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露一怔,心中却莫名涌现出一股‘果然如此’。
抬眼,沈宴淮正敛起神色环顾四周,还回头安抚她道:“莫怕,不会有事的。”
看着沈宴淮一无所觉的模样,玄露径直拽住他的手腕,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坚定反驳:“不,一定会有事的。”
“快走。”
第76章 暴露
刚被按老实了的大鱼扑腾着翻回湖里,船只也随着两人起身的动作不稳地摇晃。
玄露警戒地用余光打量四周,抓着沈宴淮的手再度用力,已经打算马上化回原形先把人载回去。
然而她刚想动弹,沈宴淮就突然回身揽住她往旁边一侧,她也因为这动作脚下一滑,贴着船舱坐到船板上。
一抬头,对方干净的袖子骤然绽开裂纹样的血色,鲜红顺着指尖流淌滴落,很快在船板上汇聚了一小片。
可想而知对面的攻击有多么突然刁钻……再看位置,若不是沈宴淮刚才那一挡,她怕是要脑袋开花。
玄露怔然看着少年的伤处,心中却没有因躲过一劫庆幸,反而更加忐忑难安。
如此神出鬼没又悄无声息的手段……只能是那些毒瘤一般的魔修了。
当初沈宴淮成为魔尊之后,魔界并没有很快稳定下来,而是经过了一段时期的整治。其中,一直在魔界边缘小动作不停的势力,便是罪魁祸首。
她依稀记得,那群魔修修的是能匿影同息的功法,也就是能随意隐匿自己的身形,并将自己的气息融于天地之间,做到真正的出其不意。
正因如此,一开始对他们的围剿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反而是被他们弄伤了不少人。而这类魔修还喜欢无端暴露出一点气息,看旁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再从营造的惊恐氛围中将其虐杀,如同玩弄于股掌一般。
也怪不得他们划船过来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一点异样了。
玄露松开了握着沈宴淮的手,以免接下来不知何在的魔修又有动作,耽误了少年反应。
但她还是忍不住在他背后道:“沈宴淮,你投壶一定百发百中。”
前日刚说了附近有魔修,今日就直接遇上了,在旁人那是一语成谶,在他这应该算是意料之中。
沈宴淮微微侧过脸,竟是轻笑了一声,“小鹤这么说,可真是叫我伤心。”
话虽如此,可他看不出一点伤心的样子来。玄露看着少年变得冷淡凝重的眉眼,目光又落在已经开始向周围晕染的衣袖上,忍不住问:“痛不痛?”
沈宴淮没有直面回她,而是道:“我运气一向还不错,方才伤的不是拿剑的手,想必也不会在此处因为这一点小事毙命。”
周围重归寂静,水天一色之中,只有这片血痕是唯一艳色。
此时此刻,沈宴淮已然有些后悔今日出行的计划,他冷眼瞧着周围茂密的树林与深不见底的湖面,感受着空气中几不可察的异动,握剑的手紧了又紧。
突然,一股风倏地吹过,沈宴淮猛地抬剑,只听得刺耳一声,兵刃相击,继而是一道冗长的嗡鸣。
一张戴了面具的脸出现在船的另一头,继而是整个身体,如同鬼影一般。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魔修露出诡异的笑声,“老老实实把命留下,我还能让你们死得轻松一些。”
他声音古怪不似人声,光是听着就觉得毛骨悚然。
沈宴淮嗤笑一声,“凭你?”
剑尖瞬间变了指向,原本平静的湖面像是刚刚苏醒,震天撼地般颤动,水龙长啸升跃腾空,雪白的浪花激起数丈,将岸边的草地尽数浇湿。
那魔修十分意外地后退半步,看向沈宴淮的目光里已然存了警惕。
玄露已经许久没有见沈宴淮动过如此大的招式,他是水灵根的单灵根,召用起水元素要比旁人方便不知几许倍,眼下正巧在湖上,更是为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已经升至高处的水龙骤然落下,朝着那魔修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冲去,可魔修动作更快,一个跃起就躲过了冲击。水龙冲力散尽,就这么在空中破碎,失力一样坠落t下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哈哈哈哈哈,徒劳无功——”魔修怪笑,却惊然看到沈宴淮不知什么时候与他只剩数尺间隔,剑尖划破了他的胸口,渗出一丝血迹,他连忙疾速后退,再一次躲过攻击。
背对玄露的沈宴淮,眼中逐渐氤氲起如魔的猩红,锐利之中带着已视其如死人的轻蔑。
“你,你……?”魔修看到沈宴淮的异样眸色,先是惊异地失语,又骤然开始发笑,“好,好,你居然是——”
“唰!”
几道剑光闪过,魔修又退了很远,刚要出口的话就此被打断。
定睛,是前几日遇见的琉光宗修士落到了船上。
其他人接着去追逃开的魔修,剩下一人看到沈宴淮的伤痕,连忙询问了句有没有事,再看他身后的玄露,一切了然于心。
沈宴淮缓缓放下剑,面色一如往常,“我没事。这魔修不弱,你还是快些去帮他们吧。”
“务必小心。”琉光宗弟子又说了一句,转身也追了上去。
经受了磨难的小船摇晃幅度终于开始减缓,沈宴淮抬手收起剑,不顾船板上淋湿的水迹,松了口气般坐了下来。
玄露这时总算不必担心乱动令他分神,她往后拨了一下同样被水淋湿的裙摆,走上前去,按住他受伤的那只手臂。
原本干净浅色的布料几乎被血浸透,足以想象造成现状的伤口有多大多深。
沈宴淮刚要说话,玄露就直接上手将袖子撕了,只听得“滋啦”一声,染血的手臂就暴露在两人视线之中。
他表情一僵,着实有些傻眼。
玄露看了他一眼,手掌抓在伤口附近,霎时也被染红了。
“小鹤……”
玄露用了些力气把沈宴淮的手臂往自己这边拉,还故意用手指戳了一下伤口附近,这次是狠狠地,“不疼?”
沈宴淮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无奈中带着求饶,“疼,当然疼了。”
玄露瞥了他一眼,手指丈量了下那狰狞的伤口,忽然表情一紧。
竟还带着魔气……
而沈宴淮像是毫无察觉,道:“没事,等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
玄露眉头微蹙,神色肃穆,内心迟疑许久,终是把手心贴到了那伤口上。
沈宴淮猛然抬眼,目光中满是错愕。
……
“还不束手就擒!”
湖面上,魔修奔逃得如履平地,身后是紧追不舍的琉光宗众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脚下一停,就这么悬浮在了湖面。
剑修们见状也赶忙停下,都停在数尺之外,警惕紧张地提防着他。
“竟然用了这么久才追过来,看来你们也不堪大用……”魔修发出诡异的低笑,乌黑的面罩中陡然露出一只满是血丝的眼睛。
离得最近的剑修先是被他所说的话气到,继而被吓了一跳,又连忙剑指对方,“你作乱民间,究竟是何居心?”
魔修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杀了便杀了,能有什么居心?”他语气轻蔑,“我还嫌那些人杀得太容易,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
魔修微微抬头,语气张狂得仿佛发现了有趣的玩具,“可你们就有意思多了,不枉我费了一堆力气引你们出来——”
“快散开!”
一人机警地喊道,其他几人连忙后退,避开了魔修的攻击。
魔修停了下来,毫不在意地理了理衣袖,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你们难道没有发现更有意思的东西吗?”
一个琉光宗弟子喊道:“师兄别听他废话!”
魔修低低地笑,露出的那只眼变成染血的猩红,“刚刚那人——”
他只说了一句,身形就陡然僵硬起来,而后抬手掐住嗓子,发出刺耳的哀叫声。
众剑修惊讶地看着他像变了一个人一般不断翻腾挣扎,脚下明镜一样的湖水也泛起了水花。这是对方控制不住魔气的表现,一个剑修大胆地将其击到岸上,却发现他没有一丝反抗,仍然倒在地上翻滚。
下一刻,令人瞠目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魔修的身体开始干瘪,血液像抽水一般流出来,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人就没了声息,变成了枯柴一般的干尸。
半晌,一个剑修小心地上前用剑挑开他一截衣服,回头道:“师兄,这魔修已经没气了。”
被唤师兄的弟子脸色沉郁地点点头,“真是怪事……难不成他身上有什么禁制?”
他刚要收回目光,却又像发现什么一样大步走上前,仔细看了一眼魔修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被挑开袖子的手臂。
“这颜色……是毒?”
他诧异地睁大眼睛,随后又是一头雾水了。
“不管怎么说,这魔修处理了就好,起码不能让他再伤人了。”另一个弟子道,“我们把他带回去复命吧。”
“也好。”师兄应声,“我们再回去看那道友一眼,他似乎伤得不轻。若是中了魔修的魔气,还得带他回宗里治疗一番才好。”
回到船只附近的时候,一众修士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莹莹淡绿伴着纯白的光芒不知从何处散发出来,比日月光辉还要灿烂耀眼,光芒笼罩在湖面上,将整片湖水都映出了绮丽的色彩。
而顺着这光芒的源头找去,就见到青丝雪衣的少女微垂着头,专心致志地抓住身前少年的手,掌心散发出这惊艳而庞大的灵光。
他们看得分明,在灵光的笼罩下,少年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带着上面厚重的浊气也一并消失殆尽。
“这是……”
弟子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凡胎肉。体一旦沾染侵蚀性的魔气,下场只能是被这股气息吞噬殆尽。
而就算是他们宗内的长老,祛除这种程度的魔气也需要七天不止,且除完后还会消耗元气,许久恢复不过来。
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船上两人,却见玄露放开手后将手心向上翻开,嫌弃似的看了看上面沾的血迹。
微风拂过她的长发,将她没事儿人一样的表情展露得一清二楚。
沈宴淮同样惊愕,一双眼瞳里充满不知所措。
玄露见他这幅表情,也很心虚地别过头去,她这一世还从未在沈宴淮面前展示过自己会治疗的术法,还想着这次或许用不上能隐瞒很久,却没想还是用上了……
而且还是个人人都能瞧见的大招。
可是没办法啊,上面有魔气,她就不能用那个只有灵兽能看到的小术法了。
好在这里还有别人,她也不用特地讲个清楚,只道:“现在还痛吗?”
沈宴淮沉默着攥了攥手掌,方才一动还会剧烈疼痛的手臂现在与往常无二,甚至僵直的酸痛也不见了。
但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故作镇定的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