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好歹也是亲大伯,你这样幸灾乐祸,拱着火的看侄子笑话可不厚道。
“我就一个儿子,不像你,打死一个还有一个可以剩。”
看看,还是亲兄弟呢,一说儿子,立马就翻脸了,这样怼上的话,以前何毛柱可不敢说。
蔡福来死死地抿着嘴,生怕让两个哥哥看出他脸上的笑。嗯,也笑不了多久了,因为接下来就是他了。
“这挑短鞭是爹以往出活儿的时候,用来赶驴车用的,老三,这个给你。”
嗯?为啥给他鞭子?他也用不上啊!
“你成婚也有些日子了,大哥我……没眼看啊,疼媳妇是好事儿,可你这……啥啥都是媳妇说了算,这怎么成?好歹也是一家之主,老爷们的气势呢?啊?拿着这鞭子,好歹给你提个气。”
这是提气的事儿?这要拿回去,让他媳妇知道是为了什么之后,妥妥要家庭地震的好不。
“大哥,咱们能换一个不?”
这一刻,蔡福来的求生欲已然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为此连着对大哥提要求的事儿,都干出来了。讨饶的小眼神,看的何毛柱都想捂脸。
虽然他也有些妻管严,可……和老三一比,他怎么觉得自己那么爷们呢?
面对这样的老三,何老大……何老大不想说话,低头从布包里又拿出了一样,放到了何毛柱的面前。
“还记得吗?爹只要接到一桩大席面的买卖,都会在腰带上缠一圈的五帝钱。我把那一圈拆了,从里头找出了两串,这个给你,哦,老三也有一串。”
这个……何毛柱瞬间泪目了!蔡福来1岁后就没有见过爹,不知道爹这个习惯,可他那是和爹相处到了16岁的。哪里能不知道这个?他还记得,在老家那会儿,他爹每次往腰上缠五帝钱的时候都会说……
“祖宗保佑,大吉大利。”
恍惚间,何毛柱仿佛看到了爹那满足又期待的笑容。
“行了,都几岁了,还哭鼻子,让爹知道了,鞋底子都能抽过来。”
“我倒是想让爹再抽一顿呢,可惜,只能等下辈子了。”
感觉自己有些失态的何毛柱迅速的抹了一把脸,然后自嘲的笑着说道:
“大海那孩子刚来那会儿,有一回我们一起吃饭,他喝多了,呢喃着什么:爹妈在,尚有来处,爹妈去,只剩归途。我还笑话他,小小年纪,就像个小老头,也不怕早衰。可这会儿想想,他说的那些话,还真tm的没错。我们这几个没了爹妈的,可不就是……”
有些话就不能说,特别是在这样的场合,看看,哪怕是蔡福来这样才成婚,日子正美滋滋的人都有些扛不住,开始红了眼睛了。
何老大这自觉没几年可活的,那更是压制不住情绪,失声抽泣了起来。好半响才恢复了过来,捂着脸连连摆手道:
“不说了,不说了。那什么,东西就这么些东西,其他的刀啊,叉啊的,不好带的我都没带过来,就全都归我了,反正长子占七成这规矩在呢,我拿的心安理得。行了,明儿我就走了,老二,给我买车票吧。”
买车票?这还用何毛柱?你女婿在呢,可轮不到旁人。这里何老大刚敲定了离开的日子,当天晚上,方大海就带来了三张卧铺的车票。
“卧铺?这,咱们这样的人,还能坐卧铺?那什么,这不是有大官才能坐的地儿?”
谁告诉你大官才能坐了?事实上只要你有关系,就现在这各处管辖还宽松的时候,那是谁都能坐呀,若是直接从铁路内部去买,还能直接买到列车员休息区后头的房间,保证安全、保证服务周到。
“都解放了,哪儿还有这讲究,只是卧铺比较少,难买了些而已。”
呵呵,好一个比较少,好一个难买。这理由可真是够太极的。不过从这看来,自家这女婿……关系网好像真的挺牛,他可是地方公安,不是铁路公安,而且还只是个小队长。连个正经级别都没有的。
“那也是你有本事,爹谢谢你了。”
何老大越看这捡来的女婿,心里就越是满意。想想回去后若是吹嘘一下这卧铺的经历,村中,包括工作组可能的羡慕眼神……很好,腰杆子又直了一点点。
“另外,爹,我还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嗯?准备东西?哦哦,这个挺正常,老丈人要走,女婿送点土特产什么的,这都是常规路数。不过,你这背篓里的土特产……是不是有些不对?
“马上就要中秋了,我给爹你们准备了20个广式月饼,这东西挺经的起放,不管是在路上吃,还是带回去做礼送人,都合适。”
是挺合适,可这东西……价钱不低吧,他可是厨子,对点心的各种价位知道的很清楚。那些老字号点心铺里,一个纸包里头不过是4个月饼,就能卖3块钱。哪怕方大海是从不怎么出名的小铺子里拿的货,走的内部人情价呢。这20个,没有10块钱也难以买下来。
而这居然还不是方大海准备的土特产的全部。
“这是海带干,爹去过青岛,应该对这个不陌生。这东西孩子吃了能防治大脖子病,老幺年岁不大,正是要用的上的时候。我索性就给拿了5斤。嗯,若是村子里的孩子也需要,这五斤分起来,也不算太紧巴。”
嗯嗯,海带干何老大确实知道,也会吃,只是你一下给这么多……这又该是多少钱?女婿啊,你别为了讨好我这老丈人,连着家底都清空了吧?
“他和天津那边的公安关系不错,上次出差就带了一麻袋回来。”
何老大的忧心并没能持续多久,何毛柱一句话,就让何老大笑呵呵的接受了这东西。
“另外这是20斤桂林米粉,这是10块云南普洱茶饼,都是能放很久的东西。”
如果说前头两样还算正常,那这后头两样……
“不是,桂林?云南?再加上前头天津、广式,大海啊,你这东西……和京城距离都不近啊,这都能算土特产?”
怎么不算?政府都说要定都京城了,那全国各地的东西在京城算土特产不挺正常?都城哎,那不就是全国的好东西都往这里送嘛。就如今这公路、铁路、海路,甚至是空路都能走的情况下,比大明那会儿入贡容易多了好不。
不过你要是有要求,想要当地产的……那也不是不行啊!最多4样礼变
成6样。咱不差钱!
“那要不我再去准备点京八件?”
可别,再准备下去,何老大都怀疑,自家爷三还能不能安全到家了。好家伙,全是吃的,半路上这让人看见了,不擎等着让人抢嘛。
不管怎么说,第二天,何老大还是领着两个儿子上了火车,依旧是那一身破衣烂衫,依旧是一副兜比脸干净的穷样。哪怕是方大海送了一堆的土特产呢,也让何老大用一个附近不知道哪儿捡来的,破烂的边条都有了缺口的背篓给伪装了一遍。
唯一不协调的是,这样的人坐在了卧室车厢里,这……好像有点显眼。
“那是公安家属,身体不好,特批的。”
“咱们是为老百姓服务的,火车也是为老百姓服务的,坐哪儿不一样?你要愿意加点钱,来,我也给你开个卧铺。”
“行了行了,就坐个卧铺的事儿,哪儿来那么多逼逼叨叨的话。”
“可见还是要孩子孝顺啊,看看,就这么一个老汉,因为孩子心疼他,就让他坐上了领导才能做的卧铺,哎,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享受到孩子的孝敬哦。”
显眼怎么了,只要咱们有自己人,总有人能把话给扯开的,看看,这兜的多利索。除了收获一堆的羡慕,何老大这回去的一路啊,那是什么麻烦都没发生。
何老大走了,京城这些人的生活还要继续。特别是在京城被确定为都城的情况下,像是方大海这样的公家人,那更是忙碌的厉害。
“大海,听说了没?要选一些人,到开国那天执勤呢。”
公安局的食堂里,刚听到个大新闻的李大强端着饭盒,噌噌噌的跑到方大海正在吃饭的桌子边,一屁/股坐下,一脸激动地低声问询着。
“知道啊,怎么,你也有兴趣?”
可惜李大强这媚眼是抛给了瞎子看。不就是搞个仪式嘛,方大海什么没见过?阅兵式都看过好几回了,虽然都是电视里的,可场面绝对比这会儿的要大的多。见多识广知道不?
方大海出乎意料的冷淡,就像是一盆冷水,一下就浇的李大强焉吧了。
“我确实感兴趣,不够看你这样……有兴趣也白搭?”
所以说环境锻炼人呢,看看,来公安局跟着方大海才多久啊,李大强这看眼色的水平那是越来越高了。
“这样的场合,你觉得上头能给咱们?别闹了,那是部队的活儿。咱们这样的,边角料都轮不到。”
虽然说的很对,可你在人家这么期待的时候这么直接的戳破人家的希望……真的很狗好吗。
李大强都不想和方大海说话了。可想想这是自己的队长,还是邻居,人都站起来一半了,还是重新重重的坐了下去。没好气的反问:
“要你这么说,这事儿和咱们就一点都连不上了?咱们又不是吃白饭的。”
“那倒是不至于。”
嗯?那是他们也有活儿?有活儿就行啊,只要不是干看着,没一点参与感,那就是好事儿。
李大强重新兴奋起来,两眼闪闪发亮的等着方大海继续往下说。
“南面还没彻底拿下,你说,咱们这都要开国了,那边能没点反应?”
“嚓,还真是,差点忘了这个。”
“所以啊。”
方大海喝了一口涮锅水一样的咸菜汤,垂着眼睛低声说道:
“明儿开始,各处都盯紧点。别看咱们篦虱子似的在京城筛了好几遍。呵呵,我敢说,这京城的老鼠啊,还藏着不少呢,而且还都是大老鼠。”
抓老鼠?嘶,这难度可不小。能藏到现在的,最起码明面上,肯定是都没问题的。这样的人,从哪儿找?怎么找?
“想破坏开/国/大/典,能用的法子就那么几个。这样,你先找找,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什么武器库丢失东西的事儿。哦,对了,矿山之类的也要找,开矿的地方那可是有炸/药的。”
李大强26,方大海15,相差11岁,为啥李大强就愿意心甘情愿的跟着方大海,认同这个娃娃队长呢?关键就在这里。
能预见问题,能找出问题,更能看到解决问题的关键。
这样一个能领着下属顺利完成任务,并积极立功的上司,哪怕年纪小一些呢,又怎么了?反正李大强觉得挺能接受。
“我这就去找。其他还有什么不?”
“其他?其他的应该轮不到我们了。”
“那就是还有?赶紧说说,不定我找档案的时候还能发现点什么。”
也是,那就一起说吧,若是真能寻到点什么,一会儿他去找陆长鸣的时候,也能说的更仔细些。
“还有那些厂子,特别是电厂。这种涉及到民生的厂子若是出了问题,是最容易打击政府威信的。哦,对了,还有电车,这个也要注意。”
“那行,我一会儿看到相关的都记下来。”
说完这些,李大强三两口就吃光了饭盒里的食物。然后从边上的保温桶往饭盒里倒上一点子热水,左右一晃,将洗碗的热水往嘴里一倒,就彻底完成了这一顿午饭的所有流程。
将饭盒往方大海面前一放,李大强转头就准备往外走,边走还边嘱咐:
“帮我带回办公室放桌上。”
“嘿,大强哥,让领导给你打杂,你可真行。”
“切,我还帮你跑腿呢,你怎么不说?”
果然,属下太熟悉了就是不好,看看,这领导的威严都没有了。
有没有威严这个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大强真的从档案室找来了很多原本看似不相干,又特别零碎的线索。
“看就是这里,炸石头修路的工程队,上个月有半斤的炸药损耗,说是淋湿了。”
这借口,方大海只是看了一眼,就冷笑了起来。
“只怕不是淋湿了,而是消失了,只是负责人怕担责任,所以瞒下了。”
“还有这里,这是煤矿的,上个月开矿的炸药比再上个月多了2斤。我打电话问过那边的公安了,说是产量这两个月并没有变化,也没有新开什么矿洞。”
很好,比上一个还胆大,足足2斤啊,这是想干吗还用说?
“北面果党遗留的军需库里,少了2根**,目前还没找到;宛平一家烟花厂两个月前失火,炸了一个仓库;还有……”
不查不知道,一查……光是他们这么一个区级公安的档案室里,就寻出了7桩有嫌疑的案子。可想而知,若是将视线放到全京城,甚至将京城周围的卫星城镇也搭上,那问题会有多严重。