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一会儿就去帮你问,你…下午三点半去找杜静,看看有没有消息。”鲍福明道。
鲍福明确实认识一个家里有缝纫机的朋友,是粮站的,自己家和老婆的娘家条件都不错,结婚的时候为了面子,三转一响三十二条腿都备齐了,只可惜老婆是个手笨的,缝纫机放家里一年多,自己用的次数还不如别人借用的次数多。
为此那朋友抱怨过几回,说他老婆不该为了面子非要买个缝纫机当摆设,占空不说,还弄得家里老是有外人进进出出。
鲍福明打算现在就去找他问问,估计八九不离十。
夏宜清跟顾元九碰面后第一句话就问他中午吃的啥,生怕他为了省钱不好好吃饭。
顾元九老老实实交代,自己很听话,很奢侈的去饭店吃了一盘水饺,足足花了四毛钱呢。
给二十,花四毛,出息!
夏宜清无奈:“就不会炒个肉菜?”
顾元九:“水饺里面有肉,很香。”
“你喜欢吃的话咱回去时候去买点肉,回家我给你做,一口一个肉丸那种。”
顾元九急忙拒绝:“不用了。”
最近家里伙食太好了,爷爷昨个儿还说他们爷俩好像都胖了。
夏宜清眸光微闪,小声道:“可我想吃…”
“那就买!”顾元九立刻道。
夏宜清笑着应了声,然后说起缝纫机的事,很有可能今天就能买到手,但怎么运回去是个事,自行车是载不回去的。
顾元九想了想,让夏宜清等着,自己去想办法。
半个多小时后,顾元九回来了,说跟人说好了,如果今天能买到,人家赶着骡车给送回去。
夏宜清这下放心了,安心地等消息,还不到三点半,杜静跑出来找她,告诉她搞定了,现在就能去粮站家属院拉缝纫机。
夏宜清开心地抱了她一下:“等我妈给我寄了布料我给你和姐姐每人做一条裙子。”
“真的?那我可等着了。”杜静也不跟她客气。
夏宜清和顾元九立刻让人赶了骡车去粮站家属院,把缝纫机票和二百二十块钱交出去,顺利地把缝纫机带走。
临走前,还能听见周围邻居抱怨他们家把缝纫机卖了,他们就没法借用了。
夏宜清心想这都什么人啊,惯得你…
怪不得男主人做主把缝纫机卖了,估计是被这些厚脸皮的人烦死。
俩人带着缝纫机回到野岭大队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蹲在门口吃饭唠嗑的人看到他们带了个缝纫机回来,都兴奋地围上来询问。
夏宜清笑眯眯地说是旧的,她借用个一年半载。
说是旧的,看上去跟新的没两样,大家羡慕不已。
夏宜清笑着道:“以后大家有需要做衣裳的可以来找我,保证又快又好,收费还不高。”
“还收费呐?”有人惊呼。
“我这缝纫机虽然是借用的,但也要给朋友钱的,也有磨损折旧费的,总不好免费给大伙用吧?”夏宜清好脾气地解释。
“嘁…乡里乡亲的还收费,钻钱眼里了吧,谁赖用啊…”
“就是,大家伙互相帮忙哪有收费的…”
夏宜清只当听不见,安安稳稳地把缝纫机带回家。
顾元九付了车钱,人家也不多待,喝了两碗水后就急着往回赶,顾爷爷急忙又给他拿了个饼子,免得路上饿坏了。
把缝纫机摆在西屋,夏宜清伸手摸着,那熟悉的手感让她心情复杂。
前世,她把工作让给林建刚后,就在家里干家务活,一开始还好,后来就被林家人智商骂槐的骂她生不出孩子就罢了还在家吃闲饭。
她那时很难过,跟林建胜哭诉过一次,结果被他没好气的骂了一顿,说她是多想了。
但等她伸手要钱买菜买饭的时候,他虽然会给,但也会跟林家人似的说她两句,说她花钱手太敞了,他赚再多也不够她这样花的,最后还让她拿了钱后要每天记账,他每周都要查一次。
问人要钱的日子实在太难了,她又是个脸皮薄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好意思开口要。
被逼急了她就回家哭,最后是大嫂给她介绍了个工作,在一个裁缝店里打工。
那时候是八十年代了,国家允许个体经营,她干了半年后,发现自己很有天分,干脆在哥嫂的支持下开了自己的小店。
一开始林家人根本瞧不上她这活儿,后来发现她确实能赚钱,甚至赚得比林建胜还多,大家又对她和颜悦色了。
林建胜甚至主动把工资交给她管,说她能干,这个家以后由她做主。
那时候她多开心啊,觉得自己的价值被婆家认可了,林家人只要开口,她就不会拒绝。
其实呢,林建胜每个月工资全交也不过才65块钱,但他每个月用各种借口从她手里要走的钱就不止这个数。
她要是多问一句,林建胜就会不高兴,说自己把工资都全交给她了,所有人情往来、生活开支、孝顺父母、支援兄弟的事情不都得她负责吗?
她无言以对,只能继续掏钱。
为了赚钱,她很拼命,有时候半夜还在店里踩缝纫机,渐渐的,店里从一台缝纫机变成两台、三台…工作人员也由她一个变成两个、三个…
后来,按照林家的要求,她辞掉那两个工作人员,让林建国和林建刚的老婆过来工作,她手把手教她们出师,没想到,她们学会了,店就成了她们的了,而她由老板变成打工的。
当时林建胜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他说他是政府工作人员,媳妇做生意让他脸上无光,还会被上头审查,林家二老跟着哭,说她这是在毁他们儿子的前程。
她无奈,只能把店转到万桃花名下,自己再一次一无所有…
夏宜清想着眼圈都红了,是恨的,恨自己那么蠢,那么听林家的话。
“小清,你咋了?”
顾元九进屋就看到夏宜清看着缝纫机发呆,不仅是发呆,她好像要哭了,急忙走到她面前,担心地问道。
第72章 啥时候开始的?
夏宜清的心事可不敢跟任何人说。
她甩了甩头,把前世那些不好的回忆甩掉,对顾元九笑了笑:“没事,我就是在想以后该怎么安排时间,好像越来越忙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顾爷爷的喊声,说是有人找她。
夏宜清出去一看,乐了,这不是领结婚证的时候认识的那位工作人员吗?
她竟然真的拿了块料子来请她做衣服了,虽然料子不如夏宜清那条红底白点的裙子鲜亮,但是人家点名就要那款式。
那裙子的款式别说在公社了,就是在县里也是没见过的,穿出去多得意呢。
夏宜清想了想,干脆拿了铅笔和本子,画了个简单的款式图,荷叶领、荷叶袖,荷叶裙摆,一看就好看。
那人眼睛亮了,连声说就要这个。
“行,最迟三天交货。”夏宜清笑着道,“到时候您要是满意,给我一块钱手工费就行。”
一块钱对普通人来说可不便宜,野岭大队的人也要攒二十个鸡蛋才能换到一块钱。
但对于上班拿工资的人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
等人走了,顾元九还觉得跟做梦似的:“这就来生意了?”
“别乱说,我可没做什么生意,我就是帮帮人家的忙。”夏宜清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顾元九心中一惊,刚要说话,林田果然急匆匆冲了进来,张口就说夏宜清投机倒把,要把她抓去改造。
夏宜清板着脸道:“林队长,我来野岭大队也有两年了,谁不知道我是个本分老实的人,可从来没干过什么投机倒把的事,您突然跑过来,红口白牙的就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也可以告你造谣污蔑侮辱军嫂的。”
林田噎住。
跟他通风报信的李翠跳出来:“我呸,刚刚不是你说要收钱才给大家伙儿做衣服的,你收钱就是投机倒把。”
夏宜清笑了:“可那也不是投机倒把啊,我只不过是收几毛钱缝纫机折旧费,总不能让我搭钱又出力吧?这样的好事婶子喜欢干的话,那我们都去你家找你帮忙好啦。”
说完,她又笑盈盈地对林田道:“林队长,要是收折旧费都属于投机倒把,那我也不收了。我帮大家伙儿的忙也算是给大队出力了,您给我上工分总行了吧,不过咱可说好,工分不能少,这缝纫机多珍贵的东西呢,一个人不吃不喝攒一年的工分也换不来,出了问题来大队给赔吗?”
林田恼怒:“胡闹,你的缝纫机凭什么大队来赔。”
“说得也是,我的缝纫机,帮别人一点忙,收那么几分几毛的折旧费,又不是去倒卖东西,竟然就要给我定个投机倒把罪,明儿我就去公社找领导问问这是怎么个道理。”
夏宜清咄咄逼人,把林田和李翠气得说不出话,走了。
顾爷爷有点紧张,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投机倒把,他老实了一辈子,可不想出事。
顾元九拉着他解释了半天才把他安抚下来。
夏宜清没管那么多,她把布料展开,按尺寸在上面比比划划,剪好,第二天用缝纫机做好就行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顾元九突然道:“小清,林家这么盯着你,只怕你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还好吧,我又不做什么违法的事。”夏宜清不以为然。
顾元九犹豫着道:“爷爷说,你最好还是随军…比在大队里自由些,起码没人老盯着你。”
夏宜清默了默,问:“那你是怎么想的?想让我跟你一起走?”
“想…”顾元九老老实实回答。
以前没媳妇不知道晚上的滋味,现在他知道了就很想每天晚上抱着媳妇酱酱酿酿…
就算不酱酱酿酿,能每天搂着睡也是好的。
夏宜清摸摸他的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军不行,爷爷这么大年纪了,这两年你不在家,我偶尔能来照顾着他一点,要是我们俩都走了,大家那么忙,谁来顾他?”
顾元九搂着媳妇蹭了蹭,叹气:“我知道,这两年辛苦你了。”
“我只是偶尔过来照看下,哪有辛苦?你明知道我什么活都不会干,没出过力的。”夏宜清笑着道。
“能过来看一眼就很感激了,我没想到你会想着这事…”
这两年,爷爷的信里没少夸夏宜清,不然他也不会一直惦记着她。
夏宜清眼眸含笑:“你救过我,我记得呢,这点事不算什么。”
顾元九觉得媳妇儿真是太好太好了,他就是随手把她从河里捞起来就急匆匆走了,俩人没互相报过姓名、没说过话,就是完全不搭界的陌生人,可她竟然能记得这事,然后主动去照看爷爷。
媳妇儿是个感恩图报的好姑娘。
正感慨着呢,两只耳朵突然被媳妇儿揪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