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路张成也想自己走,可惜啊,这会儿他是真的走不动了,想想这一路方大海的表现,他终于放下了心里那根谨慎的铉,对着方大海说到:
“路倒是不远了,不到五里地,只是我这会儿……算了,还是麻烦你去喊一声吧。你直直往前走,遇上岔路往北拐,然后直走不到一里,就有个小村子,到了村子里你直接找村长贾大标,那是我表舅,让他带几个人来接我就成。”
这么简单?这接头接是不是有点草率?
不过这不是他该质疑的事儿,也没必要弄明白,毕竟他就是个救个人、搭把手是吧!没必要将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想到这一点,方大海十分利索的答应了一声,将人扶着放到一边大树底下坐好,并将自己那碍事儿的背篓一并放在树下后,急匆匆的就冲着张成指点的方向跑去。
不过当方大海寻到了那个村子,见到了那个村长,说出张成的名字,并解释了一下情况之后,看着一声招呼就聚集起好几个人,匆匆拿着担架喊着他往回走的贾大标,脑子里灵光一闪,倒是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这接头这么简单了。
只看这村长的表现,以及想都不用多想,随手就能招呼起好几个人去帮忙接人的情况来看,这个村,只怕就是传说中的堡垒村了。
去这样的村子送信,还要什么弯弯绕绕?有这样的一伙人去接人,怕什么生人熟人?说句不好听的,要方大海真有点别的心思,怕是分分钟就能被这些人将危险灭杀在萌芽状态。
因为来回都是轻装上阵,所以这总计10里的路并没浪费多少时间,等着那一群人赶到地方,咋咋呼呼的好一阵关心,扶着拉着将张成往担架上扯的时候,那夕阳还残留着橘色的缤纷。
方大海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这里到京城的距离,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总算没太耽搁时间,他应该还能赶在明天早上到家,但愿这多了一夜,家里几个孩子不会太担心。
“大海,今儿就跟我们一起,去村子里住一晚吧,你这前前后后的,都累了两天了。”
张成还是有人情味儿的,即使人已经躺在了担架上,也没忘了招呼自己的这个小救命恩人。
“不用了,张哥,我得赶紧的回去,和家里说了出来两天,这会儿怕是家里人已经等着了,再不赶紧,明儿一早,他们怕是会急的出来找。”
张成一听这话,热情招呼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顿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感激又愧疚的说:
“都是张哥连累了你。”
“看您这话说的,我这可是行侠仗义,锄暴安良,助危扶困,干的是爷们事儿,怎么能说连累?可别拉低了我高尚的品格啊!”
方大海一连串的成语说的,周围所有听着的人都笑了,张成更是忍不住笑骂道:
“你啊你,什么都好,就是这嘴太厉害,本来想下次去京城好好的送份礼,感谢一下你的救命之恩,让你这么一说,我怎么就感觉自己是那相声里的捧哏呢?平白的衬托了你。”
“哎,您要这么想,那就对了。好好养伤,什么招呼,什么客气,那都是虚的,咱们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不讲究这个。”
“行行行,那你回去一路小心些。”
“哎,知道了,我走了啊!”
说完这一句,方大海也不管这些人是不是在后头看着,背起背篓,拿起自己的东西,小跑着就重新回到了山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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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方大海离开,贾大标不解的问张成:
“就这么让他走了?这可是马上就要天黑了,这时候山里多危险。”
“不让人走也不成啊。”
张成叹了口气,脸上的怜惜没有半点遮掩。
“谁还不知道夜里进山危险?可这孩子也没法子呀,家里只剩下几个年幼的弟妹了,他若是不赶紧回去,不仅他不安心,那几个孩子怕也会慌了神。若是害那几个孩子因此出什么岔子,咱们怎么对得起人家这一份帮扶救人的恩情。”
一听是这样的苦孩子,贾大标也跟着叹了口气,不由自主的嘀咕了一句:
“这都什么世道哦,苦孩子太多了!”
“走吧,明儿我给那边送个心,让人多看顾几分,总能让他们熬过去的。等着咱们进城就好了。”
这话张成说的很有底气,贾大标听着也十分自然的点了点头。一扫刚才的怜悯可惜,重新昂扬起了精神,大声指挥着周围的村民,抬着担架,背对着夕阳,快速的向着东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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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夕阳照应下的归人,被张成和贾大标怜悯,商议着照顾的方大海这会儿却没有这么轻松,才进山林没多久,方大海那刚放松缓和了没多久的五感六识有一次被全方位的调动了起来。
虽说这一次没有了张成这个伤患、外人,让方大海可以从容的背篓里的东西都收到空间里,让自己彻底轻装上阵,可与此同时,那逐渐开始变暗的视线,以及多出将近一半的路程,又让方大海这穿越山林之路变得艰难和危险起来。
方大海也曾想过,为了避开夜里不可知的危险,从山脉边缘,相对安全的地方稍稍绕行。可心下将这边的大概地形盘算了一番之后,他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方案。
山林外围虽然猛兽什么的少了,可危险却未必真的会少。毕竟这附近如今战事频繁,谁知道是不是会有溃兵隐藏在这些林子里?谁知道这外围山头上是不是有两军驻守的要隘?即使这两种都没有,经历过虎头寨之后,他也不能保证那附近是不是同样也存在类似的匪类强人。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外围绕行多出来的路程,同样也是方大海放弃这个方案的缘故之一。本来时间就不够了,若是他再绕行,只怕到了明天中午,他都未必能赶得及回到京城。
若是这样,那家里的弟妹们该急成什么样?不定就会产生出城来找人的心思。而这要真出来……那可就真的要出大麻烦了。想想城门口那都已
经成灾的流民,想想城里那些吃人血的混混……这年头从不缺拍花子的,也不缺饿狠了吃孩子的。他家里那几个,他可是一个都折损不起。
杂七杂八的心思一起,你说方大海怎么可能还稳得住?怎么可能还会去选哪多耗时间的路?选最快的路出山才是他必然的选择。
将长木仓压满子弹,放到空间里,短木仓插在前腰顺手的位置,飞刀绑上袖口最熟悉的老位置,方大海虚搭着弓箭,飞速的在林间穿越着。这会儿方大海那自带的犹如BD地图一样的精准方向感开始发挥作用了。
如果这会儿有个高空卫星,或者高空航拍的话,那么所有人都会看到方大海向南而行的这一路除了有几处因为山势太高,而从山腰处绕行,其他近乎都是在走直线。
不过再是方向精准,也当不过时间的流逝。随着天色越来越暗,丛林间飞鸟的鸣叫也开始逐渐转微,隐约的兽吼开始变得清晰嘹亮起来。方大海耳朵一动,眼睛微微朝上一看,立马加快脚步从一处缓坡一跃而下,并迅速的寻找到一块大石头爬上去。
都说黎明前的黑暗最浓,可只要仔细观察过的人都知道,入夜的那一刻的黑同样浓的骇人。这是日夜转换时,人心和视野在骤然变化下,因为不适应产生的心里错觉。
这样的错觉在别处,在平日都没什么,可在这山林里……一个不好,是很容易出岔子送命的。
好在方大海经验丰富,在感觉到天色变换和山林中野兽的反应之后,立马在近距离内寻找起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这块方大海爬上来的石头,就是这附近他看着最适合修整的场所。石头虽然不算太大,但高度不错,让他增加了不少的视野,若是真有猛兽靠近,也能方便她居高临下的攻击。地理位置也恰当,周围虽然树木也不少,却相对有些距离,这让他有了足够开阔的视野,和足够的反应时间。
而有了这么一个地方,方大海第一时间不是立马坐下休息,而是迅速的从空间里取出昨儿就准备好的馒头和清水,一边小心警戒着,一边快速吃喝,给自己补充体力。
等着三两口将馒头塞进肚子,又灌下半壶水,方大海在石头上盘膝而坐,开始慢慢的调整呼吸,并用力揉搓着手臂和腿上的肌肉,缓解长时间奔跑而生成的酸胀。
太阳彻底落下的速度的很快,仿佛一个眨眼,夕阳就没了踪影,等着再一个恍惚,那微弱的天光,也被黑幕吞噬了个干净。
身处深山中的方大海静静的看着周围,时不时的抬眼看一下天空。今天是9月27,农历八月二十五,这个时间的月亮虽然不能说圆润明亮,可如勾的下弦月同样能为身处归途的他提供不少的光亮。
现在他就等着月亮发威了!
“嗷呜……”
嗯?他等个月亮而已,狼来凑什么热闹?嚎叫的声音这么响,这是离着他很近了?难不成这是想和他一起看星星、看月亮,聊聊诗词歌赋?
呵呵,这狼怕是想瞎了心了,就他这刚做了一票的杀神,可没那个兴致,去了它们的皮子回家卖个好价钱,倒是可以商量!
第25章 巧杀狼……
狼其实对和人交往没什么兴趣,只是事有凑巧,它们追逐的猎物--一只落单的马鹿因为被一路追赶,慌不择路之下正好往这个方向来了,这才有了这历史性的汇合。
前面居然有人?
“嗷呜……”
随着嗅觉敏锐的头狼给出的信息,狼群瞬间迟缓了追逐的步伐,并迅速将队列分散成半扇形,慢慢的靠近着。
奔逃的马鹿也不知道是被追出了心理阴影,还是纯粹的脑子不够用,这边狼群追慢了,它居然不赶紧趁机逃走,反而迟疑了起来,频频回头不说,傻不拉几的还冲着方大海所在的石头这边奔。
这是也想来个居高临下?还是想跳石自杀?
不管这马鹿是怎么想的,反正吧,已经站在石头上静静的等待的方大海看到马鹿的时候,第一个反应绝对是惊喜的。
昨儿因为意外发现了血迹的关系,他后头尽顾着找寻那些山匪的痕迹了,愣是没收获半点大些的东西。原还想着这次回去,怕是只能用那几只野鸡野兔当个门面,糊弄糊弄人了。不想老天爷疼乖儿,这就直接送上门了。
既然这样他怎么可能放过?马鹿也好,狼群也罢,今儿不一锅端了,那就白瞎了他那么些年的历练。
方大海心下欢喜,但并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将视线扫向了后头林子里隐隐灼灼的狼群。
狼的本性是贪婪的,这样被一个族群追逐了许久,眼见着就要入口的果腹之肉更是不可能放弃。所以他若是想一并拿下,那么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等,等狼群先动手。和真正训练有素的人比起来,狼的耐心还是有限的。
狼确实没有等太久,虽然他们对方大海这个隐约间能让它们感受到威胁的人十分的忌惮,可鲜美的鹿肉就在眼前,哪怕是头狼也不能强行压制已经饥肠辘辘的手下的狩猎欲望。所以在迟疑了好一会儿之后,还是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指挥着最底层的亥狼开始试探性的向马鹿发起了攻击。
亥狼是狼群中最弱的一个,但这并不意味的对马鹿来说就没有威胁,当这单只独个的狼出现在马鹿身后的那一刻,马鹿还是下意识的加速奔跑了起来。但是随即又被侧面围拢的其他狼群惊的又转了回来,如此左右挪移之下,除了离着方大海越来越近之外,那马鹿竟是在没有别的收获。
倒是那亥狼立了些许的功劳,在那马鹿的腿上留下了两道不轻的伤痕。
而不管这些狼怎么调理那马鹿,站在石头上的方大海都没有反应,除了依然举着弓箭之外,连着动都没有动一下。这样的表现,让一直默默观察着方大海的头狼降低了警惕心。它这会儿几乎已经确定,方大海就是个银样镴枪头,是个装模做样没什么威胁的路人。它们可以放心的在这个人的面前进行杀戮进食了。
有了这个判断,头狼立马就变得杀伐果断起来,再一次用呜咽一样的低沉声音,对着狼群做出战术指挥。左右两侧的两只狼猛地一窜,一只张着冷冽的牙,往马鹿的脖子咬去,一只猛地一铺,就要窜上马鹿的后臀。
就在这个时候,方大海出手了,连珠箭几乎是不分前后的射向了近在咫尺的三只猎物。
距离最近的那只狼,是最先中招的,就在其狼吻距离马鹿脖颈不足十公分的那一刹那,一支箭射中了它的眼睛;其次是惊恐的马鹿,几乎是同时被射中了脖子,并轰然倒地;最后一支箭稍稍有些偏离了目标,没能射中后头那狼的眼睛,但正中前胸的箭依然让这只狼失去了行动力,转眼就变得苟延残喘起来。
方大海这一出手,立马打破了原本双方微妙的平衡,激怒了头狼,那凶残的眼神瞬间就射了过来,边上原本正在掠阵,等待时机的其他狼也暴躁的开始低声呜咽起来,蠢蠢欲动的就要朝着方大海这边发出攻击。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如此近的距离,哪怕方大海真的不出手,谁能说这些狼猎了马鹿后就一定不会对着方大海出手?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对立立场,方大海只是足够清醒,先出手了而已。
因为清醒,所以他在心里早就预演了无数次抢先出手后,狼群该有的反应,此时自然应对的十分从容淡定。
先是借着头狼被激怒,狼群下意识向前的机会,再次连射数
支箭,将视线内看的最清楚的几只狼或射死,或射伤,为自己减轻了威胁。
等着狼群谨慎的开始后退,重新组织进攻阵型的短暂停歇,方大海迅速的将手里的弓箭收到了空间内,并拿出了长木仓,一木仓一木仓的对着可以藏身的各处暗影位置进行快速射击。
方大海很清楚,自己虽然在明朝的神机营内学过些打三眼铳的本事,可那时候的火器和现在的火器差异太大,并不能一概而论。反倒是他那引以为傲的准头,对他更有帮助些,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将弓箭当做了主力武器。
但这并不是说他藏在空间里的木仓就没有了用处,就他在冷兵器上的准头,哪怕这不是他顺手的武器呢,用在这种不需要准头的威慑上却还是很够用的,最起码这东西杀伤力够强,只要稍微擦点边,想来就够那些狼吃足苦头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方大海明明只是凭借着嗅觉,听觉,大致的分辨了一下方位,然后进行了盲射,可落到攻击点上,却依然让这些潜意识用防范弓箭的方式,隐蔽在灌木丛里进行战术调整的狼们吃了大亏,不少位置不佳的狼被射中。中了腿脚之类的那都是幸运的,被射中腹部的那可真是倒了大霉了,几乎是立马就失去了战斗力。
这一波火器攻击让狼群折损了多少,这个方大海不知道,不过看头狼越发焦躁,甚至隐隐有些后退的步伐让方大海明白,这个人与狼的战场上,攻守已经易形了。
将长木仓换成子弹满满的短木仓,插到后腰上,方大海一个翻手,武器再次转换,这次变成了一把刀,还是锦衣卫惯用的绣春刀款式。
握着这熟悉的武器,被今晚这一场酣畅淋漓的猎杀激起几分往日心绪的方大海神色变得越发炙热起来,看向狼群的眼睛都散发着夺目的光亮,有一股冲动在胸口激荡而上。让他不禁上身微微前倾,狰狞的大喊了起来:
“来吧,还等什么,爷爷在这儿呢。”
和狼群说爷爷吧?这狼也听不懂啊,这不是浪费口舌嘛。
不,不浪费,狼虽然听不懂人言,可它却能从方大海言辞的语气变化中,感受到他所发出的挑衅意图。
“嗷呜……”
嘹亮而悠长的狼嚎声响起来了!周围的草丛中,树后面,淅淅索索的声音里,到处是狼听到号召缓慢走出来的动静。
方大海的耳朵不住的抖动,暗暗地清点着这个狼群的数量。
居然还有十来只?这个狼群还真不小啊!总数怕不是有小二十吧,看来,今儿若是想全身而退,要大开杀戒了。也不知道会浪费多少时间。
嗯,或许他该下点鱼饵?
想到这个,方大海小心谨慎的稍稍向前了一步,做出了想要从石头上下来的举动。果然,他这一动,那有些后退的头狼立马止住了脚步,又重新昂起了头。两边的草木间隙中,剩余的没有受伤的狼也重新开始走动了起来。对峙的态势再次变得紧张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