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你们这法子确实挺好。不过,这一碗粮食……你给他们做多少?煤粉怎么算?”
“做100个,煤粉他们自己出,我就出个力气。”
“那价钱不高啊,这样,等着我回去,也给你们宣传宣传,看我家附近有谁愿意做的,到时候来喊你们。对了,你们试过没?煤核里头敲出来的能用不?”
“能的,能的,昨儿晚上回去我们就试了,用的原本准备修炉子的黄泥,做了十个,在屋子里的火盆边烤干之后,今早已经烧上了,很好用,和店里的煤粉一样可禁烧了。不然我们也不会想着出来做这个。”
说起这个,铁柱笑的越发灿烂了,那摸着煤灰的脸都透出不一样的光来。
对于这些孩子来说,这几天,真的是让他们看到了未来好好生活的希望。套兔子,做蜂窝煤,这可都是手艺,虽然一个有季节性,一个呢又挣钱不多。可只要是有了手艺,那就比捡煤核更能混饭吃。
冬天,从来都是老弱们最难熬的季节,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他们这样的人,在这样的季节里没了声息。
今年不一样了,他们每天套了兔子回来,就能换不少的银钱,足够他们去买活命的粮食回来。白天一碗稠稠的粗粮粥,晚上一碗带油腥的兔杂粥,多让人舒心啊。才吃了几顿,他都感觉自己涨力气了呢。
兔子皮大庆哥没急着卖,而是攒下了。这会儿正清洗晾晒着,等着攒够了,就能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做一件毛马甲,那会有多暖喝?想想都觉得心里发烫!
大庆哥说了,若是收获好,再多攒点,许是毛裤子,毛鞋子,甚至是毛帽子,都有可能都凑出来。若是那样,他怕是睡着了都能笑醒。以前他们连着捡别人不要的衣裳穿都够呛,今年尽然有可能都凑一身新衣裳了,真是美滋滋!
越想铁柱的脸就越是笑的停不下来,手上因为做蜂窝煤,而疼的不行的冻疮伤口,好像都感觉不到疼了。
“大海哥,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都不敢想,这日子还能这么好。”
日子好吗?方大海看着铁柱瘦的和芦柴棒一样的手臂,破草鞋头上,露出的已经冻得有些发黑的脚指头,心里好一阵的发酸。
“以后会更好的。”
除了这一句,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说了!这样的日子就觉得好,那以前该有多苦多难!
“我昨儿和你们说的,南面粮食的事儿,去买了吗?是不是便宜点?”
赶紧转移话题吧,不然方大海觉得,自己已经冷硬的心,会遭不住的。
“早上有大爷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许是下午就知道了。”
“哦,那让大庆晚上来送兔头的时候和我说说价,我们院子里今儿也有人去了,许是对一对,能找出最便宜的来。”
“哎,我回去了就问。”
“还有个事儿,昨儿不是说到工厂招人的事儿了嘛,回去你们就没商量商量?”
“那不是年纪都不够嘛,去了估计也没戏。”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干别的活儿不行,那烧锅炉的呢?扫地的呢?甚至是厨房烧火的呢?也不行?要我说,不到四十的,都能去试试。反正试试又不要钱。”
哎呦,这话说的,可真是够有趣的,谁家去应聘还用钱算?不过也是啊,试试还真不要钱!那要不回去再说说?
铁柱有些心动了!脑子不期然的又想到了那些当乞儿的朋友们,想问问方大海,这样的人,工厂会不会收。没等他问出口呢!后头院子里有人说话了。
“谁在外头说话呀?铁柱,是大庆他们来了吗?怎么不进来?”
“啊?不是,是见着了个朋友。”
“哦,要是冷,就先进来喝口热水。”
“知道了。”
只听说话就知道,这院子里的人真的还算是良善。虽然听着不是大庆这些熟悉的孩子,就断了让人进去的话。可就这些孩子动不动和乞儿一起混的常规路数,人家没过来赶人,还说喝热水,那就真的挺客气了。
“行了,我也不耽搁你忙了,有什么咱们晚上再说。”
“哎,那大海哥,你走好啊。”
方大海是个识趣人,知道在人门口这么的不合适,等着铁柱应答完立马就站直了身子准备走人。
而直到方大海走远,铁柱才想起来,那乞儿能不能去工厂应聘的事儿他还没问。不过……试试也不要钱是吧!那要不让他们也去试试?
第78章 除后患……
方大海走了一圈,工厂的消息就散出去了不下三处。另一头何毛柱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儿。不过和方大海不同的是,这宣传对象是自己找过来的。
“二哥。”
北锣鼓巷巷子口,蔡福来了着一辆空空的板车,小跑着来到何毛柱的摊位边,略显瘦弱的脸露出欢喜的笑容。
“老三?大松,赶紧给你三叔搭把手,让你三叔歇歇。”
好几天没见着的兄弟在街口遇上,何毛柱也挺高兴,连着搭把手都说出来了。就一个空板车,有什么可搭手的?往下一放,立马就能坐人的东西。
“别让大松忙乎了。”
蔡福来将车往墙边上一拉,双手一放,顺势就坐了上去。然后笑嘻嘻的对着何毛柱说到:
“昨儿我送货走的也是这一路,二哥,麻辣兔头的香味两条街外都能闻到。”
哦,明白了,这是见着何毛柱生意好,高兴地过来恭喜的呀。
哎,亲兄弟就是不一样,你看看院子里那些人,昨儿吃了他那么多兔头,有几个是真心恭喜他得了一门好买卖的?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人回去后会怎么嘀咕,恨人有嫌人无,这事儿他看多了。只有自己人,才会为自己高兴啊!
“这是大海那孩子寻的路子,和人说好了货源,不然这买卖也做不起来。那什么,大松,给你三叔拿两个兔头包起来。”
“哎,爹,给你。”
何雨松在家的时候虽然挺气人,总爱和他爹唱个反调。可这会儿却分外的给面子。何毛柱这里说完,那里他就手脚利索的挑拣了两个看着最大的兔头,用油纸给包了起来,然后跨步送到蔡福来的怀里。
“二哥,这,我不要,你这还要卖呢。”
“拿着吧,昨儿院子里的都尝过了,怎么能没你的份,好歹也是孩子们的三叔。”
你要这么说,蔡福来还真不好不拿了。不过过来恭喜一声,就拿了两个兔头……他可听说了,这得1个银角子一个呢。
“那我拿回去,到小酒馆那边去吃吧,我家附近那小酒馆一到晚上买卖就好,老客可多了。”
哦,这是觉得白吃白拿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想用这法子给宣传宣传是吧。那倒是也行。虽说这会儿生意是挺好,一个上午就卖出去了七八十个兔头。可这事儿就像是何毛柱昨儿说的那样。生意好拿是占了一个新鲜的缘故,时间长了,没多少人家愿意总花这么多钱只涂个嘴痛快。所以扩大影响力,才是保持长久生意兴旺的法子。
所以,对此心知肚明的何毛柱对自家这老三能这么机灵,一下就想到了关键处,还主动愿意帮衬那是相当的满意。
“还是你想的周全,那二哥就拜托你帮忙宣扬宣扬了。”
“哎,有用就好。”
自家兄弟这么实在,何毛柱这当哥哥……不免又有了操心的劲头。想着昨儿说起的工厂的事儿,看了一眼摊子,见着暂时没人,隔壁儿子和大江招呼的也挺熟练。便索性后退了两步,做到了板车把手上,和蔡福来并肩说起了话。
“你这窝脖的活儿……要不就别干了吧。”
蔡福来不知道自家这二哥是个什么意思,侧头疑惑的看了过去。
“我昨儿听了个信,钢铁厂最近要招人,要不你去那边看看?”
“钢铁厂?我前儿还听说,他们好像要停工,怎么还招人?”
“不是他们要停工,是不得不停工,外头打仗了,还有传言说,近期就要打到京畿来,好些工人跑回了老家,没人开机器,可不就要停工嘛。”
“真招人?”
“真招人,那地方不是街边的铺子,你有没有孝人家不在意,毕竟不是伺候人的买卖对吧!工钱有稳定,老三,这要真能成,那不比你满了孝,给人铺子当账房强?”
那确实,他念过书,能读能写的,若是真招进去,许是还能寻个办公室里的好差事。只是这样的地方招人……
“二哥,去那样的地方,要保人的吧。”
“放心,二哥既然和你说,在自是有人可以作保。咱们院子里就有厂子里的大师傅,到时候包上个红包,请上一顿酒,不怕他不应承。”
连着保人都帮他想好了,到了这份上,蔡福来要是再不答应,他自己都觉得矫情了。
“那我听二哥的。”
何毛柱当了大半辈子的弟弟,这会儿听着这一句:我听二哥的!心里那个舒坦啊!只觉得自己这也算是操持了一回长兄如父的权利。背脊都挺直了几分!
“既然这样,嗯,明晚吧,你过来,我置办点菜,咱们兄弟请人家吃一顿饭。”
“哎!”
方大江从蔡福来过来和何毛柱说话起,就分了几分注意力在这边,他不是何雨松那个一根筋,做买卖的时候只要一算钱,脑子立马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他虽然人小,却被方大海引导的,颇有几分脑子。
知道蔡福来有意帮忙多宣传,脑子里就闪过了一个颇有些取巧的宣传法子,只是一直没工夫和蔡福来说。这会儿见着这两兄弟似乎已经说完了话。忙扯了一下正在点钱的何雨松,用略微大一些的声音,对他说到:
“大松哥,三叔说的小酒馆,去的人是不是都挺有钱?”
“那肯定的,没钱,谁这时候还上酒馆喝酒啊?打上几两在自家喝不也挺好?”
“那咱们这附近有酒馆没?”
“嘿,傻了吧,咱们兜家具那会儿你没注意啊!这京城就没少过小酒馆。”
“那,那,那咱们能让三叔一天换一个酒馆的走不?”
“嗯?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何雨松没明白,一边听到孩子对话的两个大人已经明白了。两兄弟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是啊,若是周围酒馆的那些吃客们都知道这麻辣兔头的滋味,那他们这生意……这东西好像本来就是川省的下酒菜吧!哎呦,这真是歪打正着了!
“老三,以后你每天下午过来拿两个兔头,对了,吃酒的钱也归二哥给。”
“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喝酒吃肉,二哥给钱,哎呦,虽然知道这办的事儿是二哥的事儿,可他这便宜占得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呀。这是什么时候?那是很多人吃饭都不够的时候。
本性老实的蔡福来脸都红了。
“只要你不怪二哥让你粘上个爱吃酒,手脚大的名声就成。”
这年头这样的名声将来说媳妇可容易费劲,从这说起来,何毛柱还觉得对不住自家弟弟呢。好在这最多就一段时间的事儿,等着事儿了了,缓上一段时间,应该也能消散去大半,不然何毛柱真觉得说不出口。
不管怎么说,何家兄弟你好我好的来回扯了一段之后,这事儿就算是定下了。因为能帮上二哥的忙,蔡福来回去的路脚步迈的特别轻快。何毛柱也因为生意持续性有了保证,也干劲十足。吆喝个卖包子都喊出了曲折调来。
而另一头,忙乎了一大圈的方大海今儿却不知道是不是‘鸿运当头’,不过是往陆掌柜那儿多走了一趟,就又遇上了血光了!
那是他从陆掌柜那儿出来,准备回家的路上。那歌怎么唱来着?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对,就是这句!方大海就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啊!嘿,就让他看到一个头戴礼帽,身穿黑呢子大衣,脖戴黑色长围巾的的男子步履匆匆的走过一处巷子口,然后……他那比旁人都敏锐的鼻子就立马闻到了一股喷涌而出的铁锈味。
没有木仓声,却有血腥味,这……杀手?是那个他看见的人被杀?还是杀人?
方大海下意识的往那巷子口走了几步。然后脑子一闪,立马发现了自己这样的不妥当。
他是谁?一个平民百姓,一个半大孩子,这样的事儿是他能参与的?不能去!
是啊,不能去,可问题是距离太近了,他这几步已经快到巷子口了。而更巧合的是,就在他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刚才看见的那个人又匆匆的从巷子里出来了,撞了个正着!撞个正着不算,好死不死的,他还正好看到了那人将擦拭过血迹的帕子往巷子边垃圾桶扔的动作。这样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