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门的上方,学校很省经费的,只挂了条红绸布,横幅上写着:金秋送爽迎新颜,梦想起航在此间——热烈欢迎2000届新生!
字是用毛笔字手写的,方为细看了下字迹,感觉跟之前光荣榜上写的字非常像,估计是出自某位老师之手,有点书法功底的。
没有见到校门口有什么‘家长送孩子上学’的画面,大家都是自己独自或结伴儿来上学的。
没穿校服的、脸庞稚嫩、身高明显矮一些的学生,大概都是初一新生;
身上穿着蓝白色校服、脸庞稚气未退、但身高明显高一大截的,肯定都是初二初三学生了。
纵观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四个阶段,最容易区分年龄的,就是初中生了,毕竟正处于快速发育的青春期,一年一变样可不假。
校门口还有骑着三轮车在卖早餐的摊贩,围着不少学生在买早餐。
馒头五毛钱两个、各式包子五毛钱一个,个头都很大,豆浆五毛钱一杯,一盒斋炒粉五毛钱一份、加了颗鸡蛋和几片火腿肠的炒粉卖一块钱……
三人都已经吃过早饭了,便没有买,在校门口下了车之后,学周围一起进学校的同学一样,推着自行车走进校门。
方为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跟他估算的差不多,天气好的时候,基本三十分钟不到,就能从家里到学校了。
对于徐采苓和方元胜这样第一次上中学的新生来说,刚入学时的一切都显得新鲜和好奇,两人的表情看起来也怪兴奋的。
骑车来上学的学生很多,围墙边的树荫下长长一排,几乎全部摆满了自行车。
“这里这里!我们停这里好了,有树荫!”
徐采苓招呼一声,方为和阿胜便一块儿推着车过来,停在这片树荫下。
阿胜的车子自带一把锁,往下一划拉,锁就穿过后轮毂咔嚓一声锁上了。
徐采苓的车没有自带锁,她就从车篮子拿出一把U形的车锁,先绕过她自己的后车轮,再连着方为的后车轮,咔嚓一声,把两台车锁在了一起。
方为愣了愣,无语道:“不是,我的车自己有锁啊,你锁我车干嘛呢!”
“防止你放学不等我和阿胜提前自己跑了!”
“……从来都只有放学时你和阿胜比我跑得更快的事吧?!”
“哎呀,我们会等你的啦。”
“……”
这年头学校也没啥监控,锁车还是很有必要的,人多车多,不然被谁骑走了都不知道。
只要上了锁,哪怕最简单的锁,放在学校里的自行车,也是没人敢乱动的。
停好车之后,三人便又一起往教学楼走去。
跟报名那天的安静不同,开学日的今天,教学楼里显得闹哄哄的。
二楼的初一年级还好,大家都是新入学不太相熟,同学间彼此都很矜持,而楼上的初二初三就不一样了,漫长的暑假野习惯了,这会儿到了教室也是吵闹的很,隔着薄薄的楼层,都能听见楼板上面走廊各种追逐打闹的声音。
走进教室,班上的同学已经到的差不多了,这会儿也没有编排座位,大家零零散散地坐着,但都是找彼此相熟的人一起坐,虽然都来自周围大大小小的小岛村落,但总是能找到同伴的。
方为大致数了数,班上已经到了二十八个人了,全班一共就四十二人,这会儿基本到齐,他们仨算比较晚的。
晚到的后果就是,称心合意的座位都率先被别人给挑了,只留下距离讲台最近的一些座位还空着。
学霸毕竟是少数,大部分学生都不太愿意离讲台的老师太近的。
“我们坐这儿吧!”
见座位也没得挑了,徐采苓在第一排的某个空位坐下,方为和阿胜同桌,坐在她的身后。
大概是少女的青春靓丽吸引了同学的目光,方为明显感觉到四周都是大家的打量。
同样的,来自东华村的三人小队也在偷偷地打量周围的同学,很少有人主动跟不认识的新同学搭话,都是一小撮、一小撮的彼此相熟间的同学在窃窃私语。
他们或许不认识方为,但方为多少能认出来他们一些。
凭空回忆的时候,很难想起曾经这些初中同学的样子,可当真切地见到他们的脸庞时,记忆里的那些细碎画面便一一浮上心头,宛如昨日重现似的。
吕家良……这小子原来刚开学的时候这么腼腆的吗?
刘永树……没长痘的时候,脸居然这么干净?
王雨珊……哈?她原来不戴眼镜的吗?
江远新……靠,逼王果然还是逼王,大家都在说话,你居然在看书?
因为记忆模糊,方为没法准确叫出每个同学的名字,但一些曾经相熟的同学他还是印象深刻的,如今重新开始把他们认识一遍的过程,却是相当的有趣,多少都和自己记忆里的印象有所偏差。
方为仔细地看了一圈,才发现似乎少了个熟悉的身影。
对了,柳知意呢?还没来吗?
他抬起手腕看看时间,他的表特地调快了五分钟,这会儿也显示七点三十分了,距离真正的上课时间还有五分钟。
教室后面有个挂钟,之所以挂钟不放到讲台前面,是因为时间是给老师看的,估计一个暑假过去挂钟的电池也没电了,这会儿都没有走动。
眼看上课时间就要到了,教室门外才出现了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方为看了过去,班上同学也都看了过去。
是柳知意。
她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满是虚汗,俏脸也显得很苍白。
走进教室后,她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扫视一下班上的同学,见没啥空位了,这才自己走到前排这里,独自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没有人跟她说话、也没有人跟她同桌、也没有人认识她。
她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反正在前排最右边的角落里坐着之后,就安安静静的一直坐着了。
一直缓了好一会儿,刚刚苍白的脸色才慢慢红润了一些。
柳知意才搬到村里两三天,也跟班上同学互不相识,大概除了方为之外,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来自哪条村了。
即便是整天嚷嚷着‘多帮忙体贴一下人家’的徐采苓,也只不过是知道人家的名字而已,样子她是不知道的。
“哇,那个女孩子长得很好看诶!”
徐采苓忙跟两伙伴分享,叫他们快看美女。
“你们说她会不会就是那个名字很好听的女孩子?”阿胜好奇道。
“不知道……对哦,哪个是柳知意?”徐采苓也好奇,回头左看右看。
“肯定就是她了!”阿胜相当笃定。
“……她是不是柳知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肯定是坐公交来上学,然后吐了!”
采苓严谨分析,发出了柯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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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柳知意
阿胜猜的没错,她确实是柳知意;
徐采苓也分析的没错,她确实是坐公交过来,然后吐了……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柳知意一大早就醒来了。
其实自从搬进村里来之后,她每天都醒的很早,偶尔甚至会在半夜的噩梦里惊醒。
有时候醒来天还没亮,她却再也睡不着了,就在昏暗的房间里呆呆的坐着,无论是寂静夜里的蛙叫虫鸣,还是五点就升起的日出,都在告诉着她,这里不是沪海,而是遥远又陌生的海岛小乡村里。
哪怕这片土地曾是爸爸生养长大的地方,但对她而言,却并没有多少的归属感。
她更想念爸爸妈妈,想念千里之外沪海的那个家。
如若有可能,她是真的不想到这里来。
倒不是因为这里太落后,或者风景不好,或者脏乱差,爸爸妈妈在的时候,她每逢中秋和过年都会跟爸爸一起回来小海岛这里,那时候一提到要回老家,她的心情是相当热烈的,小海岛的一切都让她感觉新奇和有趣,爸爸还会带她到海边赶海,教她辨认各种她从未见过的海洋生物们……但那种回来团圆的心情,跟此时回来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
或许别人很难体会到她这两种情绪割裂的感觉,哪怕她跟爷爷说起,爷爷也只会安慰她慢慢习惯了就好了。
柳知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习惯了就会好,于是她努力地尝试习惯,可情绪一到夜晚就难以自矜,在失意中坠落分离的梦里,常常把她惊醒……
爷爷对她很好,也很关心她,她能看得出来,爷爷在努力做到让她各方面都变得‘习惯’
爷爷从不轻易在她面前表露情绪,除了搬家回来那天,爷孙俩一起哭过之后,爷爷就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过爸爸妈妈的事了,她也一样。
甚至有时候,她看见爷爷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发呆,她还会主动去跟爷爷闲聊说话。
其实她知道,爷爷的心里一定和她同样难受,只是彼此都默契地不想让对方担心了。
爸爸妈妈的遗物不多,她也算是一件。
不管未来的生活会变得如何,柳知意觉得自己必须得往前走了,她从未如此地渴望长大和成熟。
报名那天,是爷爷骑着单车载她一起过来的,那是她第一次来到镇上,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未来三年的学校全貌。
面对即将开始的初中生活,她很意外的没有任何心境上的波澜,像是跟身边的那群同龄人割裂开来了似的,她不在乎学校破破烂烂、不在乎会遇到什么老师、什么同学,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好好读书,以后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沪海去。
听爷爷说,这是爸爸以前读过书的中学,而爸爸当年是县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
爸爸能做到的事,身为他的女儿,柳知意觉得自己也一定能做到,而且必须要做到。
借由着这样的心境,她才能暂时忘记父母离开的事实,麻痹着自己。
可适应的过程总是没那么顺利的。
开学这天,婉拒了要送自己来学校的爷爷,她独自走到村口,等待了许久,坐上了迟来的公交车。
这是她第一次坐岛内的公交车,跟想象中的公交车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像是一个面包车似的,一直到车在她面前停住时,她还有些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公交车,直到周围一起等车的叔婶们都上了车,司机也问她是不是去白潭岛时,她才懵懵懂懂地走进了车里……
一上车,嗅到车里那股闷热、皮革发馊、混杂着咸鱼味、鸡屎味儿、汗臭味儿的空气时,她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见车上众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她也只好尽量装作脸色平静,可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好在车上的窗户是可以打开的,一位好心的阿姨见她脸色不对,给她让了靠窗的位置。
她把脑袋贴在窗边,像是溺水似的拼命呼吸着窗外新鲜的空气,这才好受了许多。
公交车慢慢吞吞地绕着岛转了一圈,崎岖不平的道路,令得车里众人像不倒翁一样摇来晃去,少女稚嫩的胃部,又开始翻江倒海……
怕给别人添麻烦,她也不好意思让司机停车让她下去吐一吐再说,就这样强忍了一路,直到公交车终于到了镇上,在学校门口的道路上时,司机好心提醒了一下:那小姑娘,你是不是要在白潭中学下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