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莫名其妙地回了乾清宫。
徐复祯见他回来,迫不及待地问道:“太傅怎么说?”
小皇帝挠挠头:“太傅说他很忙,没空理会我们。”
徐复祯有些失望。
用过晚膳,宫女用托盘捧着一盏双鱼耳紫砂盖钟进来。
徐复祯纳闷地问道:“这是什么?”
宫女道:“太医院送来的,说是安神汤。”
“安神汤?”徐复祯眉心一凝,掀开碗盖望着里头澄黑的药汤,一股浓郁的苦味漫入她的鼻端。“怎么给我送这个?”
宫女道:“奴婢问了,说是相爷让人送的。”
徐复祯“啪”一下把碗盖扣回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要喝安神汤她自己不会让人送吗?
她将托盘往外一推:“送回相府去,就说太苦了,喝不了!”
“是。”宫女把托盘端走了。
过了半个时辰,宫女又端着托盘回来了。那药汤换过一轮,还是热腾腾的,旁边多了个四格方碟,里头盛着四味蜜饯。
宫女低着头,喏喏道:“相爷说,尚书嫌苦就吃点蜜饯,里面有樱桃梅子木瓜甜柿,总有合口味的。”
“撤走撤走!”徐复祯郁闷极了。
她就不信了,让霍巡主动低头过来看看她有那么难么?
她把事务悉数安排给常泓,开始称病不去上朝。
装了两天病,许多朝臣都遣人问候,唯
独霍巡没有反应。
到第三天,她终于装不下去了,穿戴齐整准备去值房处理政事。
这时宫女匆匆进来,欢喜道:“尚书,相爷往乾清宫过来了!”
“真的?”徐复祯眼前一亮,忙让人打水过来洗掉了脸上的脂粉,又换下一套常服躺回床上去。
她叮嘱宫女:“相爷来了就说我在睡觉,但是要放他进来。”
说罢,自己先拿被子蒙住头。
躲在一片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她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是霍巡在向宫女询问她的病情。
这两年她身子虽强健不少,却也常感风寒,那宫女答得自然是滴水不漏。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近。他坐在床边的月牙凳上,伸手轻轻拉下蒙住她头的被子。
光线涌进来,徐复祯睫毛微微翕动,闭着眼睛努力地装睡。
温热的掌心放在她的额头上。
即使闭着眼睛,仍旧能感到两道灼人的视线钉在她脸上。
额头上的温热消失了,鼻子却被轻轻捏住。她憋了一会儿气,终于忍不住张开眼睛。
“怎么不睡了?”霍巡好笑地问道。
真讨厌!徐复祯嗔了他一眼,板起脸道:“你来干什么?”
“听说尚书病了,过来探望一下。”霍巡悠然道,“不过看尚书面色红润,想必已经无恙。”
“谁说的?”徐复祯从床上坐了起来,定定地注视他,“我一点都不好,难受了大半个月!”
“为什么难受?”霍巡挑眉。
徐复祯咬唇望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难道他就不难受?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她闷声道。
“不说就算了。”他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徐复祯睁大眼睛。台阶都递到这了,他还不肯下么!
她嘴角忍不住撇下去。
他却忽然掉过头,单膝撑着床沿,探身过来吻住了她的嘴唇。
又湿又润的缠吻,轻柔而绵长,像春天的雨汽一般,渐渐填补起她心底的空虚。霍巡在她耳边低声道:“可以说了么?”
徐复祯吸了下鼻子道:“你不理我,我很不快乐。”
“是谁不理谁?”他的指尖细致地描摹着她的鼻尖唇角,“你有事都找常相,不肯跟我说一句话。”
“就是你不理我。”她郁郁地控诉着,“你都不关心我、不说爱我了,我为什么还要去跟你说话?”
霍巡叹了口气。
“是你先跟我讲公事的。我现在以同僚的身份应对你,你又嫌我没有情人的体贴。祯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这有什么难办的?”徐复祯不理解,“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就好了。只要你不跟我作对,我们不就能一直好好的吗?”
霍巡的神色冷淡了些:“那我算你的夫君还是你的男宠?”
徐复祯一愣。
霍巡又道:“如果你要我事无巨细都听你的,那我做不到。我不会认可你意气用事的决定。如果今后再有秦萧这样的事,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反击我,甚至跟我决裂?”
徐复祯抿唇不语。如果他今后跟秦萧一样背叛她,难道还不许她反击?
霍巡看到了她眼中深以为然的神色。
他失望地站起身来。“你这种心态,我们跟普通的同僚有什么区别?如果连将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都没有,那为什么还要结成夫妻?”
“因为你爱我,我也爱你啊。”徐复祯喃喃道。
“既然爱,那为什么还要防备我?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让我很受伤?”
“爱跟防备一点冲突都没有。”徐复祯抱膝坐在床上,将下颏抵着膝盖,“我可以毫无保留地爱你,顺便给我自己留一条退路,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霍巡被她气笑了,“你觉得嫁给我是所托非人?”
“我没这么说。”徐复祯将脸埋进了双膝里,闷声道,“但是我赌不起。”
霍巡简直无言以对。
他不理解为什么她都坐到了这个位置,还时刻一副全世界都要伤害她的样子。她将她的心交给了他,可心门还是关着的。
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徐复祯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他。
霍巡对上她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
她也真像一只小鹿。平时柔顺温和,可是受到惊吓立马弹开,说不定还要狠狠地回蹬两脚。
他不想再把她吓跑,也不想再被她攻击了。
“我先回去了。”他沉沉说道。
徐复祯望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中沮丧极了。
怎么冰没破成,反而陷入了更僵的局面?
可是,她不后悔表明她的态度。
霍巡为什么就不肯理解她呢?男人的心,真是太难懂了。
看来得找个时间把沈芙容或者秦思如宣进宫里来讨教一下。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徐夫人府上递了信来,前几日秦惠如和顾家的姑爷从江陵抵京,徐夫人打算在二月廿五在府上宴请亲朋好友,自然少不了邀请她和霍巡。
徐复祯心想,姑母是长辈,让姑母去劝他,他总不能不听吧?
第139章
二月廿五一早,徐复祯带着菱儿出宫。
马车刚行至御街口,在转角与一辆对向而来的马车狭路相逢。
能在御街出行的多是达官贵人,徐复祯所乘的不过是宫里惯用的平顶马车。不过,一般人见到宫里的马车都会主动相让。
对面的马车竟然僵持了片刻才慢慢后退。
菱儿透过纱窗往外望了一眼,见那辆马车华贵非常,认出那是文康公主的车驾。
她还记着文康公主从前找自家小姐麻烦的仇,便怂恿一旁闭目养神的徐复祯:“小姐,你快看呀,文康公主竟敢堵咱们的路,要不去教训教训她!”
徐复祯合着眼睛,漫不经心道:“与恶人言,给自己惹一身腥,何必呢?”
菱儿嘟嚷:“小姐的气量真好,我要是小姐,非把她当初打人的那只手剁下来不可!”
“那我跟她有什么区别?”徐复祯失笑。她不想跟文康计较,其实也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文康公主最近经常进宫?”
菱儿在宫里没事干,经常到处溜达,消息可谓十分灵通:“公主现在总是进宫找太后要银子花!太后给了几回,现在不肯给了。”
徐复祯心下了然。
她让户部停了大部分不正常的勋爵开支,文康现在只能领一份长公主的俸禄——其实已经不少了,可她奢靡惯了,那点俸禄自然不够开支,只能找太后要了。
周家倒台以后,太后也没了别的收入,虽有存蓄,哪里经得起文康那样挥霍?不肯再给也是情理之中。
徐复祯心道,干脆把文康公主外封出去算了,免得留在京城是个隐患。
她这样想着,马车已来到徐夫人府上。
徐夫人今日设宴,将大门开着迎客。
徐复祯甫一进去,便见到一个穿着水红色罗裙的美人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