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看着有点眼熟啊!李大强这么想着,忍不住上下多打量了几眼,许是在公安局工作的时间长了的缘故,他如今看人看事儿,眼睛越发的利,看的也越发的全面细致起来。这多打量了几眼后,刚下的那股子熟悉,莫名的又被推翻了,好像有什么不对。
若是以往遇上这样的情况,他最多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可如今……那不是时间地点不对吗。所以他也就多了个心眼,凑到那间那人走出来的办公室门口,冲着守门的一个公安军同志小声问了一下这人的名字。而这一问……
“你说他是谁?安大宝?不对,不对,同志,赶紧找人看住他,这人,绝对不是安大宝。”
嗯?这人不是?那他是谁?
公安军出来的,别的可能没有,警惕性那是绝对的够强。那守门的立马就想到了‘李代桃僵’这四个字上。整个人都不对了。
不等细问李大强到底哪儿不对,忙不迭的就招呼了一声边上的其他人,去盯着刚走的‘安大宝’,自己则转头立马进了那办公室,和里头的人报告起来。
里头的就是陈连长,他早就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也察觉有些不对,正往外走,听到报告,忙不迭的就招呼了李大强进门,急切的问:
“你认识安大宝?赶紧说说。”
说说?老实说刚才拿下意识的反驳李大强刚说出口,心里就已经开始忐忑了,总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知道这要是真让他说对了,找对了敌特,以后会不会有人报复他。心里正十分的不安。
可想想这陈连长和方大海的交情……那就细说吧,好歹是自己人,要是能抓住喽,问出同伙儿来,那他被报复的危险也能降低。所以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呢,李大海一咬牙,就开始说起了自己刚灵光一闪,发现的不对。
“我三年前,哦,就是解放前,是个拉车的,最喜爱南城那边见过安大宝。他当时是一个面馆的老板。虽然很像,可和这个安大宝最多只像了6成,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领陈连长听到李大强这么说,下意识的将那安大宝刚才甄别时叙述的档案拿了出来,细细的看了看。嗯,没错,是有曾经在京城开面馆的记录。面馆地点也对,就在城南,那么说李大强说的认识确实没差。
“嗯,看样子确实是同一个人,然后呢?”
“我记得很清楚,安大宝有些怕老婆,他媳妇呢,又是周围出了名的干净人,所以这安大宝也特别爱干净,平日就剃个小平头。”
哦,刚才那安大宝看着有些邋遢。可这能说就不是一个人吧?根据他的口述,说是49年1月,因为得罪了青帮,夫妻两个逃离了京城,路上因为战乱,媳妇也死了,若是说因为没了媳妇,所以没了打理自己的心思,那也是说得过去的。
“这确实说的过去,可因为他以前爱干净,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他右边耳朵后头是有个红印的,好像还是早年学手艺的时候,因为操作不当,导致热油锅翻到,让飞起的滚油烫的。为此还有人说过他命大,因为当时那热油是冲着正面来的,若非他躲避及时,就该瞎眼了。这个事儿南街好几个老人都知道,可这个人,耳朵后头没有这个红印。”
听到这个明显的面部特征,陈连长想了想刚才自己询问时看到的‘安大宝’的摸样,眼神锐利的像是刀子一般的射了出来。
“好家伙,合着他那么长的头发,是为了遮挡这个?还有别的没有?”
“有,我记得安大宝早年穷的时候,曾经每年冬天都要去护城河,给人凿冰挣钱。为了这个,脚脖子落了病,比寻常人要大一圈不说,每到冬天,都要缠上好几圈布条,就为了放冷风。而这个人,脚脖子空着,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很好,这也是个十分明显的特征。有了这两样,在加上容貌只有6成相像,李大强说这不是同一个人,基本就能确定了。
“大许!”
“到。”
门口听了全程的守门战士走进来敬礼,表情微微有些激动。他们都甄别了几十个人了,总算是有些成果了。
“你刚听到了,赶紧喊两个人,将人逮了。对了,这会儿他许是还不知道暴露了,你们速度些,别让他有机会咬毒药。只要撬开了这个人的嘴,后头事儿就好办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说话间,大许就转身准备出去,不过临走他下意识的又回头看了看李大强。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来。
并在心里琢磨:这公安局的人……还以为就是来凑个热闹,不想还真用上了,看来当初从车夫里找人还真没找错。
连着守门的都感觉李大强这样的人没找错,那陈连长能没这样的感悟?
看着命令已经发出去了,人又本就在掌握中,基本不会有意外。陈连长稍稍放松了几分精神,招呼着李大强过来,看着李大强稍微有些拘束的摸样也笑了笑,安抚的说到:
“早先还有人觉得找车夫当公安有些乱来,说是你们这样的过于散漫,未必能得用。如今看,还是领导们有远见啊。看看,光是这眼力就很不错嘛。”
你要是严肃着说话,那李大强或许还没怎么样,可你这么一个领导,这么笑着夸奖……李大强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尴尬的伸手想挠头,手抬上去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带着帽子,只能往自己后脑勺摸了一把,缓和了一下情绪。然后结巴着说到:
“我这,这就是,走的多,看的人多呗。”
“是啊,老京城人嘛,见的人多,这也是优势。不过见的多的,未必都有你这双眼睛,更未必有你这样记得清楚的,所以
啊,你还真是个干公安的好材料。好好干,就凭着你今儿的功劳,将来怎么也差不了。”
咦,是哦,他刚才光想着什么报复不报复的,都忘了这事儿办好了,还是有功劳的啊!那这功劳……能升职加薪不?
李大强很想问问,可他不是傻子,知道这不是自己局里,也不是他的直系领导,问了也白问。所以只那么一想,就压回了肚子里,准备等着事儿完了,去问方大海。至于这会儿……既然有功劳,那他可得多积极点。
“连长,那其他人……要不我也去看看,对了,和我一起那几个,也都是车夫转公安的,我们一起去过一遍,若是有认识的,那也能给您点参考?”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建议。光听他们自己说,再慢慢去核实,这得耗费多少时间?有这些人帮忙过一遍,哪怕认识的人再少呢,也能帮他们减轻点工作量不是。
所以啊,李大强几个人,用了不到10分钟的时间,顺利的就从外围巡逻警戒的,变成了筛选人员,工作的重要性直接提升了好几个台阶。
而他们呢,也确实不负早年满京城跑的那一番辛苦,但凡是在京城住过一阵的,让他们过了一遍之后,愣是寻出了三分之一有印象的。将他们知道的,和那些人自己述说的资料核对了一番之后。
你们猜怎么的?不一样的确实没找出第二个来,可说谎的,愣是给找出了两个。嘿,这就有意思了啊,你要是没点猫腻,你说慌干什么呀?
查,狠狠地查,不将这里头的水分都查清楚,就白白浪费了这么大的阵仗了。
而在领导们下令狠查的时候,另一边,那‘安大宝’已经被顺利的拿下,
“你们干什么?解放军这是查不出问题,就想拿人顶罪吗?干什么,呜呜。”
只说了这么一句,‘安大宝’还没分辨清楚形势,犹豫着要不要自尽呢,下巴猛地一下,就被一双大手给捏住了,然后一个重拳下去,后槽牙猛地一疼,一颗带着血丝的牙齿就被人生生的拔了下来。
“顶罪?我们需要吗?就凭着你这颗安装了毒药的牙,你什么罪你自己不知道?”
‘安大宝’从牙被拔的那一刻,心里其实已经知道自己完了。这会儿让公安军的人这么一说,更是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他还能说什么?一切都已经很明白了!
“唉……”
其实他早就知道,干他们这一行的,迟早就是这个下场,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而已。
“让我死个明白。”
“还是你先说明白吧,我们的政策你应该知道啊。”
是啊,应该知道,所以他还有别的选择吗?特别是当他被带出这间屋子的时候,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抓人动静,他觉得一切都完了!
第160章 立功了……
自杀,需要一鼓作气,一旦过了那个关口,就容易散了那一口一往无前的决绝之气。‘安大宝’就是如此,在被取出了毒牙之后,押解着往审讯室去的路上,耳边听着远处抓人的声音,眼睛看着探照灯下那一排排威武的军人。心一下就就变了。
从最初的不甘心,到无可奈何,再到后悔莫及,只是十来步的距离,心里变化却大的就像是走了足足十几天一样。
等着他到了审讯室里头,陈连长和另一个特科的同志稍稍一问,就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委屈、愤恨、后悔、以及绝望,突突突的将什么都说了出来。
“我姓安,这个不作假,只是不叫安大宝,而是安庆峰,和这个安大宝说起来也算同族。”
陈连长和特科的同志一听,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这点他们倒是没想到,还以为就是寻了个相像的人呢,这么看……以后这方面倒是要多注意一下,李代桃僵这法子,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又被人用上了呢。
“49年那会儿,大势颓靡,上头就开始安排潜伏计划。我原本的身份很容易暴露,上头就做了个局,将安大宝两口子逼出了京城,然后……”
然后什么,既然这么费劲的要让这个安庆峰顶替身份,那安大宝两口子必然是活不了的。可惜了,这还是族亲呢,就这么将自己血脉亲人给做了。
“我再外头顶着安大宝的名字转了一圈,然后借着逃难的身份,混进了解放军后勤运送粮食的队伍,并靠着这份履历……”
靠着给解放军送粮,安庆峰很快就和领头的几个军人熟悉起来,并借着自己力气大,道路熟悉的优势,慢慢的混成了部队的运输队中,成了运输队的搬运工。然后再用了一年,假装学习了开车,成了运输队的司机。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将慢慢的潜伏到军工厂等重要厂矿中去。可谁想,今年年中的时候,京城要大办工厂的消息穿了出来。也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突然就给了个或坏新工厂,破坏重要机器的任务。
接到任务的时候,他其实是很无语的,因为当时的他并不在京城,这一下子怎么转过来都成问题,怎么完成任务?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上线给出了消息,说是机器会有东北运送到京城,他只要保证加入到运送队伍中就可以,会有人配合。
这就是他会出现在这里的缘故,至于到底怎么破坏,他只知道机器在东北运送出来之前,就已经有人想法子在里头塞上了炸药,只要这边放个火,就会产生爆炸。至于到底放在哪个机器上,他不知道,谁来放这把火,也不是太清楚,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将放置最重要机器的几个车间的位置确定清楚,然后画个地图,送到指定的位置。
听完这些,陈连长和特科的人脸色都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钟馗出道了呢,两张大黑脸谁见着都感觉怵的慌。
可他们再生气,再愤怒,这会儿也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所以两个人压制着心火,将人按照惯例签字画押之后,安全的送到了临时关押房间里。然后才开始分头向更高层汇报。
东北那边该怎么处理,这个他们无权干涉,上头应该会另外安排,可这里……
“刚才老韩喊方大海过去的地方就是那个重要车间吧?”
“对,就是安庆峰地图上标识出的车间。”
“走,去看看,这戏法他们都是怎么变的。”
怎么变的?往机器里塞炸药而已,还能有什么戏法?他们过去将这事儿一说,方大海拿着起子就准备动手了。
“哎哎哎,大海啊,这,这要不让专家来?”
看见方大海二话不说就上手,别人还没怎么呢,牛犊子先开始拉人了,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表情那是相当的严肃。
可惜啊,他这一套对别人有用,对方大海……看习惯了,这脸也就是那样,不怎么吓人的。所以方大海连着搭话都随意的很。
“这用什么专家啊,开个机器外壳而已。”
“可机器可值钱的很,这要是开坏了,咱们可赔不起。”
牛犊子是真怕方大海弄坏东西,别的不说,边上还有这么多外人在呢对吧,这要真一个不好,他是想帮忙遮掩都不能。可不就特别的着急嘛。
可这分心方大海知道,却一点都没在意,瘪了瘪嘴道:
“这机器啊,怎么说呢,别的你不知道,那闹钟知道吧?哦,再换个你熟悉的,收音机知道吧?那机器外壳啊,和收音机的外壳是一个道理,那就是个保护里头不进灰尘,不让人随便触碰到里头东西的保护壳而已。打开这个,真不会影响什么的。”
收音机?这会儿在现场的7成人,基本都干过点地下工作,即使发报什么的没上过手,可发报员怎么拆壳子,怎么接线什么的,大概都看过一两次。
所以啊,方大海这么一说,他们理解起来还真的挺容易。知道打开外壳并不影响机器,那……那还有方大海这半大孩子什么事儿啊!拆炸弹什么的,他们当兵的才拿手呢。
所以方大海这边刚掰开牛犊子的手,想往前走,手里的起子一下就被一个后来居上的特科人员给抢了。
“哎哎哎,这,我的。”
“行了,这样的事儿,怎么能让你这样的半大孩子上?我来。对了,大家都走远点,万一这起爆的线连着外壳呢,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起爆线连着外壳?这不可能,这不是平白增加了爆炸难度?不过这话也没错,小心总是对的。
所以这人上去后,所有人都相互拉扯着往后退了几步。不过这时候牛犊子不干了。他是干什么的呀?想想解放前让老韩伤的差点送了命的爆炸。干这爆炸的事儿,还有比他们更有经验的?
所以活儿虽然被抢了,嘴巴却半点没闲着,大声嚷嚷着指点道:
“你急什么啊?想强个先好歹也做点保护措施。那什么,老韩,赶紧的,把你的宝衣拓下来给他。这可是救过你几次的好东西,有这个,大家伙儿也放心点。”
宝衣?什么宝衣?
还能是什么钢板呗,老韩哗啦啦从身上褪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看着都抽抽了,这可真是……好强悍的宝衣。
不过这东西你别说,确实还挺有用,最起码他们这些人有不少都用过,只是这次没想着带过来而已。所以那特科的人接受的挺快,立马就走过来接了过去,并熟练地给自己穿上了。并在一遍调试一边往机器前走的时候,还有心情问方大海:
“还
想到什么么没有?你这孩子脑子挺快,有什么都说出来吧?”
“我看着机器都是旧货,若是有什么拆卸,痕迹应该挺明显。你先别忙着拆,检查一下各个地方,好准确点。对了,特别干净,或者特别脏的,都能看看,许是那边做了遮掩。”
哦,这么找,确实目标又明确了点哦,不过这机器……怎么说呢,许是因为那边解放的比较早,工人们提早感受到了什么叫当家做主。所以对机器的维护做的挺仔细。所以这特科的同志围了三圈,愣是没找出一处脏污的地方来。看着到处都挺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