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江月轻叹一声,说:“你说感觉不太好,那就是胃癌病变无疑了。”
“唉,只能是另外寻找捐献者了……”
人体的器官捐献包括肾脏、肝脏、心脏、肺脏、胰腺、小肠等大器官,还有心脏瓣膜、皮肤、骨、角膜等组织。
不同的人体器官、组织的捐献医学标准,是有所不同的。
根据我国医学规定,肾脏、肝脏等大器官,要排除存在对受者有致命威胁的系统性或感染性疾病,包括恶性肿瘤(颅内肿瘤除外)、感染性疾病、严重高血压等。
如果是癌症患者捐献大器官,对受捐者有不小的风险。
医学史上不止一次的发生过,这样的让人教训深刻的器官捐赠案例。
余至明就在医学期刊上,看到过一个类似的后果惨痛案例分析。
有四名曾接受肺、左肾、肝、右肾移植的患者,均在术后十六个月至六年内,出现了组织学类型相似的乳腺癌。
这四名受捐者的器官,均来自同一位捐赠者,且该捐赠者在捐赠时未发现乳腺癌。
不幸的是,这四名受赠者有三名死于转移性乳腺癌。
只有一名右肾移植者,在切除了移植肾后经过免疫、化疗等手段才得以存活。
在后面的研究中得知,那一位捐赠者当时应该是处于非常早期的乳腺癌阶段,只是尚未被检测出来。
但是,通过器官移植,却将身体内的癌细胞传给了那四名受赠者。
不止一次的案例表明,这癌细胞过分狡猾,善于隐藏,冷不丁地就兴风作浪危害人体健康。
有鉴于此,癌症患者的器官,必须谨慎评估再判断是否可用。
就患者父亲的这种情况,如果他确诊了胃癌,肾脏肯定不能移植给儿子了……
余至明随汪江月回到了病房,听她宣布,今晚的手术安排取消,患者父亲明天要接受胃的全面检查。
余至明在患者脸上看到了,那不加掩饰的失望表情,还有投向他的复杂目光……
汪江月亲自送余至明离开普外科。
两人在大楼外停下了脚步,汪江月一脸庆幸道:“余医生,幸亏把你请了过来,如果做完了移植手术,那位父亲再查出了胃癌。”
“这问题可就大了。”
余至明轻叹一声,道:“我的这个发现,让移植手术取消,患者和家属心里可能不会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情。”
“毕竟,通过移植肾脏患上他父亲的转移性胃癌,只是一种可能,不是必然。”
“如今找到配型合适的捐赠肾源,可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说到这,余至明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好事情了。
就那患者的身体情况,如果在未来几个月找不到捐赠肾源,或许就坚持不下去了。
而移植了他父亲的肾脏,即便很是倒霉的得了转移性胃癌,妥善治疗下,再活个三五年也不是奢望。
还有不小的可能,不会得转移性胃癌。
汪江月似乎看出了余至明心中所想,沉声道:“余医生,患者和家属只是想到了急眼前之所急,哪想到了以后。”
“这就属于饮鸩止渴。”
“那人还有几位直系亲属,再说,未来几个月未必不能找到其他途径的捐赠肾源。”
停顿一下,汪江月又开口道:“若一两年后,这对父子,一个胃癌,一个转移性胃癌,说不定就会回来找我们医院的麻烦了。”
“站在我们医院和医生的角度,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就好,不可冒险……”
余至明嗯了一声,转而问:“汪医生,你现在带几位青年医生?”
“三位主治医师,三个住院医师!”
汪江月回了一声,又笑着问道:“余医生,你这是有人要推荐给我?”
余至明讪讪一笑,说:“有一个普通朋友,名叫鲍莞,毕业于京大医学院,和我一样也是今年刚入职。”
“她对普外科很是向往。”
“如果……”
汪江月很是爽朗的打断道:“能被余医生你认可的朋友,各方面肯定差不了。”
“让她直接过来找我即可。”
余至明赶紧的解释说:“汪医生,我和她就只是普通朋友,你可别多想。”
“我的想法是,汪医生你方便的话,就抽出一点时间指点她一二,观察观察。”
“如果她的能力等各方面,入了你的法眼,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如果你没有看中,也无需勉强。”
余至明缓缓的说:“我就是想请汪医生你给她一个公平竞争,展示自己的机会。”
“如果她自己实力不济,就算了。”
汪江月语带严肃的说:“余医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会给她一个考察机会的……”
第269章 不要欺负老实人
周三下午过三点,余至明抽出了一些时间,再次跑了一趟普外科。
他也算是好人做到底,把请人替了半天班的鲍莞,正式引荐给了汪江月医生。
在她们两人见面之前,余至明还算婉转的再次提醒鲍莞,不要期待太多,他就起到了一个牵线搭桥的作用。
将来如何,全靠鲍莞自己的努力……
鲍莞和汪江月的这次见面,工作在身的余至明,完成推荐工作后就利索的告辞走人了,前后总共待了也就三四分钟。
在这三四分钟里,余至明从汪医生那了解到,昨晚的那位肾衰竭患者的父亲,活检结果已确认是胃癌。
余至明离开时,还收到了汪医生的一份礼物,一个被肿瘤占据三分之一的左肾……
他一回到中心小楼的二楼走廊,就被从大办公室门冒出一半身体的周沫给喊住了。
“余医生,主任刚才找你呢。”
“有客人来访,说是有事找你。余医生,你快去主任办公室吧。”
余至明哦了一声,随手把手中的标本密封保存袋递给了周沫。
“帮我保存在实验室的冰箱里。”
周沫伸手接过,感觉手中的这个透明袋子还有一些份量。
瞄了一眼,黑红色,像猪腰子。
周沫也没多想,随口问了一句,“余医生,这是啥?”
“人的左肾,很新鲜!”
周沫轻哦一声。
但在下一刻,她就是浑身一个激灵,差一点把手中的标本密封袋给扔了出去。
周沫小脸变得煞白,双眼使劲的向上瞄,捏着标本袋子的手,尽量的远离身体。
“乔磊,乔磊,快过来……”
此刻,余至明已经敲门进了主任办公室,见到了亓越老师,还有一位六十多岁,面相略有些熟悉的花白头发老者。
“石院士,这我的学生余至明!”
“至明,这是启东医学研究中心的中科院医学院士石伯浚先生……”
在亓越的介绍下,余至明与石院士正式的相互认识,并寒暄了两句。
这两人之前是见过面的,余至明给石院士做过一次身体检查。
当时,还不知他的具体身份。
余至明还记得,这位石院士很是幸运的没有检查出身体异常情况。
那个时候,人心惶惶,气氛压抑,双方之间并没有做交流的心情。
石院士、亓越,还有余至明三人重新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了下来。
余至明忍不住开口问:“石院士,研究所那边,这是尘埃落定了?”
石院士长叹一声,说:“算是吧,基本情况已经调查清楚了。”
“那人是研究所的老员工了,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就是一个老实人,后来通过培训做了放射性物质专职保管员。”
“他妻子比他小近十岁,是一个打工妹,一直在研究所的食堂工作。”
“他们两人后来之所以离婚……”
石院士面带苦涩道:“是因为他发现那个女人,与研究所的别人有染。”
“还有,孩子也不是他的。”
“还有,在日常工作中,因为他的工作,还有他的性格,他也经常受到排挤和孤立。”
石院士又长叹一声,说:“当时在任的所长,还给了他一个承诺,说他这个工作只要干满了五年,就给他调整岗位。”
“只是后来的新所长上任,这件事拖了六年,拖到现在也没有兑现调岗的承诺。”
“就这样,各方面的因素叠加了起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一番话,让余至明唏嘘不已啊。
不要欺负老实人,这是至理名言啊,把老实人惹急了,后果真的不可想象。
余至明又在心里忍不住问,自己算不算是一个老实人呢?
好像他从小到大,还没有主动欺负过别人来着?也没主动争抢过荣誉和利益?
应该是一个老实人吧……
余至明耳边又响起石院长的声音,“案件算是调查清楚了,但责任调查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