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重生以来也没跟长兴侯有过接触,难道说是她之前跟其他人的接触间接促成了这次宴会的作诗?
徐复祯不由心跳加速:所以她的努力是有用的,至少,今天的走向跟前世的不同了。
这时,长兴侯已取出一方乌木匣,朗声道:“今日进宫,得了一方御赐的龙尾石月砚。我便拿出来做个头彩,谁的诗最好,谁就拿走。”
王老夫人笑着褪下腕间的碧玺带珠翠饰十八子手串,道:“那我添个彩头,这珠串赐给榜眼。”
徐夫人闻言便取出一枚琥珀金纹玉佩,道:“那我也凑个趣,这玉佩就赏给探花郎。”
秦惠如嚷道:“那太不公平了!大哥他们成日跟着大儒讲经诵书,我们女儿家还得做针线学理家,怎么比得过他们?须得多拿一份彩头出来,我们女孩儿单独一组比试。”
王今澜笑道:“三妹妹这就狭隘了,谁说我们姑娘家就比不过他们了?正是人多比试才热闹呢。”
长兴侯抚须赞道:“澜儿果然好风范,倒更像我侯门的女儿!不过惠儿说得也有道理,既如此,那便不拘格律、不限韵脚,许你们自由发挥!”
秦惠如不服气地撅起了嘴。
秦思如悄悄对她道:“三姐姐你看,便宜话谁不会说,风头都让她占尽了。”
秦惠如恹恹道:“跟大哥比有什么意思?那砚台指定是他的了。我随便写写得了!”
二人窃窃私语间,下人已取了纸笔过来分付众人。
长兴侯一指庭外供桌上插着的线香,道:“便以这炷短香限时,若是香燃尽还未写出者,非但无奖,还需受罚!”
众人闻言,忙凝神望月,各自静心思索起来。
徐复祯望向庭前那轮圆月,长天无云,月华流转,忽然想起前世在后罩房里生活的那段时日,白日里她羞于见人,只有晚上才到天井处,借着月光回忆从前那些被姑母娇养着的时光。
如今她的处境一变再变,唯有那轮高悬的月亮晦缺望满,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命运波折。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涩,险些垂泪,忽然感到一阵视线望过来,转头回望过去,正好对上秦萧清俊的凤眸。见徐复祯望过来,他朝她微微一笑。
徐复祯心中一窒,刚要转过头去,却忽然想起王今澜坐在她身侧,不可能看不到他们的互动。
于是促狭心起,故意唇角一勾,朝秦萧眨了一下右眼。
不多时,桌上的短香已趋燃尽。
众人也纷纷搁下纸笔。
诗会中为免评诗者认出字迹,评出的名次有偏颇之嫌,各人作好诗后都会交由专人誊抄。一般誊诗人都是诗会中不参与作诗又通文墨之人。
杨姨娘自告奋勇道:“我来誊抄公子小姐们的诗稿吧!”
杨姨娘今年二十余岁,生得丰姿冶丽,性子又活泼大方,嫁给长兴侯之前也颇识得几个字,很得长兴侯喜爱。
长兴侯便含笑吩咐下人将收好的诗稿递与杨姨娘。
不多时,杨姨娘誊好了诗稿,又将纸张次序打乱,亲自捧上前递给长兴侯。
长兴侯接过,先望了一眼席下诸人,见众人翘首以盼,故意清咳了一声,方抽出一张诗稿,朗声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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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赋
酒过三巡乾坤动,犹在庭前疑仙宫。
如练月华迷人眼,金桂无风自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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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侯评道:“比喻倒还有些意思,只是这遣词造句实在不通,还需精炼。”
徐复祯心下猜测这应当是秦惠如所作,偏头用余光望了一下秦惠如,果然见她撅起了嘴。
徐复祯心中好笑,又有些自嘲:秦惠如真是喜怒毕形于色,但她重生之前何尝不是这样呢。
此时,长兴侯又抽了一张诗稿出来,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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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有感
玉鉴折莹光,清辉洒亭廊。
可怜明月少,无复照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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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侯评道:“这首用词倒是凝练,只是有些悲观。侯府儿女应当蓬勃向上才是!”
徐复祯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秦思如写的。
长兴侯又取出一张,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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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诗
玉桂蟾宫八月开,满院花灯散华彩。
若得婵娟召即来,且问明月何处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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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侯抚须笑道:“有趣!栽月倒是个巧思。诗句也算工整,不错!”
徐复祯闻言亦是微笑,望向对面坐着的三公子秦芝。
秦芝是徐夫人所出的幼子,眉眼神态比秦萧要更像徐夫人。
因着他年纪小,徐复祯与其来往并不多,只记得他是个非常知礼
聪慧的小公子。姑母离世时他已去了南昌府求学,否则秦芝若还在侯府,应当会对她伸出援手的吧。
徐复祯微微垂眸。
此时,长兴侯又抽出一张诗稿,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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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咏月
中秋咏明月,时来凉风吹。
心随树影动,月落人亦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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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侯皱起了眉头:“这……中规中矩,缺乏一点新意。”
因是团圆佳节,他也不好批评,只好不痛不痒地点评了两句。
徐复祯了然,这应当是庶出的二公子秦营所作。秦营只比她小一岁,却与她没什么来往,他的诗如其人,平淡内敛,无甚趣味。
那头,长兴侯还在继续。
第14章
长兴侯抽出一张诗稿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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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述怀
星辰惭随满月侧,望日何须忆昔昨。
不惧前途歧路多,但求明月独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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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毕,长兴侯连道:“好,好!好一个‘不惧前途歧路多,但求明月独照我’!”
徐夫人笑道:“我看这首要预定魁首了。”
徐复祯暗自忖道:这莫非是秦萧写的?可又不是很像秦萧的风格。
心念一动看向了王今澜。
却见她安坐其中,面带微笑,听着众人的夸赞神色却并无波澜。
徐复祯心道:没想到王今澜有这样的志向。她诗里的明月可别是秦萧,那就真是白瞎了这首诗。
长兴侯对着《明月述怀》夸赞了一番,方又拿起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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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月吟
皓月破苍暝,犹嫌光华轻。
愿驰金乌至,复照九州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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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罢,长兴侯沉吟道:“我瞧着这首又更好过上一首,日升则月落,单是立意便站在了不败之地!”
王老夫人道:“这首虽豪迈,可放在今夜中秋赏月里看,便不太应景了。”
长兴侯辩驳道:“诗以言志,正是要破题,方可传唱!”
徐夫人笑道:“勿论怎么说,魁首是这两首争定了。”
席间众人亦是议论纷纷,秦惠如探身向徐复祯道:“祯姐姐,你说这两首哪首会是大哥写的?”
徐复祯不答,心中却想:方才那首诗果然是王今澜的,这首诗才是秦萧的风格。
那头长兴侯正跟王老夫人争论哪首诗更佳,一时争持不下,便向席下问道:“宗之,你觉得如何?”
秦萧微笑道:“父亲莫不是忘了我的诗也在其内,找我评价恐怕有失偏颇吧。”
说罢,笑着看了王今澜一眼。
王今澜秀眉一扬,唇角勾起一个微笑。
秦惠如听得头大,忍不住打断了他们的争论,道:“你们别吵了!不是还有一首吗?先念完再说吧!”
长兴侯这才想起手上还有一张,虽然他觉得不会有更佳于以上两首的诗作,但仍旧清清嗓子,展开诗稿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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