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要冲进屋里的时候,夏宜清泠然开口:“今天谁敢不经我同意闯进我家屋里,我立刻去公社报公安,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入室抢劫,现场的所有人都是亲眼所见,都是人证。这么明目张胆的犯罪,必须挂牌子游街示众再枪毙,公安要是敢袒护抢劫犯,我就去省里连公安一起告!”
刚冲到西屋门口的林建国和万桃花齐齐停下,本来抬起要迈过门槛的脚,讪讪地缩回来,求助地看向李翠。
“没用的东西!”李翠啐道,“是他们顾家打人在先,你们怕什么?就算公安来了,也先处理他们!”
夏宜清听明白了,昨天她回来后,顾元九肯定把林建刚给揍了,看样子揍得挺严重?不对,要是真的很严重的话,昨天不就来闹了?
林家人的脾性夏宜清最清楚,估计也没多严重,今天是来讹钱的。
想清楚后,夏宜清淡淡地问:“你们是说顾大哥打了林建刚?”
“没错!”李翠嚷道。
夏宜清淡淡一笑:“林建刚说的?那他有没有说顾大哥为什么打他?”
李翠一窒。
林建胜板着脸扶了扶眼镜,严肃地道:“不管什么原因打人总是不对的,我弟被他打伤,昨晚就起烧,折腾一宿才退烧,就这样他还顾着大家一起长大的情分,要不是我爹逼问,他都不会说是顾元九动的手。”
夏宜清微微点头:“哦,原来是来要医药费的。”
“…”林建胜也被噎了下,继而涨红了脸,严肃道,“赔偿是次要的,让顾元九同志认清错误才是最重要的!”
“行了,别扯大旗了,说吧,要多少钱。”夏宜清淡淡地打断他。
林建胜脸色铁青,他感觉他受到了侮辱,夏宜清竟然想拿钱侮辱他!
他是来要钱的吗?他是来想让她认清楚顾元九是怎样的莽汉,完全不可靠,一个没文化只会动手的粗鄙汉子有什么好的?
他觉得被侮辱了,李翠却激动起来。
“十…二十块钱!我家建刚受了那么大的罪,起码半个月没法下地干活,二十块钱才能补偿我家的损失!”
围观的人倒抽一口凉气:二十块钱,林家人也真敢要。
这年头大家受个小伤或者头疼脑热的在大队医务室那里拿点药也就几毛钱,他们竟敢要二十…
顾爷爷眉头紧皱:“林田家的,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孙子现在不在家,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相信自己的孙子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就动手打人的人。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既然人家因此受伤还发烧了,赔偿点医药费也没什么,但张口就要二十块钱属实过分了。
李翠:“二十块钱你们家又不是拿不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夏宜清,“我家建刚可是糟了大罪了,这点钱还不够他养身体的。”
“二十块钱是小事。”林建胜跟着道,依旧是一脸严肃,“更重要的是让顾元九同志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对!让他认清自己的错误,要去给我家建刚赔礼道歉才行!”李翠跟着叫道。
“呵…”
夏宜清冷笑起来,“李婶子可真敢想啊…”
她满脸都是嘲讽,林建胜看得眉头紧皱。
这女人自从嫁给顾元九后就变了,变得俗不可耐,完全不像之前那样温柔小意。
果然,女人结婚后就会变得粗俗。
“夏宜清,注意你的态度。”林建胜严肃地提醒。
夏宜清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我没拿扫帚把你们都扫出去已经态度够了好,别挑战我的忍耐极限。还有,林建刚只说他被打了,就没说他为什么被打吗?”
林家人互相看了眼,他们还真不知道,林建刚坚决不说。
但那又怎么样,他被打是真的,打人的就该承担责任。
夏宜清看他们这样就知道林建刚没敢说实话,她嗤笑了声:“他不敢说,我帮他说。”
林建胜:“你知道这事?”
“当然。”夏宜清回答,声音虽带着她特有的糯,却也尽可能字正腔圆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顾大哥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动手,他是军人,他正直、善良,他挥出去的拳头一定是为了保护老百姓、保护家人,保护我。所以…”
她说着,走到林建胜面前,压低声音道:“你猜他为什么失控打了林建刚呢?”
第41章 一把借条
林建胜眼角抽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建胜,你很聪明,我不信你听不懂。你那个好弟弟一直肖想我,你知道吗?”夏宜清目露讽刺。
前世她不敢明说,隐晦的提示几句都被他训斥得抬不起头。
现在她终于能说出来了。
“林建刚就是个畜生!你知道我有多庆幸没有嫁给你,不然现在全大队的人都会知道林家的肮脏和龌龊,小叔子肖想自家嫂子,真是恶心死了!”
林建胜不敢相信地瞪着她。
夏宜清:“不信?不信回去问问你那个好弟弟。”
林建胜铁青着脸站了片刻,突然扭头就往外走。
李翠一头雾水:“哎?老二,老二你干什么去?”
越叫人走得越快,李翠气得差点破口大骂,眼瞅着人是叫不回来了,她狠狠地盯了夏宜清一眼。
“小贱人,你到底给我儿子吃了什么迷魂药?!我警告你,你别再缠着我儿子,我们林家家风清白,是不会让你这样的破鞋嫁进来的。”
顾爷爷火冒三丈,左右看看,随手捞起干活的锄头,指着李翠大骂:“林田家的你满口喷粪说什么呢,当着我的欺负我家的人,你看我不打死你。”
“老大、老大家的,你们还傻站着,你们老娘都要被这老头打死了,还不过来拦着他!”李翠跳脚大叫。
林建国和万桃花反应过来,急忙冲过来去阻拦顾爷爷,但顾爷爷气得挥舞出头,俩人都不敢近身。
眼瞅着两家越闹越大,再这样下去都要闹出人命了,大队的妇联主任和会计急忙过来劝架。
“顾爷爷,林队长家的,大家都是同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把误会说开了就好啊。”
妇联主任也训斥道:“队长家的,你怎么能那样说夏知青呢,也太难听了,快跟夏知青道歉。”
李翠翻白眼:“我呸,我凭什么跟她道歉,瞧她做的那些事吧,真是整个野岭大队也找不出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
“你们看,你们看,她还说…她说的这叫人话吗?”顾爷爷气得又举起锄头,“我顾家虽然人丁单薄,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你们别拦着我,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行啊,你来啊,你试试能不能打死我!你孙子打我儿子,你又打我,我看你们一家人都是杀人犯!”
李翠撒泼打滚,顾爷爷气得浑身发抖。
夏宜清上前扶着顾爷爷,沉声道:“爷爷,你别气,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这事交给我处理吧。”
妇联主任忍不住劝道:“说到底还是元九那孩子太冲动,竟然动手打人,夏知青,你还是好好把人家安抚住,再劝劝元九,以后可不敢这样。”
夏宜清淡淡一笑:“林家的意思不就是给他们二十块钱嘛,等着。”
她用眼神示意顾爷爷没事,然后让所有人等着,自己去西屋,不一会儿,拿了几张纸出来。
那是她跟林建胜认识以来,他从她这里打的借条。
其实本来是不用打借条的,但是林建胜表示自己有读书人的骨气,要表现自己清高,非要写下欠条表明即便是恋人关系也不会占夏宜清的便宜。
而夏宜清前世对林建胜一心一意,甚至把这些借条当做林建胜爱自己的表现,所以都当宝贝似的留着。
现在,这些借条倒真成了宝贝。
夏宜清抽出一张五元的借条,淡声道:“这是我到咱野岭大队两个月的时候,林建国的儿子林康突发急病需要送去县里的医院治疗,林建胜从我这里借了五块钱,然后让林建国给我打的借条,上面有林建国和林建胜签的字。”
林建国闻言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夏宜清竟然还留着那张借条。
李翠和万桃花也记得那件事,因为那是他们第一次试着跟夏宜清开口,没想到她很爽快的就给了。
林田是野岭大队的大队长,要面子,再加上林建胜跟夏宜清的感情还不深,所以拍板让林建国写的借条。
后来林康的病好了,他们眼瞅着夏宜清花钱手敞,就不想还,所以大家都没提这事,夏宜清本人也没提,这事最后就当不存在,没人提及。
没想到夏宜清这么阴险,都两年了还留着!
这时,夏宜清又抽出一张五元的借条:“这是林家问我借的第二笔钱,我都记不清当时的借口了,是万嫂子要去看病还是怎么?借条是林建胜写的,万嫂子按的手印,对吧?”
万桃花脸色微变,下意识的往林建国身后缩了缩:“我不知道,我身体好着呢,我没病,干嘛问你借钱。”
她才不会认账,她又没拿钱,从夏宜清那里拿来的钱都让婆婆收走了。
夏宜清看了她一眼,轻笑:“不认没关系,把林建胜叫来看看是不是他写的借条就是。”
说完,又拿出一张十元的借条,是林建胜写的,签了他的名字,具体做什么用的夏宜清根本不记得。
“这三张借条一共是二十块钱,就当赔给林建刚的医药费吧,这些钱能买不少药了,足够林建刚天天吃药吃上几年的,挺好。”
这话说得好像在道歉,但听起来特别不中听,谁家也不希望自己吃药吃几年啊。
李翠刚要骂回去,就见夏宜清甩了下手里的纸张。
“剩下这些借条加起来得有一百多,不知道李婶子什么时候把钱还我呢?”
李翠猛地闭上嘴,只当听不见,不回答。
一百多?她疯了才会把钱给她!
万桃花拉了林建国一下:“我可告诉你,那五块钱也不许还,钱又没落我们手里…”
夏宜清其实有些后悔,她给林家贡献的可不止这些,但很多都是无凭无据,就像她用来抵工分的钱,都被林家说成是伙食费了。
能留下这些借条,真要感激自己曾经的恋爱脑,以及林建胜为了哄住她花的心思。
她曾经为这些心思、为他的清高、为这些借条感动得掏心掏肺,后来林建胜都不用再这样花心思,只要在她面前表现出一点为难,或者喜欢什么,她就要拼了命为他去争取,为他花钱。
现在…
呵呵,拿了我的也该还了!
第42章 去要债
大队会计把那些纸条拿过去翻了翻,然后看向李翠,欲言又止。
妇联主妇就直截了当多了:“嫂子,人家夏知青出二十块钱真不少了,不是我说,你家建刚是啥样的孩子大家伙儿谁不知道?一个月的工分可抵不到二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