里说亲,所以要在府里客居上一年半载,自然可以跟姑娘们常伴了。”
徐复祯脑子“轰”的一声。
王今澜要来了!
秦惠如还在问:“叫什么呢?好看不好看?”
舒云笑道:“老夫人的侄孙女,能差到哪儿去?名字夫人倒没说,只知道是家中幺女行四,等王四小姐来了,姑娘自己问去。”
说罢,取出来三个巴掌大小的酸枝红木匣子,将两个嵌螺钿莲花纹方匣分别递与二位秦姑娘,又将那描金海棠纹长匣递与徐复祯。
舒云解释道:“夫人给小姐们备好了见面礼。三小姐四小姐因是主家,备的是一对赤金绞丝手镯;徐小姐是客,不必送太贵重的礼,夫人给备了一支镏金羊脂玉钗。”
秦惠如打开面前的匣子,取出手镯在自己手腕上比了比,道:“娘亲也太不用心了,我跟思如的是同样的么?”
舒云笑道:“款式不同的。”
不同于秦惠如的欢喜与好奇,秦思如没有打开面前的匣子,一双纤手绞着手帕,面上并无喜色。
她与秦惠如今年都及笄了,也已经开始说亲。
秦惠如是夫人生的,又比她大两个月,占了嫡又占了长,有好的亲事自然是她先挑了去。
这倒罢了,如今又杀出来个王四小姐。
老夫人平时就对她们不冷不热,如今又巴巴接了个侄孙女过来说亲,心必然是偏向姓王的。
秦惠如挑剩的婚事再给王四小姐挑一轮,留给她的还剩什么?
秦思如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危机感来,不由得去瞅徐复祯的神色。
却见她面色苍白,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长匣,秀峦般的鼻尖却沁出了涔涔冷汗。
“祯姐姐,你怎么了?”秦思如不由得叫道。
第6章
众人闻声皆看向徐复祯,只见她俏脸苍白,唇上更是一丝血色也无,都吓了一跳。
秦惠如叫道:“你是不是病还没好啊,赶紧回屋里躺着吧!”
徐复祯勉强一笑,道:“许是在屋里头待久了,乍到屋外打了这么久牌,现下是有些不舒服。”
舒云忙道:“徐小姐在外头吹了这许久的风,赶快回屋里吧!仔细着身体,夫人又该挂念了。”
秦思如亦道:“是我们叨扰了,祯姐姐快回去吧。”
得知要来个王四小姐这事,她如今也没心思打牌了,正有告辞之意。
秦惠如只好恋恋不舍地跟着秦思如告辞了。
水岚扶着徐复祯回屋里躺下,正好碰上锦英进来换班。
她朝着里屋努努嘴,对锦英道:“小姐不舒服,在里头睡着呢!”
锦英悄悄问:“是不是为着王小姐的事?”
水岚拍了一下她,嗔道:“别瞎说!小姐哪就那么小心眼了。你在这好好候着,小姐醒了马上叫我过来。”
说罢,转身出了屋子。
锦英有些不服,朝着水岚的背影撇了撇嘴。
论起来,她和水岚领的是一样的月例银子呢!
水岚仗着自己是从小跟着小姐的,处处以大丫鬟自居。其实水岚哪里就那么重要,片刻都离不得她呢?
锦英掀起细竹软帘看了一眼里屋,见徐复祯正躺在床上睡着,便转身走到外间的美人榻上闭起眼睛假寐起来。
如今已至午,水岚陪着小姐们打牌,连午膳都没用。
她走出房门,正准备寻点吃的,便见到院里的小丫鬟朝她招手。
水岚走过去问道:“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