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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下。
谢星沉付过钱,要抱赵菁下车。
赵菁在他怀里滚了圈,皱起鼻子,缓缓睁开眼。
“醒了?”谢星沉温柔笑问。
“嗯。”赵菁揉着惺忪的眼,点点头。
谢星沉打开车门,拎着东西,揽她出去,再关上车门,看着出租车远去,两人站在街边,谢星沉扶着她,问:“我背你?”
“好。”赵菁意识清明了点,答应。
谢星沉弯下身,安静将她背起,往机关大院里走。
赵菁乖乖趴在他背上,默了好一会儿,温声开口:“不好意思,今天麻烦你了,我好像又犯病了。”
“没关系,你不麻烦我还能麻烦谁,我在这里,就是给你托底的。”
少年的声音温柔的像雪,他背着她慢慢走在静静沉沉的夜里,路面还有积雪,深一脚浅一脚,两侧路灯昏黄,夜空真的飘起了细雪。
纯净冷蓝辽阔,洁白明亮晶莹。
赵菁说:“今天的约会真糟糕。”
谢星沉笑:“一点也不糟糕,有你在,就是最完美的约会。”
赵菁环着他脖子,枕在他肩头,侧脸盯着他颈间的牙印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指,摸了摸:“痛不痛?”
她指尖太冰,谢星沉瑟缩了下,摇摇头:“没感觉。”
下一秒,谢星沉就感觉颈间一阵温热。
赵菁一面吹气,一面趴在他耳边,所有柔软都倾注:“呼呼,不痛。”
谢星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唇轻轻弯起,感觉很满足:“嗯,不痛。”
赵菁轻轻摩挲着那牙印,微红映在雪白的脖颈间,路灯下,昏昧又惑人,由衷说:“有点帅。”
“眼光好。”
“很性感。”
“你会咬。”
赵菁笑了。
谢星沉没说的是,不光会咬,还咬的整齐好看,咬的独一无二。
赵菁又勾住他脖子,探出脑袋,悠悠说:“怎么办啊,我都没送你圣诞礼物。”
谢星沉无所谓:“没送就没送,我又不图你礼物。”
赵菁掰过他的脸,让他看着她:“不行,我要送你个礼物。”
“那你送。”
谢星沉停下脚步,偏头看着她的眼睛,清澈纯净,赵菁也看着他的眼睛,乐的不得了,高高弯起唇,而后吻下来。
“mua~”
谢星沉霎时脸红了,转头继续走,心跳砰砰的,不是快要跳出胸膛的暴烈,是匀速而高频的律动,像旋转的棉花糖机。
赵菁在他背上,晃着他肩膀作乱,非要他评价:“怎么样怎么样?”
“最香的礼物。”她唇膏好像是草莓味,她果然还是最爱草莓。
“没你香。”赵菁不好意思埋下脑袋,晃荡着小腿,谁能香的过谢星沉啊,谢仙仙谢仙仙~
“最软的礼物。”她口水好像糊到了他脸上,今天不洗脸好了。
“色鬼!”赵菁羞得拍了他一下。
谢星沉最后笑。
“最好的礼物。”
两人闹着闹着,转眼晃到了萧家门口。
赵菁从谢星沉背上下来,一抬头,少年发间像缀了水晶,气息成雾,氤氲于眉眼,橘黄的庭院灯下,三分艳色三分柔,她一时看呆了,空气清新冷薄,世界银装素裹。
谢星沉拍了拍衣服上的雪,抬眼看她,伸手轻轻拂去她帽子上的雪花,问:“怎么了。”
赵菁盯着他的眼睛,或者说,睫毛,缓缓伸出手:“别动。”
眼见她指尖就要触上他眼睛,谢星沉闪了下睫:“嗯?”
“你睫毛上夹了一片雪花。”赵菁已经背过身,开心跳下台阶,“现在被我摘下来了。”
谢星沉只笑,谁知道有没有,赵菁现在可坏了,随她去了。
赵菁到了家门口,却不进去,反而在院子里转悠,踢着雪,雪地靴当滑板鞋,像是在犹豫什么。
谢星沉跟在一旁:“有话要说?”
赵菁低头,用鞋子将脚下的一圈雪刮走,清出一片空地:“你怎么不问我?”
谢星沉站在她面前,笑叹了一口气,直接问了:“你当时什么感觉?想起你爸妈让你不舒服了?”
赵菁答:“很难说,或许不是他们的原因,我有时候会觉得很累,没有力气,上一秒要做的事下一秒就忘了,半天想不起来,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想做。”
谢星沉看着她,眼一挑:“我也不能让你提起力气?”
赵菁抬头,满脸“你这狗逼怎么这么自恋一点24数没有”,声音平静:“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
谢星沉沉默了好一会儿,雪轻轻下,他看着她的眼睛,似要穿透,又似怎么也拨不开迷雾,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走过去紧紧抱住她,力气大的像要将她嵌进身体里,组织了好半天语言,才挤出句子,他觉得矫情的要命,又必须要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知道为了什么,那么请你,为了我。”
赵菁靠在他身上,卸去力气,想要飘起来,却被无形的重负压下去,眼睛突然很热:“我就是有时候觉得,挺没意思的,没劲透了。”
谢星沉心都被切碎了,压抑着情绪:“玩我也觉得没劲吗?玩我都没劲,那你说什么有劲?”
赵菁不说话,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包烟一把打火机。
谢星沉全程目睹,近乎颤抖地,拿过她手里的烟,又慢慢抬头,看向她又纯又乖的脸,皱起眉,对不上号一样,真野啊,他都没抽过烟,赵菁都抽上烟了,到底是有多大压力,直面这个令人难受的事实,谢星沉消化了会儿,气笑了。
“赵菁我他妈真是小看你了。”
啧,果然生气了,不光叫她赵菁,还骂起娘了。
赵菁生生看着他,眼神那叫一个诚恳,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唇也紧抿,心里却是轻松的,方才有多忐忑不安,现在就有多如释重负。
谢星沉冷冷看她一眼,决计要给她点教训,不能心软,跟着打开烟盒,查看,里面几乎是满的,他也不知道一盒烟有多少支,不知道赵菁抽了多少,直接开始盘问:“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赵菁掰了掰手指头:“上个月。”
“葵葵,两个月不见,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谢星沉甚至都回忆不起来上个月赵菁有什么烦心事,到底是哪个契机,萧方霁沈婉柔也不抽烟啊,萧家没人抽烟,到底是谁带坏的她,他开始真切意识到异地的困难,无力又生气,生自己的气,又问,“你总共抽了多少?”
赵菁很坦荡:“这是第一盒,就点了两支,一支点着玩,一支抽了一半,太难抽了,丢了一半。”
“……”
谢星沉一时有点不知如何评价,一个月,两支烟,哦不半支烟,这是什么很大的事吗?用得着汇报吗?
他家葵葵果然还是个乖孩子!都怪学习压力太大都怪萧家不当人!看把孩子都逼成什么样了!好端端一孩子都搞叛逆了想学坏偷偷抽烟了!
咳咳咳,咳咳咳,严肃对待严肃对待,半支烟也是烟!
谢星沉抬指,烟盒一扬,轻佻独一份:“你会抽烟?”
看不起谁呢?赵菁逆反心上来了,挺着脖子,就着他的手,就从烟盒取出一支烟,跟着把谢星沉往院子角落拉。
到地方了,昏黄庭院灯下,两人一靠一站,地面白雪荧荧。
赵菁谨慎,还抬头往上看了看,这里是萧家院侧,倒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谢星沉笑了:“你敢抽烟,还怕被人看到?”
“带坏小朋友。”赵菁松松靠在院墙上,烟夹在指尖,漫不经心瞟了谢星沉一眼,将打火机丢过去。
谢星沉单手接住,将打火机在指尖把玩,瞧着赵菁放纵模样,觉得自己今天也是大开了眼:“赵菁,真的,你要纨绔起来,不知道比我混蛋多少倍。”
“那我当你玩不起。”
赵菁唇轻轻一扯,就能气死人。
不过她也知道谢星沉说的是实话。谢星沉只是看着吊儿郎当,但底线特别高,道德标兵一样,对自己的要求也特别高,再怎么落败也是妥妥的精英。她赵菁就不一样的,看着没棱没角,实则一身反骨,本来就一无所有,从来不惜折腾自己,人生的高度可以一升再升,自然也可以一降再降。
谢星沉立在一旁,眼戏谑一挑,是真的被气到了,什么气话都往外说:“对,你玩得起,也不怪你觉得我没劲。”
有劲吗?有,他家姑娘可太有劲了,抽烟都会了,哪天喝酒打牌也学会了,样样精通。
赵菁懒得跟他争辩,手夹着烟凑近:“少废话,点火。”
谢星沉哪用点火啊,脑子里都直冒火,这人生体验可太新了,他有一下没一下掂着打火机,直接气笑了:“赵菁,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要给人点烟。”
赵菁看他一眼:“那你还挺矜贵,点个火都不愿意。”
“你也就指使我。”谢星沉将打火机在空中抛了下,“你敢不敢叫萧部给你点烟,叫沈总给你点烟。”
“谢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谄媚了,跟他们倒熟,萧部沈总的叫。”赵菁是真不吃这套,是的,萧方霁沈婉柔在外面风光,无数人鞍前马后,但回到家就是她不得不接受的一双父母,没什么高贵的。
她跟着飘眼转了转指尖的烟:“不过,他们要给我点烟,我也受得。”
多大的面子,混蛋的不得了。
谢星沉没耳听,偏了下头,又认真看向她:“今天这支烟就不能不抽?”
赵菁看了眼他手里的打火机,意思很明确:“打火机在你手里,你给我点我就抽,不点就不抽。”
说的轻巧。
谢星沉又问:“那我今天走了,你以后就不抽了?”
赵菁笑了:“不好说。”
谢星沉头痛:“这不就结了。”
赵菁定定看着他,挑衅般:“所以我今天要抽,你给我点吗?”
她又补了句:“决定权在你。”
这话说的圆,直接把谢星沉架上了,点吧,显得他助纣为虐,不点吧,又显得他玩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