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呵呵,行了,必定是说蔡福来。这二叔啊,居然直接找到人老底的地方来了。不过这姨娘……还是贝子府出来的,这故事好像有点狗血啊!该不是什么私奔之类的吧?
方大海兴趣越发的上来了,人也不禁往前靠了靠,想听得更清楚些。
那头何毛柱半点没察觉有这么一个耳朵跟着,他正为自己寻对了地方高兴呢,忙不迭的继续追问着。
“对对对,就是她家,我记得这前头那个2进的院子就是她家啊,怎么瞧着人不对呢。”
“嗨,还能怎么回事儿?败了呗。”
有人问这边的老事儿,被询问的人还是挺得意的,说起别家的兴衰还特别的感慨。
“人哦,真是没有前后眼啊,好好的人啊,家说拜就败了,人说走就走了,哎!”
何毛柱显然也没想到这一茬,就他自己的掐算,那蔡姨娘年岁可不大啊,如今……应该蔡四十多,不到五十吧,怎么就没了?
“这怎么说的?出了什么事儿了?”
何毛柱心里不住的嘀咕:怪不得呢,这方大海说那孩子当了窝脖,还是那种艰难的,要靠着干重活活命的窝脖呢,这事儿可真是没想到啊。
“那蔡姨娘啊,什么都好,人爽利,行事也大方,和街坊们处的也很是不错,可就一个不好,命不好啊!”
大清早的就有人听他说古,那在家门口摆弄着早点摊子的汉子,也特别乐意给细细的说一说。权当是打发时间了是吧,反正这会儿这街面上没什么人,生意更是没有,闲着也是闲着。
“小时后没摊上个好娘家,让她爹卖了成了丫头;等着好容易成了姨娘,日子起来了吧,当家的男人偏偏没了,一个没生养的姨娘,可不就让正房给赶出来了嘛。”
被赶出来的姨娘?
同样在静静地听着八卦的方大海眼睛一闪,心里倒是大概的猜到了几分。
“虽说她也能耐,知道谋算,这样的处境还能攒下这么一处院子,后头又招赘得了个儿子,可谁让她找的男人不靠谱,孩子才,满周岁就跑了呢?谁让她娘家人算计她呢!就她那亲侄子,愣是能伙着外人,生生的将她的家底连偷带骗的都给弄了去,你说,这样的打击,她还能有好?也就是40年那会儿,那是生生的给气出了一场大病来,若不是当时她儿子才10岁,当娘的舍不得儿子,怕是当时就送了命了。”
何毛柱很想说,那不是招赘,那是借种。他爹也不是跑了,而是任务完成,家里又有事儿,所以直接归家了。可想想这事儿不着调的程度……他真有些说不出口。还不如就让人家往招赘上说呢,好歹不至于太难听。不然他觉得,自己都没脸出门了。
“那后来呢?东西能偷摸走,房子总不能吧?”
“是不能,可那不是生了大病嘛,没了家底,想看病那能怎么办?不就只能靠着房子了嘛。加上还有个半大的孩子要养,所以啊,那蔡姨娘先是往外租,然后呢,又一间间的往外卖。这么着混了几年,孩子养活大了,房子也基本卖没了,到了46年的时候,娘俩就只剩下了最后东厢房的两间。”
说到这里,那人摊子也收拾妥当了,说古也说出兴头了,索性拉着何毛柱往门口长条凳上一按,摆出一副熟人的摸样,继续唏嘘了起来。
“所以我说她命不好呢,按说到了这时候,孩子都16了,已经到了能挣钱的时候,哪怕是出去给人当个伙计呢,那娘俩也算是有了翻身的指望,可谁想天有不测风云啊,那侄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孽,自己死了不要紧,还拖累的债主寻到了他们家的门上。这可好,推攘间那蔡姨娘被人一把推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磕到头,当场人就没了。”
听到这样的惨事儿,别说是何毛柱了,就是后头躲着听的方大海也忍不住轻叹了一声,这女人啊,确实不够好命哦!每每看到生活希望的时候,就来上一击,就是这次不死,怕是人也要被折腾出毛病来。
至于这后头的事儿……不用那人说,方大海也知道了结果,多半是卖房子葬老娘的结局。果然,只听那人继续说道:
“那蔡福来是个孝顺孩子,当场就冲了上去,要和人拼命。可那些是什么人啊?一个个又都是什么伸手?最终也不过是让人打了一顿,什么都没捞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死了人,那蔡姨娘侄子的事儿和他们算是彻底没关系了。可为了安葬老娘,蔡福来那小子家也没了,最后这两间屋子还是没能保住喽。”
听到这里,何毛柱总算是彻底明白了为啥蔡福来不住在这里的缘故,可就他所知,那蔡福来也算是从小读书的,教养比他们兄弟不知道好了多少,怎么就没寻个别的活儿干?哪怕是想乔家那样,当个账房呢,那不也挺好?怎么就成了窝脖呢?
“那这之后呢?卖了房子,那蔡福来又怎么样了?16岁也算是个大人了,应该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自打他卖了房子,安葬了老娘之后,人就离开了这附近,再没见过。听有见过他的街坊说,好像寻了个活儿?反正还活着是一定的。”
活着?确实活着。只是这窝脖……哪怕和这个蔡福来没什么感情呢,何毛柱也觉得心里有些不落忍。
“多谢大哥了,既然人都不在这边了,那我再往别处寻寻。”
“谢什么,不过是说些大家都知道的事儿罢了。不过……爷们,我瞅着你和蔡福来……哎呦,你莫不是他爹家里那边的?瞧着这年纪,难不成是他叔?”
噗嗤!
方大海差点笑出声儿来。这会儿哪怕何毛柱什么都没说过呢,就方大海的脑子,大致掐算一下年月,也猜出来整个脉络了。那什么招赘的,十有八/九就是何家的老爷子,所以啊,何毛柱那就应该是蔡福来的二哥。这叔叔!哈哈,叫你长的老相,可让人钉在杠头上了吧。
何毛柱这会儿脸色也相当的不好看,可他还不能解释。
他怎么说?说他爹当年,那是送他来学厨进的京?说他爹给人当厨子,当得翻身当了主人,被求种了?说他爹因为老家大儿子要成亲,所以不顾这里小儿子才周岁就回家了?说他爹当时都快四十了,所以家里的两个儿子都挺大了?没法子说啊!说出来让人笑不算,传来传去的,还不定被编排成什么样了呢。
所以只能板着他那
死人脸,瞪着铜铃眼,瓮声瓮气的反驳了一句:
“不是。”
“别闹了,爷们,就你这长相,没了那大眼泡子,和蔡福来那小子,足足有6成像,还说不是?我说,虽然是入赘生的小子,不归你家姓,可好歹也是血脉至亲,人孩子都到这份上了,可不能撒手不管!我瞧着你既然能找上门来,那也是惦记着的吧!那就更不能不当个事儿了。这城里有多乱啊,那小子就孤身一个,万一出了事儿,那后悔都来不及!心宽些,赶紧找回家吧。好歹也是亲侄子。”
虽说这人确实是好心,说的也是正理,可这亲侄子?!!戳心死了好不!
方大海不用看何毛柱的脸也知道,这会儿他那二叔的表情一定很羞恼。这样的情况下……后头怕是不会久留了。
只是再后头会去哪儿呢?
方大海将心比心的琢磨了一下,心里有了猜测。
只见方大海一个侧身,疾走几步,窜到对面巷子的一个水缸后头,躲藏好了身形,然后重新探出头来,小心的看了看何毛柱的位置。
如果他猜的不错,这会儿他应该会去东四条看看,确认一下那蔡福来的长相,至于认不认……这个他猜不到。
要不说人老精马老滑呢,经历几世的人就是不一样,这次又让方大海猜中了,何毛柱果然就是去了东四条胡同。
那是一个还算体面的巷子,但蔡福来住的地方却不算体面,因为那是一个被隔出来的笑跨院,就方大海手搭在别家墙上,稍稍跃起端详出的样子看,里头不过是两间和他家两间耳房一般大的北房和一间靠近门口的棚子组合而成。
这样的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若是租的,那蔡福来的处境可想而知,就他如今吃饭都难得情况下,这处地方能不能长久容身都不好说。若是买的……那蔡家姨娘也好,蔡福来也好,怕是早在出事儿前,就有了搬家的谋算。若是如此,不定还会留下几分家底,倒是也能让人放心些了。
何毛柱也在打量这处地方,许是也有方大海一样的思量吧,所以迟疑许久之后,他还是敲了门。并在屋子里传来询问来人时,朗声痛快的应答道:
“我姓何。”
姓何?只这一个姓氏,就让屋子里瞬间息了声,并在几个呼吸后,传来了急走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内的果然就是蔡福来。
没有大眼泡子的鹅蛋脸脸上,大眼睛,浓眉毛,其实看着还挺俊!只是那闪烁的眼神,看着让人有些发笑。
他这是已经猜到了何毛柱的身份?他知道他有两个不同姓的哥哥?
确实知道,而且连着年纪都清楚的很,所以他只看了何毛柱一眼,就努了努嘴,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问:
“是二哥?”
这一声二哥喊得,何毛柱整个人都有些愣住了,垂着头不知道想着什么,兄弟两个一个门内,一个门外的站着,尴尬的方大海都替他们着急。
“刚知道你的事儿。”
最终还是何毛柱先开口了,到底年岁大些对吧,接受能力也相对强些。
“所以想着过来看看,顺便和你说一声家里的情况。”
“哦,那什么,二哥,进屋吧。”
猜猜,好歹是想起让人进屋了,有进步。不过他们进屋了,那方大海怎么听八卦呢?赶紧得重新找个地方,嗯,或许翻到屋顶上?哎,这时间不怎么好啊,若是晚上多好,这大白天的,太容易出岔子了。
心里嘀咕着时间不对,可行动起来,方大海还是很利索的,不过是窜了几步的功夫,就跑到了人两间北屋的后头,还顺利的寻到了一处没人看见的空地。
那里是以前的小花园?怎么都荒废成了杂草堆了呢!不管了,反正方便自己偷听就行。
屋子里何毛柱已经和蔡福来说起了家里的事儿,什么老爹41年的时候就得病过世了,什么42年**的时候大哥家逃难至今没有消息,什么大房的侄女成了童养媳,如今跟着夫家进了京城,就在他们院子里落了户等等。连着方大海这个蔡福来半路遇上过的小子,都被他给卖了个干净,说明白了他知道蔡福来处境的由来。
这一通的叙说,那是说的蔡福来眼泪汪汪的,呜咽声不用方大海费劲,都听得清清楚楚。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原本爹死的时候,你没回去,我还想着是不是……如今知道,那时你家也是遭了事儿,就想着你许是连着消息都没得到,所以过来说一声。”
妈哎,合着当时何家还给蔡家送信了?这操作,都怎么想的?不管是借种还是入赘,这两边……,难道所谓的入赘你们家还挺愿意?若是这样,当初走什么呀?就是走,那不能一起带走?怎么感觉老何家的男人办的事儿都挺邪乎呢?
方大海挠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哦,也不用他说,他这不是偷听着呢嘛,没他说话的份。
“爹,爹走的可安心?”
看样子,这蔡福来还挺惦记他爹。周岁后就没见过,应该没感情啊!难不成是那蔡姨娘一直惦记着?怎么感觉好好的家庭理论剧有点往言情剧靠拢呢?
“放心吧,有儿子,有孙子,没什么不安心的。”
“那大哥……一直没消息?”
前头何毛柱答话的时候还声音清冷,一派公事公办的样,可等着蔡福来问起大哥,这下何毛柱总算是有了些情绪起伏。
“没有,等了6年多了,也托了人回老家问过,一点信都没有。”
对于这个问题,何毛柱其实真的很担心,很慌神。只是作为一家之主,有些焦虑实在是不好表露出来,一个人憋着担心已经很长时间了。所以这里蔡福来一问,立马就有了倾诉的欲望。到底是亲兄弟,哪怕年纪小些呢,也算有了个能说的人。
“也问了些和他们一路逃的人,说是朝北去了,具体地方没人知道,是不是出了事儿也一样没人知道。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到底没听到死讯,总算是还有点指望,许是去的地方不安稳,活得难了些,所以没银钱托人送信,或者不好送信。”
这话其实何毛柱也知道,只是自己骗自己,这年头这样没了消息的,多半都是没了,可让他亲口说出这没了的话,他是怎么都张不开口的。
“行了,你也不用多想,大哥那儿知道我的地址,若是活着,总会找来的。”
说完了这个,何毛柱总算想起自己敲门想问的问题了,抬眼看了看这不算大的屋子,站起来又看了看外头不大的院子,低声问道:
“你这院子,是买的还是租的?”
蔡福来不笨,一听就知道何毛柱想问什么。按说有了那蔡姨娘的侄子,蔡福来表兄弟的前例在,他怎么也该遮掩一二,给自己多留点后路,来个财不露白。
可谁让蔡福来昨儿才遇上过方大海呢。知道自家二哥一知道自己的情况,立马就寻了过来,蔡福来这会儿满心都处在感动中,只觉得这是二哥知道自己情况不好,十分担心,这才着急了,想问个明白。所以他十分老实的就将自己的底儿给掏了个干净。
“这是我娘买的,自打那年家里被骗被偷之后,我娘就说,家里没有个顶门立户的男人,容易让人起谋算的心,即使浮财没了,那房子怕也是个祸端。所以就琢磨着想将房子散出去些,另外再留点后手。”
明白了,不管是里头的何毛柱还是外头的方大海都明白了。
当时所谓的被偷摸了个干净,其实只是明面上对外的说法,蔡姨娘手里应该多少还留了点东西,只是有了卖房子的事儿,所以没让人发现罢了。
而蔡姨娘也挺聪明,知道老街坊都是知根知底的,所以留后手时避开了原来的地方,将房子买在了这里 。
或许若不是有那一出意外,等着蔡姨娘将那最后两间房子卖干净,就会带着儿子,用另外租房子过活,甚至投靠亲友或者寻蔡福来亲爹的理由,彻底搬出原来的环境,离开熟人的视线,到这里重新生活。
那时候蔡福来也成人了,这房子又不大,不用担心人惦记,守着最后的一点家私,日子应该能过得很不错。
可惜啊,谋算了几年,最终没抵得过天算。一场意外,让蔡姨娘就此送了命。不过这后手,最终她儿子还是用上了,彻底离开了那个环境,也离开了外家有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倒是也不算全无用处。
“我听爹说,你是读了书,上了学的,怎么干了窝脖?”
知道这房子是蔡福来自己的,那何毛柱这心就安定了,不用付房租的话,这么大的小子,干什么都能混口饭吃,应该不用担心饿死了。只是……窝脖啊,这活儿何毛柱是真看不上。好歹也算是厨师世家是吧。手艺人有哪个看得上卖力气的?
“我,我还在孝期呢,带着孝去别家上工……不好。”
好家伙,这还是个心里有坚持的?这何家的男人,哪怕不是姓何呢,都一样是别扭性子。你不说,谁知道啊?苦这自己这么有意思吗?
方大海觉得,后头的话已经不想听了,怕自己骂出声儿来。至于何毛柱是赞同还是反对……他们兄弟自己交流吧,他得回家了!
听八卦听的满肚子无力的方大海觉得,不赶紧回去说给何雨兰听,他那喷涌的吐槽欲望,会憋死他的。
三叔啊!也不知道何雨兰知道自家亲爷爷还有这么一段风流故事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第56章 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